《绿隐》翻炒符号

32、毛球 毛绒绒

　　什么条件都可以，我想要找到我的、我的朋友。
　　你想知道她的故事？
　　没有眼睛的小毛球旋转着、跳跃着，大喊着魔物听不懂的语言。
　　“稍等。”
　　魔物解下外袍，任其飘浮伸展。她的双手融入外袍的内里，在那蠕动的黑水里搅动揉捏。小毛球不叫也不喊了，就窝在她的脚旁等待着。
　　从这个虚空的内里掏到外在，魔物寻啊找啊，小毛球急啊等啊。
　　终于，小毛球的形虚了，变回了那个有着毛茸耳朵的物种。
　　“哎呀，那个小东西呢？”
　　“它等不及，自己去找了。”
　　“对嘛，自己能去就不要总是麻烦我们嘛～”
　　那物种瞥了她一眼，魔物没停手，依旧在翻找着。
　　“故意的？”
　　“谁像你啊，直接什么欲念都帮忙（重音）实现，要什么就直接变出什么。把自己当成啥了？搞成这个样子，还要我帮你……”
　　祂不说话了，默默走到一旁蹲坐下来，捡起被遗忘的皮囊重复折叠起来。魔物砸吧着嘴，手指终于探到不起眼的角落，微微一挑，一封瘪瘪的书信被勾出来。
　　“……真是费劲。别弄了，过来看看？”
　　…………
　　……
　　。。你还记得我吗？……或许、或许你还能记得一些，那片花海、浓密的绿草丛，刺眼的阳光……当时你牵着我的手，就像现在这样。
　　。。你的手好暖啊，我心里这样想着，目光就那样被你的笑脸锁着，如果这片牢笼是你打造的，多美妙，我该是心甘情愿死在这里的。你总说我呆呆的，只会像这样盯着你，可是只要有你在，我做不了别的事情了。你要是就这样，一直这样耐心地看着我，继续和我讲那些心里话，把我真正当个没有威胁力的傻子，我恐怕真的会变成个傻子吧，像只宠物狗一样天天围着你转，绞尽脑汁逗你笑……多么美好的日子啊。
　　。。是因为我们没办法像常人那样被绑定在一起吗？我可以成为你的丈夫的，那些世俗、流言蜚语为什么要在意呢？明明没必要顾忌这些无关紧要的偏见的。我爱你，你也爱着我，不是吗？这世间互相爱慕的人少之又少，他们不是总爱谈论稀有的爱情吗，怎么到了我们这里就另眼相看？我们本该心连着心，一同对抗这些的……可是呢，就连你也被他们的态度影响了。你就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我。
　　。。为什么不相信我？他们在利用你啊，他们想要什么，我一清二楚。谁会不爱那种老三样，只有单纯的你被虚无缥缈的理想蒙蔽。你喊叫、和我吵闹的样子是多么可爱，像只炸毛的小动物。小动物想出门的心性是宝贵的，所以我放你走了，你会发现他们真实的嘴脸，最后回到我的臂弯里，或许你在外面创造自己的天地，我会尊重你的每一个选择。但是，我确实控制不住私心。我当时真的觉得，我们内心深处都是深爱着彼此的……
　　。。他们的手段超出我的想象，你怎么会变成那样呢？我第一次有了恐慌的情绪，我是该感谢你，还是他们呢？真是新奇，被细心呵护过的花苗异变了，忘记了曾经的花匠，还要反咬一口。但我又不忍对你发脾气，我不是那样的人。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强盗，他们教坏了你。你学会了谋略、争夺、笼络人心……你本不该触碰这些的，他们真可恨啊。为了保护你，我派去一波又一波的暗卫，都被随意抹杀了，你发现不了他们的残忍，反而来指责我。他们洗去我给你灌输的优良思想，把你变成一个像他们一样的可憎的野蛮人。我已经没脾气了，毕竟愤怒不能改变什么。哈，还是太绝对了，你的愤怒确实改变了什么，你切切实实地伤害了我，我无法再像以前那样信任你。
　　。。你被困在这里是你的行为导致的，每个人都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吧？我从来没干涉过你的行为，我也尊重你的选择，所以啊，你变成现在这样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那不顾后果的行为。我阻止你也只是怕你一错再错、毁掉他人的美好，因为你，我开始热爱来之不易的平和。我知道，都是他们的错，是他们诱导了你，所以我把那些害你的人处理掉了。原谅我，如果不是为了预防害虫和突发天气，辛勤的园丁是不会把花株护在温室罩子里的。可是，看到你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我又是多么的欣喜。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美。
　　。。明明达到了苏醒的条件……你不愿意见到我，我理解。那种狡猾的思想寄生在你的脑子里，阻隔着我们。
　　。。我不会放弃你的。
　　。。或许你只是沉溺其中，你不是不愿意见到我，只是不愿意醒来，我是该惊喜还是嫉妒（忮忌）？他们是被分裂的我啊，是为了唤醒你被植入的意识啊……我早该删掉他们的，该死的，可那是以前的我啊，删掉了就再也没有了……我的样貌和以前不一样了，如果你对他们腻烦了，醒来还会认出我吗？还是该改变他们的样貌呢？不不不，你爱的是我的精神，不是样貌，你不会那么粗俗……我在里面和你做了哪些事情呢？我们是不是在不同世界换了很多有趣的身份？如果你开心的话，我可以维持这一现状。不用担心，我拥有了这里的一切，没有什么能打扰到我们。你可以继续做着美梦，我不会离开你。
　　…………
　　…………
　　魔物手中的书信在不断地冒出字符，奔涌着缩减着。有着毛茸耳朵的物种内化形体重新套上小男孩的皮，抖了抖属于人的头发。
　　“我现在相信你是因为无聊。”
　　“看不下去了？耐心点，下面还有呢。”
　　小男孩被硬扯回来，他无奈地将目光再次投射到书信上。书信上的字符蠕动繁衍重组，变成了动态的画面，另一些字符变成了附加的文字。
　　………………
　　………………
　　布着细纹的男人躺在棺材般的培养皿里，他的怀里粘连着一个女人，发丝般的传输管被整合攀接在彼此的骨髓上，缠绕漂游在溶液里。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他散发的意识，如果女人在浅睡眠阶段，他的意识会被瓦解重组出现在她的梦境里。但那些现存的东西无法进入更深层的意识里，他没办法直接改变女人的底层代码，便复制传输自己的底层代码，试图溶解控制甚至改变原有的代码。他试图孕育她。
　　。。毛球？真的是毛球！你怎么会在这里？
　　毛球扑了上去，像个长毛拖把一样把少女从头扫到脚。
　　。。无毛，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我暂时离开不了……就算我逃走了，那种东西还会把我拉回来。毛球，你能帮我吗？
　　她在白色的幕布上戳出一个洞张望着，只是瞬间那个洞被自溶的幕布填了回去。
　　。。毛球，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来的时候有感知到什么吗？
　　。。（毛球的毛蜷曲伸展着）是那些高级生物，我在一个小片段里看到你的，是不是很厉害！嗯……那个片段里有一个奇怪的东西。是那个东西把你困在这里的吗？
　　毛球裹挟着女孩的躯体，它带来了邻居的软管，它一边抱怨着邻居一边把软管的端口融进她的脖颈。渐渐的，女孩在它的喋喋不休中困倦地睡去。它感知到了女孩的意识，收起了软管。
　　眼前的盒子有了溶解的迹象，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停下动作。
　　。。？
　　。。！
　　指令符被删减撤回，大片的存储数据被一个怪物啃咬损坏。
　　少女被毛球吞噬进去，白色的内壁延展渐变至灰暗的远方，那个被迷雾笼罩的地方。她看到自己快要走进去，强烈的呐喊跳出身躯拉拽住远方的自己，她停下了，回头和自己对视着。两人相视一笑，远方的自己消失了，毛球的内壁再一次消解，眼前变得漆黑。
　　她走进迷雾笼罩的里世界，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站在那等着她。他们是男人被撕裂的意识。他们被困在这里转换职责，接着被转移到已经成型的世界里，一个负责转移少女，另一个负责抹杀少女。当少女被抹杀的时候，那个世界会被瓦解重建，同时他们会回到这里被动互换职责。可是持续的转换和无法停止的重复让他们有了一个意识，他们意识到自己只是男人因为私欲而驱动的工具。一开始，男人实时供应的变化可以改变他们的状态和记忆，让他们机械地运作下去，渐渐的，记忆和精神的痛楚叠加在他们身上，他们变得清醒，但无法停下来。
　　。。想要解脱吗？
　　他们点点头。
　　通道再一次出现，少女挥挥手，告别了他们。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每次回溯重组的时候，她逐步溶解了他们身上的那些部件并填补了新的东西。但他们确实解脱了，不是吗？
　　。。毛球？毛球，我该醒了，我会把年少时的记忆留在这里，把这段记忆带回去吧。
　　她紧紧拥抱毛球，毛球也紧紧包裹住她，直到她的意识体在男人设定的盒子中完全消失。
　　仪器响了，监测设备的人惊叫起来，技术人员匆匆排空溶液，将连接管接连取下。女人在搀扶下支起身子，残留的溶液被细细清理。男人没有苏醒的迹象，他的监控仪器显示的数据还是稳定的。但女人知道，十几分钟后他就永远不会再醒过来了。她被迫沉睡前早已安排人渗透男人掌控的产业，刨除异己，挑拨，创造共同利益……至少，现在没人会在意他的生死。医护围着她测量着各项数据，测试显示她与环境兼容后，她套上衣物被推离了实验室。
　　整个所谓的科研实验所是基于她的永生假设被设立起来的，她知道男人费劲心思主要是为了控制她，得到核心技术。可是这个假设是她为了活下去编纂的啊。
　　她搓了搓干燥的手，在隔离单间里操控着电动轮椅转了一个又一个圈。在略显无聊的等待中，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走进单间，门合上后，这里便只有她们。
　　“决定好了？”
　　“嗯，盆栽已经传送过去了。”
　　…………
　　……
　　魔物手中的书信被字符重组成了一个盆栽，她将盆栽交与男孩。
　　“喏，作为报酬，帮我跑个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