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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蓝 [你在干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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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什么?]
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手一抖,照片又落入水中。
转身,紫韵面对来人很是尴尬。他非但没做成事,反倒添乱。把卧室弄成这样。
[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快去冲个澡]
紫韵逃得飞快。就像逃离一个犯罪现场。
凌云等紫韵走了,才把照片捡起。这是……怪不得,他会傻站着一动不动。
轻轻按下一钮,地面露出几条缝隙。积水顺着缝隙下流,很快消失不见。再按下一钮,类似鼓风机的声音响起。室内温度开始上升。凌云退到卧室外,门自动关闭。整间卧室,成了一台巨大的烘干机。沙发上的书,就留给下人处理。
紫韵冲了热水澡出来,换回自己的衣服。正对着镜子用毛巾擦头发,人又无声无息站在了他身后。
[茶。我在后花园等你]
他就这么喜欢吓人?一天之内连着三次。
泡茶的时候,紫韵掺了适量的解药。一千一万个忍耐,归根究底就是为了它。后花园,他前后去过两次,算是比较熟。
对面而坐。凌云喝了口茶,主动摆出那张照片。
[知道他是谁吗?]
紫韵摇头。
[他叫蓝。是我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
真意外。轻浮恶劣到了极点的人,也会有最重要的人?
[紫竹,你朋友的弟弟,你说过你为他而活?]
紫韵不否认。
[蓝对我也是一样。虽然我不是为他而活,但我能为他去死]
强烈的震撼,瞬间侵袭而来。不必去揣测墨镜下此刻是什么样的眼神,紫韵知道,也相信,说这话的人,是严肃而认真的。
[那他…]
[死了]
[死了?!]
[我去他房间找他的时候,人就已经死了,吊在一根绳上]
上吊,自杀?!
[你一定会问,蓝为什么自杀]
[不是自杀!事后我才知道,有人给他下了安眠药,等药效发作了,再把他吊上绳]
凌云少有的情绪激动。
[是谁做的?]
[问得好。谁会狠得下心对一个十岁的孩子下手?谁会?是我父亲!]
[继承梦想、将来要做大事的人不需要朋友,朋友只能带来背叛、伤害;更不需要任何人,能信任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就因为这个理由,他杀了蓝!]
又是一波强烈的冲击。紫韵只觉胸口很闷。他为蓝的死而惋惜,也不禁同情起面前的人。种种恶劣个性,或许并非他本意。
空气开始凝结。良久的,沉寂。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一直觉得,蓝没死,他还活着]
[那与我无关]
[不。蓝还活着。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在这个时候,紫韵不愿泼下凉水。他没有反驳。
[我和他长得很像?]
[你们都有无人能比的容貌。不过这容貌带给蓝的只有痛苦。他是男孩]
紫韵一怔。
一抹苦笑爬上他的脸庞。那还真是很像,像极了。
他又猛然惊醒。那句[我只对你感兴趣]、[我要你],都是因为蓝。原来,自己不过是代替品。一丝失落与惆怅,在本人察觉之前,沉入心底。
始终观察着他神情变化凌云,在这时,嘴角微微上扬。
[明天起你什么都不用做,跟着我]
[什么都不用做?]
分明前一刻还把人使唤来使唤去。
[原本我只知道艺妓生活自理能力差,现在知道第一艺妓除了做好本职工作外什么都干不成。说来,还要多谢你告知]
居然,拐着弯骂人!紫韵真是被气到了。
脑海中满是蓝的事,紫韵整晚辗转难眠。蓝,楼兰。两个咀嚼着相同痛苦直至死的人,两个相似到了极点的人,不能见上一面,实在是一种遗憾。遗憾。
将近天明时才渐渐睡去,不多久又被叫起来。揉揉睡迷糊的眼,见是那人。
那人抛给他一本书,就径自往外走。紫韵不敢怠慢,赶紧跟上。到后花园,那人挨着一棵树坐下,他也随意找了棵树靠着。
手里的书,这才有功夫细看。书名,叫做感悟人生。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汉字。深知自己中文水平差劲,紫韵索性把书放到一边,闭目小憩。
就要入睡的时候,那人叫他,要茶喝。紫韵依言泡了茶,靠回去继续睡。太阳越升越高,阳光穿透茂密的树叶照到他脸上,刺得眼睛很不舒服。他伸手摸到放在一边的书,翻开了盖在脸上,很快就睡熟了。
凌云见他睡熟,轻轻放下书,悄悄地走了。
楼凤接手父亲留下的公司,整整五年。从那个男人和哥哥在火场中双双被烧成焦炭那天起。
那天下午,母亲有意支走了家里多数的佣人,送甜点迷晕了那个男人的几个保镖。一切准备就绪。
到傍晚,整栋房子里满是刺鼻的汽油味。打火机在母亲手中晃动。
[都弄好了?]
[好了]
两份掺有迷药的晚饭,送进那个男人和哥哥楼兰房中。楼凤看着男人把饭吃完,昏沉睡去,才退出房间,关门、上锁。心跳前所未有的快,快到呼吸都困难。
[没事的,这就结束了]
母亲说着安慰自己的话,点燃了打火机。
火苗一下子窜起来,窜得很高。楼凤害怕,怕得几乎晕厥。
是等待的信念,让她支撑着。哥哥的房门是关了,但没有上锁。她等着,哥哥被浓烟呛醒,从房间里逃出来。
[走]
母亲拖着她往外走,头也不回。
她哭。因为她的哥哥,楼兰。
连纵火犯都事先安排好了,母亲当然不怕看电视新闻关于那场火灾的报道。
哥哥楼兰的房里,有一具烧得焦黑的尸体。
楼凤摔了自己最喜爱的马克杯。哥哥他,死了。
火场中幸存下来的楼凤,接手了父亲留下的公司,肩负起赡养同样在火场中幸存的母亲的责任。那天的事,成为她永远的一个噩梦。
15岁接手公司,很不容易。学习、工作占据了楼凤全部的生活。母亲对她要求严苛,不再有任何温柔或亲昵,甚至是一个微笑。
楼凤成功了。公司、家,她都能驾轻就熟掌控在自己手中。
然而这次客户经理辞职带来的客户资源外流,造成公司巨大损失与股东们的严重不满,却是超出她的意料。损失巨大,大到公司无力维持正常开支。
公司里,一如既往的愁云惨雾。有预见能力强的直接在办公室当众整理私人物品打包,时刻准备下岗再就业。楼凤看着肺都气炸了,就要敲门冲进去。
她的秘书来报:有人来访,在办公室等着。
想着多半又是哪个股东前来问责,做好忍受长时间责难的觉悟,楼凤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眼前一亮。不是股东。但总觉得,眼熟。以前肯定见过。
[你好,我是凌云。我们见过]
来人主动从座椅上起来。
凌云?凌氏集团法定继承人的凌云?5年前说着只对哥哥楼兰感兴趣,推开自己的凌云?楼凤记起来了。只是牵扯到5年前,让她态度敏感。
[看你这样子,是想起来了]
摘下咖啡色墨镜,一双黑色的眸子现了出来。紧随其后,是一抹黑色笑容。
是了,就是他,凌云。攫人心智却又令人畏惧的男人。就像,就像散发着致命诱惑把人引向地狱的撒旦。头发变成了淡粉色,一时没认出来。
不愧是双胞胎,楼凤对凌云的反应和楼兰同样,惶恐、畏惧。
[我来,是想帮你。不用怕]
楼凤像只柔弱小动物般惊慌失措的表情,让凌云笑意更浓。
[帮我?]
[来,坐下,听我慢慢说]
[……]
[太阳都快落山了,还不起来?]
太阳落山?是做梦?还是…
睁眼,对上一张凑得很近的脸。
[你…]
[晚上在忙什么?睡得那么死,叫都叫不醒]
凌云把紫韵用来盖脸的书合上,和自己的书叠在一块儿。
[没什么]
紫韵捂着嘴又是一个哈欠。感觉还没睡够。
[进去吧]
晚饭后,活动场所变成了卧室。凌云从书柜一角抽出《通用辞典》和《成语大全》,再备上纸笔,决心要提高紫韵的中文水平。
[听着,我知道你会说几国语言,但是从现在开始,必须说中文]
[为什么?]
每次和紫竹对话都要被狠狠挖苦嘲笑一番,紫韵可不想再有紫竹以外第二个这样的人。
[在这里一切都听我的,你忘了?]
昨天才答应的事,紫韵当然还记得,他又没有健忘症。只是…
[记住,只能说中文]
[把纸上的题目都做一遍,让我看看你的中文水平究竟…怎么样]
“有多烂”三个字,最后还是被凌云拿掉了。
纸上,写得满满当当。他是什么时候写的?这么多。
[都做一遍]
一支笔,塞到紫韵手上。
可以想见的,紫韵能写的,会写的,寥寥无几。
凌云没辙,只好让写不出的都强记。为巩固强记的成果,还采取了相应的惩罚措施。
谈及惩罚措施,真正是令紫韵叫苦不迭。
泰国香米、粳米、糯米、黑米、红米、小米……形状颜色各不相同的米,和在一个盘里,要你一粒粒挑拣出来分袋装。腰酸、脖子酸不说,眼睛也累得不行,几乎要挤对到一块儿。
一言以蔽之,这惩罚措施绝对是折腾人的狠招。
这不,今天一轮测试结束,又到了惩罚时间。紫韵一手拿着写有强记内容的纸,一手挑米。
一目十行、胡说八道、七上八下、车水马龙、青黄不接……
穿衣服、戴手套、系鞋带、打电话、开瓶盖……
那么些米中,数小米最难应付。大小与芝麻相似,形圆,极易滚落;红米最脆弱,稍一用力捏就会断成两截。
两天下来,紫韵对米有了很深的研究。第三天,也就是他来到这座城堡的第四天,惩罚内容变了。
满满一箩筐的蛋。从大到小:鹅蛋、鸭蛋、鸡蛋、鸽子蛋、鹌鹑蛋……
紫韵简直是哭笑不得。这么绝的招,亏得他想的出来。
蛋是脆弱的。终于奋战到还剩最后一个,紫韵大意了没拿稳,那颗鹌鹑蛋就摔到地上,碎了。
凌云弯下腰想帮着收拾,男仆来报:有客来访。
正是凌云预料中迟早会登门的,楼凤。
[你来找我,就表示已经做好决定了?]
[那不叫决定。是没有办法]
楼凤灰着脸。双眼,布满了血丝。一连几个夜晚,她都不曾入睡。
[那么,我去和那边联络?]
凌云看着楼凤,做最终确认。
楼凤缓缓的,重重的,点下头。这一点头,仿佛,就是卖了她自己。但是,没有别的办法。
[不喝杯茶?]
挂了电话,凌云很难得的留客。
[不了]
心里,说不出的酸楚,让楼凤难受得厉害。她突然好想哭。可身边没有安慰陪伴的人。母亲,变了;哥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