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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DAY 9(二) 年少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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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源年少时曾经有过一段非常黑暗的日子。
那日他与父母走失,其实是被人贩子拐上了运往山区的车子。
秦时源自小在父母的教育下,有很高的警觉性和一定的自卫能力,可他毕竟只是个小孩子,完全没办法反抗五大三粗的成年人。
聪明的他选择当一个乖小孩,麻痹看守他们的人贩子。
终于,在路途中他等到了一次机会。
在夜色的掩护下,秦时源趁所有人不注意,飞快地逃离了人贩子的车。
然而,在逃跑过程中,他一不留神滚下了山坡,撞坏了脑子,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
再后来,他不知道怎么走到了附近的村庄里。
虽然并没有人愿意收留他,但幸好村里有个无人要的破败棚屋,秦时源便有了个小小的容身之地。
从那以后,为了活命,他就一直过着餐风饮露,与野狗抢食的日子。
等他好不容易恢复记忆,找到机会给家里打电话,却发现座机号码已经变成了空号。
那一刻,秦时源感觉自己被世界抛弃了。
“你受苦了。”
贺晓识心疼得皱起眉头,他不忍想象一个原本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沦落到这般地步,经历了多少痛苦和折磨。
秦时源却摇摇头:“回想起来,我其实没有太多的怨恨。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遇见他。”
“他?”
贺晓识迅速捕捉关键词:“他是谁?”
“他很善良,很温柔,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秦时源神色温柔,似乎陷入了无尽的回忆。
“在我对这个世界充满恶意的时候,是他让我重新燃起了希望,将我从绝望中拯救了出来。”
“世界明明对他一点都不好,但他总是最大的善意去温暖所有人。”
贺晓识翻了个白眼,不屑地说:“听起来还真是我最讨厌的那种蠢货。”
总算是知道你那要命的圣父癌源于何处了,他心想。
“不准骂他!”
秦时源突然愤怒,像是一头狮子在捍卫自己的领地:“谁也不能说他坏话,就算是你也不行。”
“就算是我也不行。所以……”
贺晓识盯着秦时源的双眼,像是要把他看穿:“你的这个朋友,是不是跟我很像?”
秦某人没有回答。
他的话被卡在了喉咙里,进退不得,最后只是避开了与对方的目光交流。
贺晓识看着他这幅样子,顿时一阵无名火上头,将脑子冲成了浆糊。
秦时源居然为了其他人凶自己!
“好好好我不说了,毕竟死者为大。”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秦时源反应更激动了,冲过来将他的双手按在了墙上:“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贺晓识挣扎了两下,无果。
他索性也不动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秦时源。
“听你的语气,你应该很喜欢他吧,怎么也得算是年少时的白月光了。”
贺晓识笑着,语气却咬牙切齿得很。
“要是你的白月光没死,那我们这样算什么。”
他看着自己被禁锢的双手,又望着近在咫尺的秦时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算你移情别恋,还是出轨?”
秦时源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现在的姿势属实不算清白,尤其是地点还在自己的床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的热气都打在了贺晓识的脸上。
眼前的人眼眶微红,嘴唇却倔强地抿成一条线,白皙的脖子上青筋毕现,几乎能看到脉搏跳动。
秦少爷从来没想过,他有一天会从贺晓识嘴里听到如此冰冷刻薄的话。
他真想把这家伙的嘴狠狠堵上。
两人僵持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秦时源先败下阵来。
他松开贺晓识,然后背过身去,声音闷闷的:“咳,你不该这么说他。”
“该不该的与我何干!”
贺晓识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秦时源,你有什么立场来要求我?”
秦时源没有回应。
贺晓识突然觉得无比委屈。
他狠狠地撞开秦时源,冲回自己家里,然后重重地关上了大门。
回到熟悉的地方后,贺晓识靠在门上,全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干了。
他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头也垂下来抵在膝盖上,但依然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早该知道的。”
贺晓识自嘲:“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真的爱我呢?”
“还说什么我是你存在的意义。”
“你每次深情看着我的时候,心里到底想的是谁?”
“骗子,都特么是骗子!”
“我贺晓识就算没有人爱,就算孤独到死,也不要当别人的替身。”
“为了救你,我独自忍受了这么多次轮回的折磨,你居然敢这样对我……”
“秦时源,你该死!”
贺晓识握拳狠狠地砸到地板上,骨头瞬间传来碎裂的痛感。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全心全意地爱着。
无论在哪一次轮回中,秦时源都会无条件的信任他,只要他一招手,秦时源都会摇着尾巴欢快地奔向他。
这是贺晓识第一次感受到活着的快乐,好像漂泊无依的小船找到了港口。无论将要面对什么风浪,永远有一个温暖的港湾等着自己回家。
秦时源很好,好到贺晓识已经习惯了被他的爱包围,习惯了他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模样。
所以,自己才会在知道他心里有其他人时如此难过。
尤其是当他听到,从来没有跟自己红过脸的秦时源,居然为了其他人呵斥自己。
贺晓识受不了这个委屈。
你可以不给他吃糖,却不能把糖递给他以后又抢回去,告诉他这本来是属于另一个小朋友的。
“秦时源,你不能这么对我……”
贺晓识低声呜咽着,可惜这次没有怀抱能让他依靠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那人在贺晓识的门前站着,不敲门,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他也靠着门坐了下来。
“贺晓识,别哭了。”秦时源沉声道。
贺某人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随后抬起头,试图把剩下的眼泪憋回去。
“我错了,我不该惹你生气的。”
秦时源的声音再次通过门板传到贺晓识耳边,“别难过了好不好?”
“我难不难过,关你什么事?”
贺某人现在就是很难哄,根本不给他台阶下。
门外似乎传来一声叹息:“你难过,我也会很难过。”
“哦,大不了一起难过死呗。”贺晓识梗着脖子说。
又是一轮沉默。
半晌后,门外再次发生响动,秦时源的声音传来。
“贺晓识,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是,我讨厌你,我恨不得你立马消失。”
“……”
“这样也好。”秦时源说。
“噗呲。”
很轻的声音,贺晓识却猛地打了个激灵。
这个噩梦般的声音他听过好多次,已经熟悉到产生条件反射了。
贺晓识跳起来,想要开门查看,却发现门被堵着,根本推不开。
“秦时源,你在干嘛,放我出去!”
贺晓识急了,疯狂拧着把手,用身体不断撞击门板。
秦时源咳嗽了几声,费力地勾起嘴角:“我在消失啊,不要着急,很快就好了。”
“秦时源,你是不是有病?”
“我什么时候要你死了,你不准死!”
“秦时源你说话啊!”
贺晓识急得不行,一直试图跟秦时源对话,让他放自己出门。
秦时源却置若罔闻,而是轻声自语。
“我常常在想,如果你讨厌我,是不是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看着我死去?”
“秦时源,你在说什么鬼话!”
贺晓识拍着门,又气又急:“我就算再讨厌你,也不可能心安理得地看着大活人在面前死去。”
“是吗?我不信。”
“秦时源你特么别鲁豫附体了,快开门,放我出去!”
“贺晓识,咳咳,你要……好好活下去……”
门外的声音逐渐变弱,贺晓识猛地一撞,终于将门撞开了。
秦时源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脸上的神情却十分安详。
贺晓识颤抖地将手伸到他的脖子上——
没有脉搏了。
他无力地跪下,膝盖处的痛感好像消失了,脑子只剩一片空白。
“秦时源,你知不知道自己死在我面前,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啊。”
贺晓识的声音像是失去了灵魂。
在游乐场的时候,他曾经看到一个不可名状的黑洞。黑洞里,能看到无数被永困循环里的人的一生,包括平行世界的自己。
那些人无一例外放弃了底线,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而来,也放弃了寻找离开的方法。
贺晓识不愿意自己变成行尸走肉。
当时的他非常庆幸,因为他知道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秦时源。
这是他在无尽轮回中的锚点,只要秦少爷还爱他,他就能无怨无悔地坚持下去。
因为秦时源值得。
可是他没有想过。
要是这份爱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呢?
贺晓识望向窗外,太阳挂在西边还未落下,带着几分寒意的秋风穿堂而过,像极了十几年前的那个日子。
母亲离开也是在这样的一个下午。
当时的他虽然年幼,却从周围人的议论中,隐约知道了母亲陈红莲并不属于这个村子。
虽然陈红莲教他乐观、教他善良、教他坚强,但每次父亲家暴完毕后,他都能听到母亲的哭泣声。
她不是不想逃,也不是不能逃,唯一放不下的是懂事的儿子。
终于在那个午后,贺晓识鼓起勇气,劝陈红莲离开这个村子,并表示自己已经长大了,不用再担忧。
于是,陈红莲下定了决心。
临走时,年幼的贺晓识哭着说:“妈妈,你会回来接我的吧?”
陈红莲忍住朝他奔去的脚步,只是回身比了个拉钩的手势。
一约既定,万山无阻。
陈红莲擦去泪水,挺起了胸膛,向着美好的新生活奔去。
而小贺留在原地,守着妈妈与他的契约,期盼着再次相见的那一天。
那时的贺晓识并不会知道——那个他视若珍宝的约定,再也不会被实现,而那个全心爱着他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
“骗子,都是骗子。”
贺晓识自嘲着,笑得比哭都难看。
陈红莲也好,秦时源也罢,都曾给过他被爱包围的感觉,然后再将他的美梦狠狠打破。
这种心理落差感,让他痛苦得几乎要发疯。
在人生的前二十多年,贺晓识一直守着对母亲的承诺,用善良对待世间的每一个人,他所求不多,只是想要被爱而已。
可为什么连这种小小的心愿,都得不到满足呢?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贺晓识面无表情地按下接听键。
“贺先生,经过我们的调查,秦时源在三个月前搬到了云城汇403,除了在附近吃饭以外,每天都是公司宿舍两点一线,周末基本不出门。”
三个月前搬到了云城汇403,就是贺晓识对面。
看来秦时源确实没骗他。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并不是他想听到的东西。
“没有有用的信息吗?”
“有的,就在昨天,他突然去了一趟邮局办事。”
“哦?他去邮局做什么?”
“这个暂时没查到,可能要过两天才能确认。”
过两天?
贺晓识哪有明天。
但他也没有为难对面,淡淡道:“我知道了,钱一会转你。”
贺某人按断电话,双手用力撑着地面,才勉强让自己站起身来。
他盯着秦时源,用冷冰冰地语气问:“秦时源,你去邮局干嘛?”
地上的人没有回应。
“秦时源,你要是不说话,我就生气了。”
“……”
“我生气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
贺晓识后知后觉,自己刚刚说的是什么东西,耍小脾气吗?
虽然这份爱本不该属于自己,但鸠占鹊巢的鸠,确实是陷进去了,根本无法自拔。
“这就是传说中,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吗?”
他太贪恋秦时源给予自己的偏爱了,以至于得寸进尺得陇望蜀,甚至奢求百分百的爱。
明知这样不对,却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要是秦时源也在循环里就好了……
“不行。”
贺晓识给了自己一巴掌,自己怎么能有这么恶毒的想法?
可惜脑子不听使唤,另一个邪恶的声音开始蛊惑着他的内心:
留在循环里吧。
别再白费努力了。
现在的日子,不正是你渴求多年而不得的么——
你爱的人会永远停留在最爱你的时光。
不论你对他做什么,他都会容忍你,原谅你。
若是实在触碰到了他底线,或者玩坏了,那就大不了重来。
反正新的一天了,他又会像从前一样,满心满眼都是你。
……
贺晓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自己怎么会冒出这么病娇的念头?
底线还是应该有的,虽然不多。
他晃了晃脑袋,伸手握住秦时源冰冷的手指,用祈求的语气低声开口。
“秦时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
“你看啊,每次循环都是你死在我面前,只留下我一个人痛苦,绞尽脑汁想办法。这有点不公平了。”
“……”
“这样吧,下一次,我要先死。除非你告诉我,你只喜欢我,怎么样?”虽然不太可能。
“……”
“不说话,就算你默认啦。”
“……”
贺晓识心情大好,与秦时源勾了勾手指,达成交易。
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公寓外的太阳没有下山,今天的时间还有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