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旧仇新算（中） 对头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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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潘慧秀说的半个小时就到这里，时间可不富裕，三儿赶紧收拾好厨房，把手抹干净进到卧室，打开衣柜，对着里面满满当当，不由有些怔忡，连忙又回头去看电脑。三儿自是不知道现代人穿衣规矩，而洛无英恰巧又是个对于穿戴极其讲究的人。洛无英那个衣柜里面的衣服，据小球说就是，拿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倒不是如何名贵，只是样样特别，难得花费无数心思收集。所以三儿只得把洛无英种种的照片都调出来，对着场景了穿同样的。不过三儿依稀也知道但凡富裕一些的人，衣饰上都有些不大不小的癖好，比方衣服上带个什么结啦，腰上别个什么玉啦之类的，再别出心裁的还熏点香，放到如今这叫做时尚。
三儿比照洛无英上次在酒吧里面的照片，选了深红色的里衣和皮外套，扯一条黑裤子，算是安全打扮，又选出块钢面带细丝掐花手表，挂上同样花纹的银项链。三儿穿戴整齐往门口的穿衣镜那儿一照，嗬，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看看挂钟，还有十来分钟，三儿又坐回电脑前去看那些在酒吧里拍的照片。
进学馆之前，三儿虽然挂名是东家府上的小书童，实际上后两年人情进退处事稳当之后，自己也常随大少爷二少爷去酒楼戏院随侍应酬，管些跑腿联系的活计。去的多了，三儿觉得歌舞享乐之地纵使名头装潢不同，其实也就是个寻乐子的地方，场面上笑的玩的，虚虚实实竟是假玩意儿多，不过看面子行方便。所以三儿尽管沾着东家的光，有好些寻欢作乐的机会，却都推了或是拱手让人，宁愿回家坐热炕头泡脚看书。酒吧这地方，三儿寻思着跟酒馆应该差不离，至多不过说书唱曲子的改成歌舞一类，所以并不感兴趣。洛无英的爱好显然和三儿不同，看他手机里面记着很多酒吧的电话，想来就知道是常客。可怜三儿其实吃饱了就想看看电视玩完电脑上床歇息了，此时却被洛无英连累得坐在电脑前面强打精神看那些照片，记住一些手势动作，心里边还七上八下担心着待会儿就要上门的灾星。
把照片看完，三儿手刚挨着手机，那玩意儿就叮叮咚咚响起来，一看正是潘慧秀。“英子，好没好啊，我们到了，赶紧下来！”三儿连忙答应了，挂上电话，站在电脑旁边等着关机，又从旁边收纳盒子里拿过钱夹子揣进怀里，想一想，复掏出来，抽出几张钞票往裤子后边口袋塞整齐了把衬衣拉下来罩上，再把钱包收好。站在门口，三儿穿好鞋又愣住了，总觉得还少点什么重要的，这时窗户外头不知什么灯光一闪，传来奇怪的隆隆声和几个人大叫的声音，仔细一听，居然正是在叫洛无英的名字。三儿赶到窗户前往下看去，只见一辆小汽车打开了车窗探出几个人脑袋，边喊边往三儿住的屋子张望，看到三儿露出脸来更是激动，喊着赶紧下来之类，一时吵吵嚷嚷，旁边树上的麻雀乌鸦吓走好几只，扑棱扑棱翅膀四散开去，在晚上幽静的居民小区里甚是突兀。三儿怕惊扰了别人，连忙开窗应了声扭头就往门口冲，突然灵光乍现，终于想起，折回来在小沙发前的玻璃几底下翻了好一阵，找出盒香烟和一个别致的火机，终于出得门去。
比起三儿迄今为止见过的其他小汽车，眼前明显就是高级货，单不说那火红油亮，平整发光的漆面子，形状上也是圆润流畅，与众不同。三儿知道，看货莫过于看边角，次的东西再怎么挖空了心思的往上档挤，边边角角上也不一定严丝合缝，规整利落。前座的车窗户摇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露出张艳丽的面孔，眼皮子上不知涂了什么，在淡黄色路灯反射出金色的亮光。潘慧秀手不离方向盘，往后一点头说：“今儿难得人齐，也没想到多开辆车出来，你就跟后面挤挤吧！赶紧的，Paul那边位子都占好了。”说完也不听三儿回话，自顾自的往后面咆哮，“你们几个给我消停点，开门让英子进来！”后面又是一顿闹腾，车门好容易打开，三儿不由倒抽口气，里面居然横胳膊竖腿的早塞满了，靠门口一个小男孩儿穿得很是光鲜，推着里面的男孩儿女孩儿挪出巴掌大块地方，喊着“英子哥！”让他上车。三儿觉得有点冷汗下来，但也顾不得许多，曲着大长腿就踩进去。
把门且且的关上，潘慧秀连忙发动了汽车飞一样往小区门口跑，幸而初春的晚上外面还是很冷，此时已经没有人在路上晃荡。三儿手肘搁在旁边小男生的脑袋上，很是费力的归置着腰腿，这边还在动着，驾驶座上的潘慧秀开口了：“英子啊，你倒是怎么进医院了呢，没事儿了吧，给你打电话也不通的，我还说和哥几个准备去看你哩，果篮都买了。”三儿心里有些诧异，嘴上说道：“啊，就是肠胃的毛病，有一阵不好好吃饭闹的，早好了。住医院的时候手机出点问题，接不着电话。让你担心不好意思了哈。”说完笑了一笑，潘慧秀从后视镜里面睁大眼睛看了三儿一眼：“哎，英子，这么客气呢，咱们谁跟谁啊，你都上医院了还不能让姐们哥们的记挂着，这话不好听了啊。”三儿脸上挂着笑，也不知怎么接下去，旁边的男孩儿插了进来：“哎呀，哎呀，咱们慧秀就知道无英无英的，这小半月没惦记死，这会儿见着了倒把谱摆上来，羞不羞啊！”旁边两个女孩儿一个男孩儿加前座副驾驶上两个看不清脸面的便立时起哄，英子回头看过去，旁边这小子穿身宝蓝的套装，里面尖领的月白色衬衣把唇红齿白一张小嫩脸衬得流光溢彩，外边灯光掠过，三儿眼尖的发现他的眼皮子上居然也泛着微微的光彩。三儿也不管其他几个人还在吵嚷，一把搂过那孩子的脑袋，揪着他脸颊上那层油滑水亮的脸皮子说：“呦，就你知道啦，就你眼睛尖啦，来，让哥哥看看，这眼皮子上涂着什么呢这么好使，看清楚了哥哥明天也弄点儿来玩玩。”那小子听完脸立马红了，死命挣扎起来，旁边几个人连忙问豆豆他脸上怎么了，也挤过来看，一时鸡飞狗跳，看着了的小女生也只是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说豆豆怎么这么漂亮的小脸蛋还抹眼影，怕是招不来色狼怎么地怎么地。三儿成功转移话题，撒了手放豆豆继续让那堆人折磨他，回头看前面歪着半个秀丽脸庞的潘慧秀转着方向盘把车子驶在大马路上，也不知是太挤还是怎么着，觉得心里闷闷的有些发堵。
路上潘慧秀再没有和三儿多说什么，打了两个电话，专心开车，二十多分钟后，这辆漂亮的艳红色小汽车停在了一家金碧辉煌的饭店前面。进到里面，居然是家烤肉店，当然亮堂光鲜得跟三儿那时候烟熏火燎的烤肉店自是不同，几个人围在桌子前，中间一个干干净净的碳烤炉子，个人拿夹子自己烤，油烟都冲到炉子上面小烟囱样的管子里，所以尽管是烤肉店，空气柔暖的怕是比其他饭馆子还要清新。
三儿在这边东张西望，不自觉就落到最后一个，前边潘慧秀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已经进到一个包厢里面，门口站着迎人的，赫然就是三儿惦记许久的Paul，那个骨瘦嶙峋的年轻人，穿件白衬衣，深蓝色牛仔裤，居然还架了副黑色方框眼镜，半长头发披下来愣是整出点斯文的风度。三儿心里不由得唾弃，哼，人靠衣装，这个衣装真真是误了多少人！
说是吃饭，放在三儿眼里更像是好玩儿，包厢里一张大圆桌，中间架个大炉子，自然比外面散客的要周全，服务员上菜都拿捏个手势，穿的衣服也是稀奇古怪，难怪这家馆子打着高丽人的旗号。三儿没吃过什么山珍海味，但是上档次的菜馆子见识过不少，觉得吃饭就是个味道不同，八大菜系，洋荤异素，讲究来讲究去都是糊弄人的，合口味就行。看桌上十几个人烤啊拌的，吃得不亦乐乎，三儿满肚子炸酱面也不稀罕，手上擎双筷子照眼前的小菜戳戳只当做做样子。
三儿赶最后一个进房，坐在靠门的位置上，他知道其实现代人平常朋友吃饭已经不讲位置排头的，但潘慧秀还是坐在他的对面算来应该是主位的椅子上，旁边两个女孩子也是打扮得光鲜靓丽，俨然众星捧月，叽叽咕咕聊得热火朝天，说的不外乎是衣服首饰，吃穿用度。潘慧秀一边说着话，眼睛时不时往三儿这边瞟，旁边有几个年轻男人忙不迭的递着烤好了的肉菜，她也不客气，接过来和那俩女孩儿吃着，又和别人说笑几句，忙得不可开交。
三儿戳着眼前菜，琢磨着正场什么时候开始，手边感到有人喘气的热度，回头一看竟然是Paul，他趁着几个男孩儿加菜跑动换了位置挪到这边来，也夹双筷子，脸凑得很近，见三儿回头便懒洋洋的开腔：“怎么这久不见的，你还玩儿上深沉了，住院的时候电话也不接，进来连个招呼都没打，你是气我还是怎么地，给个痛快，兄弟我可经不住你捣腾。”三儿本来看到旁边是他，筷子都快把碗给戳穿了，眼前Paul支着胳膊肘斜眼看他，白净面皮上挂三分笑，气定神闲的摸样，一点慌张心虚的表情都没有，倒是让三儿心里边渐渐静下来，夹点泡菜搁嘴里慢慢嚼动：“哪儿的话，我肠胃发炎住院跟你有什么关系，怪到哪门子去了，这不是还没好全有点气虚，满屋子这多人哩，想着待会儿喝酒的时候咱们再好好说话。”Paul点点头，笑了，又靠近来一些，几乎脸挨着脸，小声问道：“你跟哥哥说实话，你住院真跟哥哥给你的东西没关系？那时候光记着给你，急急忙忙也忘了说怎么用，回头想起来还真怕你没试过出岔子。知道你住院，我真悔得恨不能去撞墙。”三儿心里一冷，暖烘烘的屋子里边硬是觉得有道寒风往面上刮，也不敢抬头，木头一样只知道嚼嘴里的菜渣子，几乎使了全身的力气才开口：“不瞒你，真跟那个没关系，主要是肠胃虚，受点刺激就显出病灶才拖去医院的，听医生说就是再喝点冰水也能进去。”三儿说的也不全是假话，只是最重要的没说出口，洛无英的肠胃炎根本就不严重，最要紧的还是毒物刺激，后来听小球说其实进医院的时候已经有些凶险了，洛无英之前没有过用毒的历史，一下摄入量又大，那时他自以为的神思恍惚，再厉害一点就能厥过去。这些当然不能告诉罪魁祸首，三儿自有打算的来赴这鸿门宴，说话便也半真半假。
想一想，不能由于怯场就把自己原先的盘算给乱了，深吸口气三儿抬起头来，很是苦恼的样子对着Paul：“哎，我倒不是恼你这个，主要吧，是这事让家里知道了，赶着一顿教训，我受不来这个气，烦死，不就破大点儿事么。”Paul听完手上一紧，面上没动的小声说：“那你家里人知道这东西是哪里来的么？”三儿猛的一抬头，推一把Paul瘦得只剩骨头架子的肩膀：“我疯了么，你也太瞧不起我了，怎么说出卖兄弟这种事情我洛无英还是看不上眼的。我算明白了，你嘴上喊着是哥们，其实心里不抵怎么看扁我哩。”三儿猛瞪着泛红的眼睛，做出气急的表情，当然他对着这么个害人的毒物头子，内里是真生着气的，无奈形势所迫，换个名头发泄一下也不错。Paul听完这席话，嘴角一咧这才带出个真笑脸，急忙搁下筷子，一手搭在三儿肩上安抚道：“哪儿的话，我看不起谁也不能看不起英子啊，还在学校的时候就知道你是顶顶讲义气的，要不那时候和虎头的人对上我能不管死活的帮着你？这不是你说担心家里人，怕你受气么，要是你家里误会什么，哥哥我这就能当着面给你说明白去。”三儿装作赌气的一把拉下Paul的手，其实是受不了对方身上那股香水味：“哎哎，别跟我唱戏了，还不知道你，我自己家的事我自己收拾，轮不到你给我撑那个面子。我可跟你说啊，东西是全没了。”Paul笑笑很是无所谓：“去，那有什么要紧，咱们哥们啥时候讲上钱了，我可是向来有好东西先想着几个的，几时要过一个大子儿，没事儿，前个儿还上了新货，比给你的那个好得多。嗨，家里的些老古董哪里知道现在的流行了，话说而今的年轻人有哪几个不玩儿这个的，好些搞艺术和场面上的人物都指着我这些东西呢，要不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Paul的口气放的大，声量却很低，任一屋子人吃的吃，聊的聊，其实根本听不到两人在说些什么。面前的桌子是大理石料的，厚实宽敞，Paul在桌面底下摊开手，亮出个黑缎子面的小盒子，露出个狡猾的笑容，嘴角一颗小虎牙贼亮亮：“哎，别说我有好东西不拿出来，这就是新上的，拿出去卖可是得成堆的银子换，我都是拿来自己用的。就咱俩知道，待会儿喝酒的时候好好乐乐，他们几个就不用知道了。”
三儿此时只觉得刚吃的辣椒水泡白菜的汤汁子一口气从胃里反上来，喉头一拧冲上鼻子，直呛得连连咳嗽。Paul也不知道怎么了，只当是边吃东西边说话呛着了，连忙倒水拍背的让他缓缓。声音惊动了潘慧秀，她正拿银光闪闪的筷子夹片绿叶子，看洛无英呛得眼泪都出来，忙站起身朝Paul嚷：“你个死小子又怎么着英子了，人家病刚好就又不消停，我跟你说今天无英但凡有个什么不舒服都算在你头上啊！”三儿此时心里堵着股怒气，又发作不得，正趁着反胃狠狠咳出来，想着：王八蛋给我等着，有你们好瞧的！旁边Paul端着一杯水手上的黑缎盒子早揣回兜里，连连喊冤，一堆人又是此起彼伏的叫嚷，好像还真个拿洛无英当了不得的人。
吃完饭Paul结的帐，看时候差不多到了十点，一堆人站在饭店停车场里，原来Paul带的人也开了车来，十来个人三辆车一下宽敞不少。三儿本想再去潘慧秀车上，临上车却被Paul提着领子牵到一边：“怎么着你还想跟那堆丫头片子挤呢，过来我这边，咱们路上正好可以聊聊天，这小半月可想死哥哥我了。”来的路上坐三儿旁边的豆豆早坐进那辆小红车里，冲Paul撇着嘴角说：“你是什么玩意儿了，就抢咱们英子哥，慧秀姐刚说的不让你折腾呢。”看豆豆穿着那身衣服把头高高昂起，英子只觉得他跟个小公子一样，不由得笑了，这边Paul也不把他当回事儿，把车门“咣！”的一声甩上，拖着三儿就往旁边一辆车走：“就抢怎么着了我就抢，有本事你过来呀！”潘慧秀的车已经发动，豆豆扒着车窗户气得直叫唤，三儿抱着Paul细瘦却蛮力十足的胳膊，只觉脊梁骨一阵恶寒……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旧仇新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