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加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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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解释了半天，三儿才勉强明白，原来洛无英吸毒只是一时糊涂，还没有沉迷此道，心中不由得一松，只觉得浑身冷汗涔涔。言谈之间，三儿打听到眼前的舅舅叫做卢有乾，是三儿妈妈的小弟弟，年方二十八，排行老四。卢有乾虽然大大咧咧，有些冒失，但是手脚还挺利落干净，不多会就把三儿安顿好，交待清楚未来一周的治疗事宜。也许是发现三儿药劲刚过，还有些迷糊懵懂，卢有乾嘴碎的念叨着许多家里的事情。三儿从中隐约得知，洛无英妈妈的娘家虽然十分富裕，但是外公外婆去世很早，三个大些的儿女清分遗产之后就各自过活，小儿子卢有乾当时只有两岁，大哥二哥出外做生意，只好把他搁在当时新婚没有多久的三妹家，没两年洛无英便出世了。洛无英和卢有乾可以说是从小相伴长大，辈分上是舅甥，却情同兄弟，同吃同睡，玩耍学习。直到长大成人，卢有乾才跟随大哥二哥的脚步，去了南方行商。他这次出门已经有一年多时间，突然接到三儿出事的消息才急匆匆赶回来。
“家里你放心，我才带你妈去医院复查，医生说很稳定，没什么问题。姐姐还不知道你吸毒的事情，只告给她说你是因为工作太辛苦不注意身体得了肠胃炎，小球那边我也打好招呼了，不会说漏嘴的。你安心养病吧，我已经跟大舅二舅都商量好了，下个月我就正式回北京，安排这边的新店。以后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三儿听着卢有乾絮絮叨叨，心中始终不愿意把这个下巴上透着青色胡茬的，模样还是个大小子的年轻人跟舅舅做对等。虽然二十八其实已经不小，正是一个男人独当一面的年纪，然而眼前的人热心毛躁，清亮的眼睛温和诚实，完全不像个走南闯北的生意人。三儿回想东家商号的大少爷，自己离开的时候二十有七，便已经开始蓄起胡子，一脸老成的指挥伙计出货进仓，到处巡视，脸上生来双细长凤眼灵活狡猾，时时刻刻无不算计，家里家外运筹帷幄，那才是一个干练。两相比较，怎么看，卢有乾和长辈啊商人啊，距离都甚大。
卢有乾塞给三儿一个小包，示意他打开来看：
“虽然医院有些地方不让用手机电脑，我还是带过来了，怕你晚上一个人呆着没意思。今天晚上我就得回广州，把那边的事儿都结束了，提前回北京，到时候再好好看着你。刚跟小球联系过了，明天他请假过来，有什么需要就跟他说。住院费医药费都给缴好了，钱包里你放了三千块钱，要用的时候只管拿。”
三儿正掏出一个和舅舅先前拿出来可以按动发光的小盒子差不多的玩意儿看时，卢有乾又把手伸出来，握住三儿拿着东西的那只胳膊，眼睛瞪着他，声音却变得低沉很多：
“别再跟那些混蛋联系啊，等我回来，等我回来再一个个的收拾了他们，你要敢单独跟他们说一句话，看我不拿锁把你给锁上！”
三儿愣了愣，看着表情坚定的卢有乾，木头一样的点了点。低头捣鼓手中的盒子，银灰色，非木非石，但是看着挺结实，三儿试着像舅舅那样往上推，但是并没有变化。舅舅松开手，脸上表情放松下来，问道：
“怎么，想给你妈打电话么？”
三儿摸着上面整齐镶嵌数字符号的小盒子，面上不动，心里倒是一奇。电话这词儿他依稀听过，东家商号主线之一就是京沪两地走，上海那边有位久成丝绸行的管事一次来北京办事儿，东家坐庄在致美斋开了雅间招待。当时贴身侍候的小刘正好出门办事儿，大少爷就让三儿临时顶替跟着去侍候，三儿站在屏风旁边，看席上几个商号老板吃的是热火朝天。席间各位免不得说些各地新奇，那位上海的管事就说起洋大人在他们那儿办的多少古怪玩意儿，叫做“德律风”的东西，有线有听筒，老大一个箱子，能跟连着老远的人说话，有人也喊那个叫电话。光绪八年的在外滩时候还开了电话局，要几十个铜子儿耍一次，真正是邪魔外道。几个老板都嗤之以鼻，齐声道洋人的杂物花样多是多，没几个上得了台面。三儿当时就想，跟老远的人说话哩，那岂不是好像说书的说武功高强的人传声入密一般神奇，指不定有生之年自己也能这么牛气一回。
掂着手中不大的小盒子，三儿一阵激动，想不到时过境迁，这年头电话竟然能精巧至此，回想一下，当初刚在洛无英家醒来，桌上响的那个应该也是电话一类的东西，不过那个真跟上海管事说的一样有线有听筒。但手中的却连根线也没有，看来却不是很靠谱，但卢有乾那样儿却是再正常不过，自己也不能随便发问露馅儿，如果这个也真能跟人说话的话，倒是不妨试着玩儿一回。他小心翼翼望着卢有乾说：
“嗯哪，我想听听妈的声音，你先帮我听听她这时候起来没？”
然后把小盒子递过去，看他动作。卢有乾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只当是三儿心中有愧，拿起手机便专心摁起来。没摁几下，卢有乾就把电话放在耳朵边，安静的等了一会儿，就在三儿以为不能用时，他开了口：
“喂，姐，是我是我，有乾。嗯，我在医院呢，英仔就在我旁边，他手上输着液不方便，我先打打看你起来没。哎，要跟他说话么，我这就把电话给他。”
说完又把电话递回来，努努嘴，三儿接过去，照葫芦画瓢的把那个贴在耳朵边，颤巍巍的喊了一声“喂”里面马上有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英儿啊，你还好不，哪里不舒服，难受不难受。哎，妈好想去看你啊，可是偏偏这身体，不中用，门都出不了。你乖乖听有乾的话啊，有什么想要的跟妈说，我让人给阿姨给你送过去。哎，你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呢，医院是随便住的么？”
那个女声明显底气不足，连着说了一串话声儿都不大，好容易断断续续说完，力气耗尽似的只顾着喘气，旁边依稀还有别人在，说着什么仿佛是劝她悠着点的话。三儿听着，却是名副其实言犹在耳，清清楚楚，响动真真儿的，脑袋一时转不过来，还暗自惊讶着这电话的奇妙，卢有乾探头探脑的看不下去，拿手碰了碰三儿，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啊，那个，妈，妈妈，我，我都还好，舅舅他挺照顾我的。医生说没啥大不了的，修养两天就好，你别担心哈。等我好了去看你。”
三儿说完，那边的女人还在喘气，仿佛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回答，他不知怎么办，抬头像卢有乾求救，却看到床前的瞪大了两只眼睛，看稀罕一样看着他。直到三儿指着电话晃晃脑袋，卢有乾这才回魂，赶忙接过去，等了一会才对那女人说道：
“喂，姐，嗯，还是我。嗯，嗯，我知道了，你别急啊，好好休息最重要。英仔一切有我呢，小球也会过来帮忙照应。嗯，我晚上回广州，嗯嗯，知道了。我到那边再让二哥跟你联系，哎，挂了，再见。”
挂了电话，卢有乾又叮嘱了一些话，零零碎碎三儿也没法儿全都记住。他又拿出一些东西，交待好用处，说是还有事急着要料理便走了。三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摇头笑起来，捡了个舅舅，来去风一样，名字倒是富贵，有钱有钱，跟自己的无英倒是做对子一样。
舅舅走后，三儿闲得无聊，翻起卢有乾带来收拾好的，应该是“自己”的东西。床头柜子里都是些衣服，样式奇怪，三儿也懒得去细想这时节人们的衣着。最后发现，有点意思的还是那个装电话的小包，里面还塞着不少玩意儿，有一个账本大小的两块板子合起来的东西，看着好像个大号的册页或请柬，打开来黑漆漆一面光，另外一面嵌着好些活动格子。再来应该是个钱袋样的东西，里面有叠纸张和卡片。三儿在这些里面，只猜出那些纸片子应该是钱，跟银票差不多的作用。其他的他摆弄好些时候，还是知道怎么用，倒是难得把电话摁亮一回，但是五颜六色的闪闪光，三儿手一晃差点摔了，便又只好搁下不说。
左右倒腾一回，吃过午饭，那个告给他茅房的姑娘过来把手上的管子给拔了，说是今天的药水已经输完，吃点药片儿就行，还说可以下地，但要注意别跑远了累着，指着墙上的大饼形状自鸣钟说哪个哪个点得回来。三儿其实也看不大明白那个大表，只知道一股脑点头都给应下，抬头看到小姑娘粉色袍子上口袋里别着一根自来水笔模样的东西，灵机一动让摘下来写了几个字让她认，问她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小姑娘嘴巴伶俐，不多会儿就解释清楚三儿那会儿用的字叫繁体，这时候因为麻烦给简化了，好在都是中国字，有根有源，很多其实没有大变化。小姑年只当是陪病人做个游戏，哪想到这边厢三儿心里是长叹口气，暗自直喊，天不负我！学问总算还是有用。
立马就想等舅舅提到的那个谁过来，就让他去弄本繁体简体对照字典和中国通史，马上把自己错过的这些时间给补回来。
三儿呆在空空荡荡一个房间，觉得很是无趣，过不多会就试着下地走了两步，发现除了有点发软之外，身体似乎基本正常，于是从床头小柜子里抓出件褂子朝门口走去。
打开头脸位置嵌着透明玻璃的门，三儿倚在框上看了看外边。干干净净条过道，渗出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药水味儿，有穿着白褂子的医师走动，也有给药的顶白帽子的女人走动。当然，这儿更多是和三儿穿着同样衣服的病人，有的胳膊上也连着药水架子，有的则没有，统一的满脸菜色，走走停停。
过了一会儿，三儿胆子大了些，琢磨着怎么也得知道自己呆的是个什么地方。他想了想，回头去自己床边把钱夹子和电话揣在兜里，其他收进柜子中，又拿旁边的帘子掩了掩，这才打开门往外走去。
一路过去，走道两边都是和三儿房间差不多摆设样的屋子，里面全住着人。没有在走道溜达的病人窝在自己床上要么和亲属朋友说话，要么就是互相聊天，甚至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搭了块板子玩儿纸牌，倒也很是惬意。三儿心想亏得自己那间房没有别人，否则搭话聊个天的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走走停停，也到了尽头，三儿看到一扇门后面就是楼梯，决定下楼去看看。从楼梯间墙上的牌子得知，自己所在的是六楼，三儿一直往下，想出去看看这栋楼到底有多大。
体力到底是不济，几步楼梯三儿都是走几步歇一会儿，不由得心里恼怒，也不知道洛无英以前是怎么过活的，看来也不是缺衣少食，尽然气力差到这种地步。尽管是冬天，三儿最后到达一层的时候，额上还是透出薄薄的汗气。抹一把脸，三儿站在一层走道中央，转身尽然就是出口，虽然挂着厚重的棉布门帘，但透过中间一块透明片子还是能看到外面是片枯黄的草坪。三儿紧了紧外套，正想着推开帘子走出去，突然后头传来一阵响动硬是拉住了他的脚步
是小孩子的声音，还不止一个。三儿收回快挨到帘子的手，转身走去，果然没几步远的地方就是一个房间，整面墙都是大玻璃做的，看里面一清二楚，只见房间呆着十几二十个孩子，穿统一的花花绿绿的棉服，正在玩耍。三儿又往前走了些，到像是后门的地方，靠在一个角落看着他们，不由得出了神。
那些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也就两三岁刚刚能跑，被围栏圈在房间中一大片铺着毡子的地方。大些的孩子几个聚一起，或者拿着彩色的小册子边看边比划，或者摆弄着一些五颜六色的玩具。小的还不知道怎么玩儿，只是在铺着厚厚垫子的地上翻跟头，要不就一屁股坐地上满嘴口水咬指头看别人，时不时张嘴叫个两声，睁着圆咕隆冬玻璃珠儿似的眼睛，水汪汪那个粉嫩。三儿顿时心里一酸，冲上股热气就润了眼眶，他家小狗子呦，过年就两岁了，也是歪歪扭扭的满院子跑，赶小蝴蝶儿追小鸡儿的，逢人就露着小细牙贼贼的笑。本来还想着等他稍微大点了，就能让骑在脖子上带着去赶集逛庙会，买串糖葫芦举着爷俩儿一起看耍把戏的，边啃边乐，那叫个快活劲儿。可眼下，眼下……哎！怎么个担心了得。
“小伙子，你是家长还是怎么的，来看孩子吗？游戏时间还没到呢。”
三儿这会子差点都掉眼泪了，冷不丁旁边却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他赶忙扭头看去，是个穿着制服的中年女人，应该是照料这些孩子的，胸口左边还别着个牌子，上面刻着名字之类。糟糕，光顾着看小孩，不小心闯到人家地盘了。三儿尴尬中挤出个笑，忙说道：
“哎，哎，不是，这儿没我孩子。我住六楼的，躺累了散散步，走过看到娃儿们挺逗趣的就看了看。耽误您了是吧，我这就走这就走。”
不愧是带孩子的女人，听完三儿的话脸上半点不耐都没有，她望着眼前的年轻人，面容消瘦青白，眼眶微微泛红，却努力装作平常的样子，答话还十分礼貌。心里动了动，面上却只是微微笑出来：
“哦，没关系没关系，这儿是特殊儿童康复中心，一般除了家长没什么人来，现在是游戏时间，不用人陪的。您身体没关系吧，没事儿的话在这后边坐会儿也行，反正没人看到。”
三儿连忙说自己身体挺好的，就虚了点，那女人让出个凳子给他坐，自己也在一边靠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这女人在医院已经呆了很多年，什么地方了如指掌，她说一听三儿住六楼哪儿哪儿就知道是消化科的病房，然后就问三儿是啥毛病住院。三儿哪好意思说是抽毒抽糊涂了让舅舅给抡来的，含含糊糊回答好像是肠胃发炎了得休养，那女人也不怀疑，只是叹着气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晓得照顾自己。女人又说自己的女儿也是，工作一忙就老忘记吃饭，落下胃疼的毛病，没少让自己操心，然后忽然一转头问三儿，你也是有小孩儿的吧？这话说出来像问句，其实用着肯定的口气，三儿没有否认，低头点了点，又幽幽加了一句：“不过相隔很远，想来以后是没办法见了。”女人听出三儿话里的悲切，以为是小两口离了婚，妻子带孩子跑了，看着三儿垂下的脑袋，想到刚刚看见这年轻人靠玩具柜边，盯着小孩儿掉眼泪的场面，心里更是一软，连忙错开话题：
“哎哎，隔着远有什么，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孩子健康比什么都重要，你看这里边的娃儿，个个都是好模好样的，却让家长操碎了心哩，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有好结果。”
三儿果真放下自己的心思，好奇的顺着话头问为什么，这女人从旁边端了两杯热水，絮絮叨叨起来。她说的好些词都不懂，三儿边问边听，好在对方耐心仔细，一样样解释来也听了个大概。虽然那些自闭症呀抑郁症呀迟缓儿的名词三儿暂时还不明白，不过大概齐搞懂了这儿的孩子都不正常，按简单来说，不是疯子就是傻子。三儿这才注意到，虽然围栏里的孩子都在玩耍，但是远不及正常的小鬼头那么活泼，有几个一直在重复着相同的动作，还有几个其实就是在发呆，行为动作都颇不顺畅。心下叹道，真是可怜那！
正聊着，响起铃铛样的乐声，女人连忙起身，说是游戏时间结束，自己该去忙了，对三儿说可以随便看看，只要不进围栏里边就行，还啰嗦着毕竟身体不舒服，过会儿就回病房最好。三儿笑着点点头，便让她自去不用管自己，随手翻检起一边的东西来。
三儿所呆的角落正是存放玩具的柜子，堆起来一角，颜色斑斓什么都有，三儿一样样把玩着，心中不免又是一阵惊奇。赵文三小的时候，只是富贵人家的下人，自然没有资格拥有什么玩具，老矛头虽然有时候心血来潮会给弄个木剑木枪的玩意儿，也很有限。小少爷虽然也是个孩子，不过老爷古板得很，从来不给什么奇巧玩意儿败了心性。三儿只记得六七岁的时候新来的护院武师一时无聊做了把弹弓给他，拉皮条儿捡石子儿的射麻雀乌鸦倒是好玩儿。不过那东西后来被教书先生看到，说是玩物丧志，下人要得守住下人的本分，让扔到厨房烧了，三儿还伤心了好一阵子。有了小狗子后他就心想，自己定是要把能买到的所有好玩具都买给他，父子俩一起玩儿，也算圆了小时候的想望。说给小翠听的时候，小翠正坐炕头缝一个布老虎，扭头笑他说当老子的都不正经，带头耍把戏，拿牙咬一咬线头，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温柔。三儿猛的吸吸鼻子，嗯，不行，真是人一病就爱自个儿闹别扭，动不动又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平白难过。赶忙放下玩具向另一边看去，那是好大一叠书和小册子，胡乱放在几个大透明箱子里，
三儿打开几本书，都是给孩子看的，颜色鲜艳，图比字多，不过却正巧合了他的意。也许考虑到给特殊儿童看的缘故，大部分都不过是看图识物或者数数之类最简单实用的，三儿认真翻动着，拼命的学着认识存在于这个世界而自己尚不知道的东西，也像个小孩子一般指着记下那些东西的名字。不知不觉，时间竟然过去了大半，待到又有音乐铃声响起，三儿这才发现太阳光都斜了，围栏里小孩子们正发小点心，又来了几个阿姨忙前忙后照应着。三儿不好惊动旁人，把东西整理好，又顺着来时的路，回去六楼自己的房间。
回去的路上三儿看到有几个房间的病人也有舅舅给自己的小袋中那个账本样的东西，看他们点来点去，发光板上能看图画和字，让三儿好不羡慕，恨不能马上抓个人过来教自己。不过人生地不熟，实在不敢妄动，只能拼命压下心思，老老实实回到自己房间。三儿找出纸笔，赶紧默下刚刚从小孩儿书里看来的一些拼音，一笔笔划在纸上歪歪扭扭，哎，他安慰自己，就算不知道怎么读，能认得也是好的。
天色渐渐黑下来，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三儿渐渐觉得，也许这里，也能有他的栖身之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加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