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采》亾甴

3、第 3 章

　　孟辻帮闻钰洗完澡吹完头发换上自己的衣服过后仔细端详了一下眼前的青年：虽然常年漂泊在外但是皮肤却十分白皙，估计是因为身上的泥垢成为了天然的防晒的原因；那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乌黑透亮；因为流浪之旅常常食不果腹让闻钰穿上孟辻的衣服时整个衣服都松垮垮的，还真有一种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的既视感。
　　“感觉你的头发有点长了会挡住眼睛，而且你这个头发怎么这么参差不齐的，我明天就得带你去剪剪。”孟辻对于闻钰这一头长及肩膀的狗啃头发有些看不太顺眼。
　　“剪头发？”
　　不知道为什么闻钰听见这个词过后短暂的停顿了一下，紧接着闻钰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双手紧紧的抱着自己。
　　孟辻一瞬间就愣在了原地，他太了解这是什么情况了——PTSD学名创伤性应激障碍。孟辻自己也患有轻微的PTSD，刚刚遇到闻钰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发病过一次了，所以他立刻就意识到了“剪头发”这个词是闻钰曾经受到伤害留下的阴影。
　　就像自己因为小时候在夜晚会被精神病的爷爷拿着刀追赶，会被喝醉的父亲所惊吓，会被街上的流浪汉骚扰，所以留下了恐惧一切黑暗的环境一样。
　　闻钰也因为头发被其他人谩骂或者殴打过，不然闻钰不会是现在这种情况。
　　他只是智力没有普通人那么高而已，他并不是一无所知，也并不是被打了被说了都不会记挂，没有人会愚蠢到记吃不记打，也许他一次记不住但是多了他肯定会知道这个行为会对他造成伤害。
　　而且他只是傻并不是不知道痛，PTSD是人体对自己的一种保护与智力并没有任何直接关系。
　　孟辻感觉自己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十分不是滋味，他缓缓的抱紧了闻钰，一只手在闻钰能清晰摸到骨骼凸起的背上轻柔的拍着，用着最温柔的话语安慰着闻钰：“没事了，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你看现在很安全，我不会伤害你。”
　　闻钰缓缓抬头看向了孟辻，湿润的眼眶中流露着哀伤。
　　闻钰短暂地打量了一下孟辻过后，回抱住了眼前的人：“嗯，我知道哥哥是好人。”这一次闻钰难得的没有口吃，尽管说的很慢但是语气中透露着对孟辻的信任。
　　孟辻第一次听见有人对他不带任何奉承的夸赞自己，心里感到温暖的同时又升起莫名的悲伤，在不知不觉之中眼眶就湿润了。
　　闻钰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接触到一滴温热，松开双手抬头就看见孟辻红着的眼眶，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哥哥你为什么会哭？我说错什么话了吗？”不长的一句话因为着急再加上口吃，磕磕绊绊硬是说了很久才说明白。
　　孟辻不禁被这个小傻子的行为逗笑了，抬手擦干了泪痕继而摸了摸闻钰的头顶：“傻孩子，没什么我这是高兴，毕竟你刚刚夸我了啊。”
　　“真的吗？可是为什么高兴还会哭呢？高兴不应该是笑吗？”闻钰十分不解的看向孟辻。
　　“你没有听说过喜极而泣这个词吗？”孟辻松开虚抱着闻钰的手，转而坐到了闻钰身边。
　　听完闻钰绞尽脑汁思考过后摇了摇头：“没有，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词的意思就是人在过度高兴的时候是会流泪的，比如你看有时候结婚新郎新娘都会抱在一起哭。”孟辻生怕闻钰不理解还给闻钰简单举了一个常见的例子。
　　结果谁知道闻钰更懵了：“结婚又是什么意思？”
　　孟辻愣了一下，转过身偷笑了一下才慢慢开口解释道：“结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彼此喜欢的两个人才在明确心意做好托付终身的准备过后才能进行的一种仪式。不过在很久以前也有包办婚姻，现在很少见了。包办婚姻就是由其他人替你选择的结婚人选，你以后可能喜欢上那个人也可能不会。”
　　闻钰听完过后思考了一阵开口说道：“那么我和你也可以结婚吗？”
　　“噗，”孟辻被闻钰的下一个回答问得措不及防：“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我喜欢哥哥，哥哥难道不喜欢我吗？”闻钰语气中带着忧伤。
　　“我喜欢你，但是并不是可以去结婚的那种喜欢。可以去结婚的喜欢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一个人，你会想要一直陪伴着他，看见他伤心你也会伤心，看见他高兴你也会高兴。”
　　“唔，好难懂。”闻钰不理解地挠了挠脑袋。
　　“没关系，等你遇见那个人的时候就会懂了。”孟辻轻轻揉了揉闻钰的头顶安慰道。
　　“不过哥哥刚才没有说我们两个不可以结婚对吗？”闻钰两眼放光地看着孟辻。
　　孟辻被闻钰稀奇古怪的脑回路小小的震惊了一下，沉思了一下过后用尽量简单的话语说道：“嗯，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两个是不可以结婚的，因为我们两个都是男生。但是在爱情里面是不分性别的，所以如果我们真的彼此喜欢那么就可以去结婚。”
　　闻钰一脸恍然大悟地看着孟辻，不知道为什么孟辻总感觉心里面有些忐忑不安，也不知道闻钰是不是真的搞明白了。
　　被闻钰打岔完过后孟辻终于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了，不过看闻钰的样子应该是没有办法带着去剪头发了。
　　孟辻也不好问为什么，毕竟去窥探别人的伤口的时候很有可能对对方带来你无法预知的二次伤害。
　　孟辻有些头疼的看着闻钰这一头狗啃的发型，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算了，明天去给他买点橡皮筋扎起来吧。
　　解决完闻钰的头发过后孟辻又迎来了一个新的问题——他作为一个独居人士没有空房间也没有多的被子，甚至因为独居他连沙发都懒得买太大的，那么今天晚上闻钰睡那里？
　　“阿西！”孟辻有些烦躁地抓着头发。
　　“哥哥怎么了？”闻钰立马担心地凑过来查看孟辻的情况。
　　“没什么，我在想你今天晚上睡那里。”
　　“唔，我可以睡地上的，这里已经很好了，能遮风还能挡雨，也不用担心会被人赶走。而且我并不占地方，你看那边那一小块地方就够我睡觉了，不是过道也不会挡路。”闻钰指着衣柜旁边的的一小块空地完，看着孟辻没有什么反应，直接自行走到了墙角准备就这么睡了。
　　孟辻作为一个工资少得可怜的社畜来说，房子不单租得老旧，面积也不大。所以衣柜旁边那一小块空地并没有多大，目测看来就算是闻钰，也必须整个蜷缩起来才堪堪挤下去。
　　听着闻钰认真的语气孟辻并没有觉得有多体贴，只是觉得闻钰有些懂事得让人心疼。
　　这样的环境闻钰完全没有考虑自己睡得舒不舒服，而是考虑会不会碍事。说实话这一点上闻钰倒是和孟辻有些相似，笨拙的在这世间行走的同时讨好着所有人。
　　“不行，这像什么话？睡床上。”孟辻不由分说地拉着闻钰的手走到了床边。
　　“可是我睡床上，哥哥呢？”闻钰这次没有听孟辻的话执拗地站在原地不愿意走。
　　“我也睡床上，明天我再去买个新的折叠床回来，今天先凑合一下。”
　　“可是……”闻钰还想再说什么，直接被孟辻靠力气拖到了床边。
　　“别可是了，睡觉，明天我还要去上班。给你洗澡洗头又聊天的，这都几点了。”孟辻指挥完闻钰过后也爬上床准备睡觉了。
　　虽然多了一个人但是闻钰很瘦而已一直在给孟辻让位置，孟辻到没有觉得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只不过闻钰好像一直都睡不怎么安稳，看样子这个小家伙真的吃了不少苦，孟辻听着闻钰不太均匀的呼吸声短暂的叹了口气过后摸黑打开旁边的床头柜，拿了药就直接干咽下去了。
　　说实话干咽药片并不轻松甚至让人有一种窒息的感觉，药片会一直卡在嗓子里让人无法呼吸，药片本身的苦味还会在口腔里停留很久。
　　但是孟辻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因为这个过程和他的人生相似的惊人——看似风平浪静却处处让人感到窒息，痛苦却又无力驱赶。
　　“刚才我又在同情什么呢？其实像他这样什么都不懂似乎也是一种福气。”孟辻苦笑一声过后拿出手机打开社交平台切换成自己的小号开始了对人生的宣泄。
　　“我到底为什么活着，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我真的受够了，可以早点结束吗？每天面对各色各样的人，然后切换着不同的扮演方式。和同事聊天也是，我不明白不要给我说了，我不感兴趣！我更不想听！”
　　“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愿意倾听我呢？明明我每一次都很认真在倾听你们说话啊，为什么你们不可以认真听我说完呢？”
　　也只有在这一片无人知晓的角落孟辻可以短暂的揭下面具成为真正的自己，成为那个悲观颓废无能为力的孟辻，而不是世人面前温柔开朗勤奋上进的孟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