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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凌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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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随安气馁,娘亲今天好难说话啊啊啊啊。他默默数着米粒,埋着头一脸沮丧。
凌华放下筷,看着旁边的小脑袋瓜一点一点的,有点想笑,好歹憋住了。
“我怎么教你的,亲人之间互相坦诚。有事说事,东拉西扯的浪费时间。”
林随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凌华,“我说了你不能生气哦。”
那双丹凤眼太过熟悉,凌华不自觉别开眼,“嗯,不生气。”
“令姨都跟我说了,你和爹……和那个人的事。”林随安偷瞧凌华,见她果真面色如常,方才放开了些。
“他以前是不好,做了很多错事的样子。不过娘,我不是替他说话哈,我总感觉他和令姨说的有些出入。”
“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
林随安掰着手指头,一板一眼数落起来。
“令姨说他霸道专横,可是他对初相识的我很是耐心随和。
“围禁咱们家倒是能看出来他很霸道,然而听我阐述一番后,他还是退兵了,也不是听不进建议嘛。
“他骗过娘亲,娘亲也骗过他,这点上不好论对错。不过他曾利用权势胁迫监禁娘亲,这个罪无可恕的。”
凌华补充道:“我离开后,他几番垂死,我们也算两清了。”
林随安颊边的酒窝浮现,里面盛满了狡黠。
“娘,原来你不怪他了啊。”
凌华双目放空,仿佛回到尖峰山的山洞、邢水村的小院、京城的□□花、渡业寺的断崖。她当然怪过他,甚至怨过他,但是从不后悔爱他。
“娘,爹让我带句话。
“‘凌华,对不起’。”
凌华闭眼,泪流满面。
……
随着驻守的府兵撤离,围绕着林府甚嚣尘上的谣言不攻自破。
小玲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处置林记内部的叛徒外,还要收拾那些落井下石的“友商”们,诸如丁老板之流的日子很不好过。
处于风暴中心的林娘子,每日不是看书钓鱼,就是喝茶听曲,反倒清闲自在。
进入八月下旬,通州的天气倒了伏,学堂放了假,本该在家的林随安却难得见到人,被明恪带着到处游玩。
凌华不着急,林有财急得吹胡子瞪眼,在林随安又一次晚归后,将明恪叫过去骂了一个时辰。此后每次明恪送林随安回来的时候,都要去正院待一会儿,三四日的光景,林有财对明恪的称呼就从‘贼人’变成“安宝他爹”。
到了九月,学堂将要恢复进学,野惯了的林随安好像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娘,邀请凌华去顺味斋用饭。
是的,作为林娘子的资深合伙人,杨大公子当然在通州开设了顺味斋分店。
通州的顺味斋比之京城更多了地方风味,一道桐木炭熏鸭鲜嫩可口,兼有桐油那种奇异的芬芳,十分具有特色,是远近驰名的美味。
林随安早早订好了菜,瓜果茶点已经端了上来。
凌华姗姗来迟,推开门便一眼看到坐在林随安旁的明恪,她“呵”得一声冷笑。
明恪和林随安不约而同地侧了身子,父子俩的动作如出一辙。
凌华走进来,林随安赶忙站起来,“娘亲,坐这儿。我点了桐木炭熏鸭、什锦炝山珍、汽烹鸽子汤、绿波芙蓉蛋……好多好多呢,都是你爱吃的。”呜呜呜,看在好吃的份上,别骂我。
凌华不置一词,坐到上首位置,左边是林随安,右边是明恪。
明恪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凌华没理,重新拿了一个杯子,倒了杯老君山。
明恪一怔,“你以前不喝茶的。”
凌华抿了一口,“我以前也不叫‘林华’。”
林随安眼见势头不对,忙打岔道:“上菜了,我们吃饭哈。”
明恪盛了碗鸽子汤给林随安,林随安开心应道:“谢谢爹……”说着立马反应过来,拿眼瞧凌华,见她并无异色,方才继续道:“谢谢爹爹。”
明恪夹了块熏鸭,没敢放在凌华碗里,只放在骨碟上。
林随安努力活跃气氛,“娘,昨天我给你带的扇面画喜欢不?那把扇子可是正德叔叔输给我的。哎,也不知正德叔叔赶不赶得及。”
龚文玉的产期就在这几日,张正德这趟陪明恪出来耽搁太久,早些时日已经启程回京了。
“辉叔的信前天到了,他们已经顺利抵京。”
“太好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看到婶婶和小宝宝。”
明恪接话道:“想去的话,随时都可以。”
林随安眼含期待地看着凌华,“娘,我们能去京城吗?”
凌华喝了口汤,“食不言寝不语。”
林随安:“……”娘亲又开始了,间歇性讲理完全就是长期性不讲理!
饭吃得差不多,林随安朝明恪使了个眼色,见他微微点头后,大声道:“吃得好饱哦,要去如厕。”说完起身,夸张地摸着小肚子,开始还装模作样慢吞吞走着,快到门口了就一溜烟儿跑出去,深怕被凌华叫住。
凌华当然不会叫住他,她放下筷子,开门见山道:“说吧,让林随安把我骗来,什么事。”
如果林随安还在,他就会知道凌华生气了,因为每次娘亲连名带姓地叫他的名字,准没好事。可惜他们父子间还没来得及沟通这样的小技巧。
明恪有些拘谨,想着随安之前拍胸脯的保证,咬牙道:“我眼睛疼,你帮我吹吹。”
看着如此出尘的脸撒娇,显然超出了凌华的承受能力,她有些无语道:“少跟林随安学这些没用的。”
明恪松了口气,将林随安教给他的“哄娘开心十、八、大法”抛诸脑后,做回自己。
“是我拜托的随安,你不要怪他。
“我要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凌华点头,“收到了,饭也吃完了,我能走了吗?”
明恪忙拉住她,又在灼人的视线下松开手。
“正德和龚小姐的感情很好,如果生的是女孩,打算叫张玉正,男孩叫张文正。”
凌华腹诽:或者叫张居正。
“杨维没有入仕,杨大学士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走南闯北地做生意。明珠及笄后大半时间住在宫外的大长公主府,偶尔回宫看望母后和皇兄,大长公主府挨着承恩伯府,徐燕和徐强还在。
“芸娘不再跳舞,买了很多艘红船,收留卖艺不卖身的歌舞伎,成了京城的‘红船娘子’。威达奈说他和芸娘快要成亲。”
凌华打断道:“这些我都知道。”
明恪顿了一下,看着凌华背对他的身影,喃喃道:“邢水村小院里那颗歪脖子树,没有死,在你走后第二年发了芽,陶大娘说原来是一株野梨树。
“□□花外的花地,一直种着凌霄。花匠培育出了新品种,凌霄花在京城也能越冬。
“棋室里你搬弄过的棋子,再没动过位置。我以为你喜欢,每年扫墓都会带一副玉子棋去……”
明恪还没说完,凌华似是不能忍受,提步就走,打开门,鬼鬼祟祟竖耳偷听的林随安一下站直了。
“娘,要走了吗?”
凌华没说话,抓着小滑头的手臂就往前走。
林随安扭头看房内,只见爹爹眸中点点碎芒,无助的样子瞧得人心都要碎了。
明恪以为凌华厌极了他,自暴自弃之时瞥见骨碟里的熏鸭被吃了,双目陡然绽放华彩,起身追了出来。
林随安本来还在垂头丧气,想着再用什么法子好,却见爹爹精神抖擞地赶了上来,挨着娘亲殷勤地说话。
嘎?这么快就调整好了?真不愧是爹爹,曾经搞定娘亲的男人!
父子二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然没有发现隐没在凌华嘴角的笑意。
一家三口回了林家,送林随安去林有财的正院后,凌华和明恪慢悠悠走着。
园子里一株百年金桂开得正茂,香气浓烈扑鼻。
明恪折了一枝递给凌华,凌华接过来别在发髻上。
湖中游鱼成群,为了满足林老爷子时不时甩两竿的爱好,湖里不单单只有名贵的观赏锦鲤,还有不少普通的可食用河鲜。
凌华撒了把桂花进水里,胖鱼们也不挑食,争前恐后拥上来。明恪兜起衣摆,将摘下来的桂花集好一捧后,送到凌华手里。
鱼儿们争得太凶,一个摆尾,水溅到了凌华脸上。凌华怒了,抓起一大把桂花砸到那条胖头鱼身上。
明恪轻笑一声,拉过凌华的手,细细擦拭干净花汁碎叶。
凌华“哼”了一下,到底没有抽回手。
暖阳西斜,湖面波光粼粼。凌华不知怎么的想到皇子府烟雨阁湖里的那对鸳鸯。
“这里还缺一对鸳鸯。”
“嗯,养一对。”
……
二人在湖边坐了许久,过了申时,方才起身。
走出园子不一会儿,迎面撞见油头粉面的汪平。
明恪惊道:“他还在这里?!”
凌华奇道:“你还在这里?”
汪平:……出门忘看黄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