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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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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华觉得肺要炸开了。
风灌进嘴里,马速快到极致,追逐的叫骂声越来越近。
血涌上头,渐渐听不进声音,凌华知道自己体力即将耗尽,她腾出左手,摸到怀中甩棍。
这些年走南闯北,自然准备的有防身的工具。
前方一个弯道,凌华故意控马在外侧,身后之人果然从内侧冲了过来。
凌华回头甩出甩棍,试图将来犯之人敲下马。
那人抬起手臂挡下这一击,凌华脱力,坠下马来。
那人飞扑过来,将凌华抱得死死的,二人滚出数丈远。
滚动间帷帽掉落,凌华抬头看到的就是那张脸。
视线陡然模糊,六年了,回忆里他的形容举止慢慢褪色,她以为自己已然忘记。
凌华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因力竭晕了过去。
***
有了明恪等人的加入,匪患很快平息。林家得了消息,派了辆马车过来,本来林老爷子坚持要来,被好说歹说劝住了。
小玲和张正德一左一右骑马跟在两侧。马车走得慢,张正德时不时看向那边的小玲,小玲被盯烦了,瞪了过来,张正德“唰”得一下打开折扇,挡住脸猛扇起来。
马车内凌华躺在小榻上,发髻已被解开,几缕青丝贴在她沉睡的脸颊。
车轮轱辘声中,凌华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背光而坐的明恪。
凌华眯了眯眼,方才适应了明暗对比强烈的光线。
明恪没有说话,没有动,仿佛一座雕塑。
凌华看着手上包扎好的绷带,低声道:“眼睛怎么了?”
“见不得光。”
“头发呢?”
“悲痛过度。”
凌华的手抖了抖,不由自主握紧。
明恪的目光从凌华脸上移到一旁,“威达奈告诉过我美人鱼的完整故事。”
他的声音平静沉缓,好似两人从不曾分离,他只是在向凌华分享昨日见闻。
“美人鱼为王子而死,王子永远不知道美人鱼用生命守护的秘密。
“我也以为,我失去了自己的美人鱼。”
凌华转头,掩饰眼角划过的泪水。
“幸好你回来了。”
凌华哽咽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样自苦。”
明恪走到榻前,弯腰抹去凌华脸上的泪,“你终于回来了。”
“明恪,当年假死脱身,是我对不住你。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时移世易,我已经不再是你认识的样子。我们都应该往前看。”
“你变了不要紧,我还没有变。”
指甲刺破掌心,凌华下定决心道:“我有了一个孩子。”
明恪抚摸凌华的脸颊,这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林随安,传言八个月生产的早产儿,然而身体康健,毫无弱症。你找高僧算命,为他拟定了八月初八的生日。永瑞元年六月,往前推十个月,你告诉我,林随安是谁的孩子。”
凌华心中大骇,他竟然知道了。她强自镇定下来,“可是我已为人妻。”
明恪骤然抽回手,藏于身后,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伤到她。
马车驶回林府,小玲敲了敲车壁,“姐,老爷子来了。”
凌华下榻起身,略微整理衣裳,随手扯了一条丝巾拢住长发。下了车果然见林有财一脸焦急地迎上来。
“华宝,可有受……”明恪紧随凌华下车,林有财眼睛嗔圆,关切的话堵在嗓子眼。
凌华扶住林有财,“爹,有什么话回去再说。”父女二人相携进了府。
小玲瞥了明恪一眼,不发一言也走了。
张正德走到明恪身边,见他仍望着凌华离开的方向,问道:“三哥,现在怎么办?”
“拿我令牌调集府兵,围禁林府。”说完转身上了马,扬鞭离开。
张正德头痛,这叫什么事啊。
***
小川子高兴坏了。
上回殿下来兴元府,没带他,这次他死皮赖脸跟着来了,竟撞见这样天大的喜事!府上有小世子了!
小川子热火朝天地指挥下人们收拾院子。
“云丝被,天罗帐,蜀锦松棉枕,放好了没?
“熏的什么香,这么浓,换清雅的来。
“屏风旁搁张条案,方便小世子练字。窗下摆条卧榻,小世子肯定爱看书。
“哎哟,小心着点,笨手笨脚的,别碰坏了这鎏金青花瓷。
“于茂呢,呵,瞧我的记性,于茂在京城呢。护卫长那谁,多调派人手巡视,小世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十个脑袋都不够丢的!”
一群人被支使得团团转,小川子也累得大汗淋漓。
一个小太监跑进来,“川公公,到了!”
小川子“蹭”得一下站起来就往外跑,两腿快抡出火星。
前院林随安被一堆人簇拥着进来,看见一个青年太监候在路上。
“小主子,您可来了。”
林随安疑惑道:“你是?”
小川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奴才是殿下身边的管事太监,小主子叫奴才小川子就是。”瞧瞧小世子的长相气度,不愧是殿下的儿子!
林随安身边只小全一个熟人,林家倒是想派几个护卫跟过来,被尽数挡了回去。两个孩子人生地不熟,林随安忐忑道:“他、他呢?”
“您说殿下?殿下这几天都在林府外,他守着姑娘呢。”
林随安点头,懵懂间好似知道小川子说的“姑娘”是谁。
林府,凌华所住凌霄院。
林光火急火燎闯进正院,高声喊道:“姐姐,随安被那些人带走了!”
凌华的视线从书上挪开,淡淡开口道:“我知道。”
林光冲上前一把将书扯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着急!大成和辉叔在哪儿,跟我去把随安抢回来!”
“他是随安的父亲,你凭什么阻止他们父子天伦重聚。”
林光愣住了,这两日林府被围,下人间什么传言都有,他向父亲求证,父亲只摇头不说话,没想到在姐姐这里得到证实。
“更何况,他是当今圣上的胞弟、超品亲王,我们林家有什么能力跟他争?”
林光跌坐到圈椅上,喃喃道:“可、可是……随安,随安他……”
凌华闭了闭眼,从决定生下这个孩子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如今靴子落地,笼罩在心头的阴影照进了现实。她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早。
“别担心,随安不会有事。二娘走的时候,你送她了吗?”
林光神色又是一黯,更见颓废,“嗯。姐姐,以后我能常去看娘吗?”
两天前,王兰被送到城郊庄子上,走的时候咒骂不止。林光相信姐姐和父亲,娘定然是犯了极大的错,才会被送走,只是那毕竟是生他养他的母亲,如何能割舍得下。
凌华摸了摸他的头,“当然。”
林光离开后,凌华走出房门,抬眼看向东面。
七天的时间,林府外东向,建起了一座数丈高的木塔,塔顶两丈见方的平台上坐着一位白衣男子,眺望着凌霄院。
凌华和明恪遥遥相望,她在等,等他什么时候来。
五日后,来得却不是明恪。
杨维顶着乌青的右眼出现时,凌华吓了好大一跳。
“被谁打了?”话说完就反应过来,这个时候还能是谁。
杨维笑笑不答,给自己倒了杯茶,饮尽后方道:“明珠很担心,让我问你,需不需要她帮忙。”
杨维和明珠定亲多年,一直未成婚。凌华写信问过明珠,明珠的意思在古代想当单身女性是很难的,与其和时代抗争,不如找个同样独身主义的“老公”搭伙过日子。杨维就是明珠找到的合作伙伴,也不知二人是怎么搭上线的,反正这么些年就是“各过各的”,明珠在京城乐享生活,杨维天南海北地做生意。
也是因着一部分明珠的缘故,杨维是为数不多还知道凌华在世的故人。
凌华摇头,“这次不能再让你们掺和进来。滇州商道通了,运过来不少山蕈,既然你来了,便带去京城,明珠和芸娘都爱吃这个。”
“托她们的福,我也能尝到美味了。滇州这次还顺利吧,年底能得几成利?”杨维也有参股,自然关心生意的回报率。
“不成,修路开销太大,明年恐怕都难有盈余。锡兰那边收到几箱品相极好的红宝石,利润肯定可观,届时让威达奈把我的一成利让给你。”
杨维又倒了一杯茶,顺道给凌华添了一杯,“再说吧,若是江州的顺味斋分店没开成,也不需要挪利钱。”
二人就着生意上的事谈了许久,杨维看气氛差不多了,状似随意道:“殿下随正德来兴元府,事先我是知道的。”
凌华闻言起身,四下逡巡。
杨维不知她是何意,疑惑道:“你干什么?”
凌华盯着他冷冷一笑,“寻个趁手的东西,把你左眼也砸青。”
杨维告饶道:“你只看到我脸上的伤,哪里知道刚才殿下下手有多狠,他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瞒着他,可一点没留情,现在我都感觉肋下抽痛。”
凌华一怔,归根结底,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杨维看凌华愣神,继续说道。
“感情的事,我不懂,不分说对错。你离开殿下后,活得越来越精彩,说明你做了对的选择。可是凌华,你想听听殿下这些年过得什么样的日子吗?”
理智告诉她,不要去听,不要去了解。然而鬼使神差般,凌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