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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龙争虎斗 琥珀鹿紫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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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马无欺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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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朝早等到天黑透了,鹿紫云一还没回来。
我在想是不是因为祓除咒灵的任务太忙了,还是说…
他在我的气?
可是他明明说“与我无关”啊,真奇怪。
等我听到晨钟揉着眼睛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件事便是走到东边那间禅房,摸了摸他的榻榻米,已经冷冰冰,没有一丝热气。
他昨夜没回来吗?还是很早就出去了?
想到他对我说的那句“与我无关”的态度,我就浑身难受,提不起精神来。
到底该怎么才能抑制住对血的渴望?
“哎...”我盘坐在地上,心里很乱。
一个多月了,作为「人」生活着,其实我真的很开心。
「便是尽人事,让原本应安息的生灵归位。如此一来,便是完整的自我,方能得善终。」
脑子里又响起住持的那番话。德川光的夙愿,我要加紧了…但没有情报,我又能做什么呢?
「完整的自我」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他前天让我近日要小心行事,否则会有不测。到底是什么样的不测?
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中烦躁不安,又想到自己如今平时该是训练的时间,术式也没能有什么大的进展。
最后干脆不想了,直接把「無天」拎起,一路走到讲堂前,听见里面和尚们正敲着木鱼,口中念着经文。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在念《金刚经》啊。
我站立,听着这低沉而又庄严的念诵经文的声音,虽然不能理解其中意思,但心头的烦躁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穿越喧嚣,直抵人心。
我闭上眼,静静感受着这一切,将剑从鞘中拔出,顺着这声音练起了鹿紫云教我的剑法。
说来也怪,之前练剑总有些不顺畅,有的路数没有摸清,但今天不知怎的,练的却是一点差错也没有,流畅不已。
……
一连练了好久,和尚们都从殿内走出来,我居然也不敢接有多累。
“琥珀居士,请用。”
空明端来一碗像水一样的东西给我。
“欸,多谢。”
这东西还冒着热气呢,我接过去喝了一口,刚开始有被烫到,但下一刻,只觉得很是清香醇厚。“还真好喝啊,这东西叫什么?”
空明自己也端着一碗,轻轻地吹了吹表面的热气,然后微微低头抿了一口。
“回居士的话,这是我们煮饭时候的汤水,叫做米汤。”
最后,他将碗中的最后一滴米汤饮尽,轻轻地放下碗,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我不知为什么看呆了,明明只是很正常的画面。这空明外表来看最多十四五岁,可他的动作老练又虔诚,每一口都像享受,又像是对简单平淡生活的颂扬。
这人世间有如此简单的美味,也有如此知足的人。
我低下头喝着碗里的米汤,心想着也真是不枉活一回。于是也情不自禁学着空明的样子,说着“阿弥陀佛”。
……
“空明师兄!”
空云急匆匆跑过来,眼角还挂着泪珠。
“发生什么了,空云,怎么哭了?”
“空慈师弟昨天没回寺里,空行太担心他,就大着胆子去寻。结果在龙虎山上发现了碎了的袈裟,骨头架子...还有一大撮老虎的毛…”
空云和尚魂不守舍地擦着眼泪,诉说着这令人心痛的事。
什么????!!!!
我盯着空云手中捧着的碎裂的袈裟,心脏像是被捅了一刀,脚下差点站不住。
「“我来寺里三年,师父终于同意给我袈裟了!”」
我的眼前顿时浮现出那个十一岁的小和尚纯真得意的笑脸。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他还是个孩童,连少年都算不得的孩童啊!
“啊?!”
空明大惊失色,魂不附体,颤抖着接过那身破烂的袈裟,里面掉出一张纸。
我哆哆嗦嗦的捡起来。
「麦門冬二匁、半夏一匁五分、人参一匁、甘草五分、粳米一合、大枣三枚。以水二合半,文火煎至一合。去滓,温服,朝夕各一服。」
这是什么?是药方?
“这是住持从明国回来时给空慈写的汉方!”空云眼泪直流。
空明精神恍惚,“…那孩子家境清寒,俗母又有痨病,八岁就出家了…”
俗母?
「“我以前晚上不爱睡觉,我妈就说再不睡老虎就要吃了我……不对,是俗母,阿弥陀佛。”」
那调皮又憨态可掬的小和尚仿佛还在我身旁叽叽喳喳。
随便说的一句话…竟一语成谶。他那母亲…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
“…我那天不是都说了让大家延后探亲吗……”他蹲在地上,声音嘶哑,自责不已。
听说有人在闹市上都能见到老虎…虽然离谱,但是空慈他…该不会是因为担心他母亲的安危,才要回去的吧?
“…这不是你的错…”我无措地安慰着他,想起那天空慈异常沉默的反应,痛心不已,如果自己当时能多问几句,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等等…老虎的毛?难不成?……
不可能!金斑不会说谎的,它不吃人。
难道是那只从长崎逃出来的老虎?
不对,不对……长崎可是在九州最西端,普通人渡船一个月也没法从江户到长崎。
龙虎山上除了金斑之外也有不少其他的野兽,怎么就确定是老虎毛呢…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确定是老虎的毛吗?”
空云抽噎着,“是…空行把动物毛给鹿紫云居士看过了…他说,确定是老虎的毛。”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炸开。
“什…什么?他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等下…先静下来……如果鹿紫云知道了这件事情…合理猜测的范围内,如果那些官员提出要他帮忙治理虎患……
空云抽了抽鼻子,“鹿紫云居士听到空行的话之后,天没亮就赶去龙虎山了。”
“什么?!”
我心口突然涌起猛烈的震荡,像是一阵急促的声音在胸膛里回响,是它在呼唤我……
“琥珀,速来龙虎山!你师父说要取我的命,替天行道啊!”
我没敢耽搁,抓起剑就往山路赶。
平常也没感觉山路这么难走啊...
我心急如焚地赶路,用咒力强化着躯体,恨不得长出翅膀飞过去。
金斑那家伙那么懒,成天就想着玩,练习什么的早就抛之脑后了吧?肯定敌不过鹿紫云的雷电咒力……这点我心知肚明。
也许它会对电有所抗性呢?我强行安慰着自己
师父...拜托了,不要伤害它...
……
远远的,我听到一阵动物的吼声,心下一阵,于是快马加鞭,却发现吼叫声愈来愈弱...
不好,难道说...
循声赶到悬崖边,金斑与鹿紫云一相比庞大的身躯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地面,正痛苦地低声咆哮着。
“你很快就能解脱了!”
鹿紫云的白衫上沾染着不知道是他还是金斑的血,狠厉的表情无比清晰地进入我的眼里。
他的「如意」同样染了血,此刻同他眼下的咒纹一样,翻涌着雷光。
他要做什么...已经昭然若揭了。
“师父,不要杀它!”
我没有丝毫犹豫,握着「無天」挑开「如意」,接着扑到金斑身体旁,查看它的情况。
“你没事吧...”,我颤抖着,看着它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如刀绞,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是因为有它,才会有我...
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它死掉……
“你来这里干什么?!”
鹿紫云不悦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师父”,我颤抖着徒手一把握住他蓄势待发的「如意」,“别杀它,它不吃人的...”
他淡漠着看着我的脸,眉宇间竟浮上一丝不忍,“你怎么证明?”
“况且”,他走到我身旁蹲下身,逼迫我和他对视。
“这老虎,有咒力。”
“没错,可是...我的存在是建造在它的存在基础上的啊!”我摇头,尽可能清楚地解释道,“我是它的眼泪化成的,所以我才会有咒力...”
“我敢担保,它不会吃人的...”
“...…”
他沉默地看了我半晌,那双碧眼里带着的怀疑,几乎要让我心碎。
“你说过对血的渴望是你的天性,那么,你怎么确定,你的创造者一定会违背它的本性,不去捕杀人类?”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琥珀,”鹿紫云居然叹了一口气,“我相信你也许会改变,但老虎不会吃人?”
“你自己相信吗?”
他冷漠又笃定的态度使我心口泛起一阵阵尖锐的疼痛,我真不知该怎么是好。
是不是如果我没有喝血,也不会让他这么坚定?
“琥珀...”
我又听到了金斑微弱的心声,“他是不会相信的...你走吧,不要管我了。”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我胡乱擦着眼泪,“师父,你放过它吧…我会去调查空慈的死,会还他一个公道的…...”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垂下头,从牙缝里挤出这些话,指甲几乎都要掐进肉里,努力克制着心中的起伏。
“你会不会想得太简单了?”鹿紫云冷不丁道,“不仅是那个和尚,龙虎山这一带的村民,好几个人莫名其妙失踪。”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温度可言,几乎要将我刺得遍体鳞伤,抡起「如意」,“你不想死就让开。”
“不!”我疯狂摇着头,“如果师父真的要杀了它……”
“就先杀了我吧。”
说完,我闭上眼睛,微微仰头,毅然决然地贴上「如意」的顶端。
虽然我清楚鹿紫云向来不受人威胁,但我还是在赌那个可能性。
“你在说什么啊!”金斑吼了出来。
“你疯了吗!”鹿紫云一迅速收回如意,怒道。
“你这家伙还真心狠啊!”
缓缓睁开眼,他狠狠瞪着我,怒极反笑,居然扔下了「如意」。
我赌对了!
“还不快走!”我忙朝着金斑大喊。
金斑受伤颇重,勉强借右腿爬了起来,“谢谢…你保重...”
随后它铆足了劲,一下子跳跃到悬崖对面去了。
我这下才放了心,跌坐在地上。
“你好自为之。”
鹿紫云没有再没看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