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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争吵 “演起来了 ...


  •   冬日的尾巴走得很快。

      纪子雁每日按部就班地习文学字,课业堆满了整个冬天。

      终于,春至。

      阳光正好,去年萧瑟寂寥的小院,在新的一年里添了些许生气。

      宁秋雨仍旧握着那把不离手的折扇,扇柄抵在眉心,眉头微蹙,似在思索。

      对面的纪子雁同样满脸纠结,手中的棋子来回摆弄许久都不曾落下。

      “殿下进步得很快。”宁秋雨不得不承认纪子雁是个极有悟性的学生,不过几月而已,棋技已经能给她带来不小的压力。

      不过宁秋雨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她也不过是个现学现卖的半吊子罢了。

      而自称外置大脑的0318早已在高强度的棋局中当场宕机,从一开始的信誓旦旦到现在的沉默不语,只花了不到一周的时间。

      但宁秋雨还是不大满意纪子雁的表现。

      太犹豫了。

      还是和一开始一样,永远瞻前顾后地想保全所有棋子。

      宁秋雨陷在太师椅里,轻轻叩着扶手不发一言。

      纪子雁的额头上不断渗出汗珠,手举到发酸颤抖,可那枚棋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宁秋雨长叹一声,眉宇间攀上一丝不耐。她坐起身,向前逼近到纪子雁面前,语气近乎质问,“殿下在犹豫什么?”

      纪子雁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里,”宁秋雨的折扇在掌心转了一圈,最后指向棋盘中央的某处,“只要落在这里便能盘活整局棋。”

      “殿下早就发现了这一步不是么?”

      “为何不落子?”

      宁秋雨很少有情绪波动如此剧烈的时刻,她十分不喜纪子雁遇事就回避的态度。

      于是再度提高音量,“回答我。”

      纪子雁大抵是被吓着了,喉头动了动,只勉强吐出了几个气音,“我、我......”

      宁秋雨无力摆摆手,重新靠回了太师椅里,脸上写满了疲惫。她的眸光落在棋盘左下角的一小片黑棋上,淡声道:“是因为不愿舍弃这片黑子吗?”

      纪子雁低头咬咬牙回,“是。”

      宁秋雨反复揉按着眉心,整个人陷入异常烦躁的情绪当中。良久,她才平复心情开口,“这左右不过是一盘棋局而已,殿下怎么选都可以。”

      “但倘若是两军交战之际呢?战况危急时,主帅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做出最优抉择,一味的优柔寡断只会断送战机,造成的后果恐怕寻常人难以承受。”

      宁秋雨一直觉得这类问题很可笑,她信奉绝对的理性,绝对的谨慎,像这类选择摆在她面前,她永远只会有一个答案:保全价值更大的那一部分。

      别说是几枚象征意味的棋子,就算是活生生的人和动物摆在眼前,她也会毫不犹豫贯彻自己的原则。

      这是宁秋雨从万千世界总结出的真理。

      没有任何例外,即便那个被放弃的人是她自己时,她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下这儿。”宁秋雨干脆指明了答案,握住纪子雁的手腕就往棋盘上带。

      可纪子雁难得做出了反抗之举,咬着下唇一动不动。

      “老师,我再想想......”纪子雁的嗓音低哑,像用尽了浑身力气。

      宁秋雨的耐心几乎消耗殆尽。

      不论是这棋盘上的输赢,又或是平日里的一些鸡毛小事。宁秋雨都受够了纪子雁这副无限后退忍让的态度。第一次、第二次,宁秋雨尚且有耐心去一字一句言明利害。但次数多了,她的怒火也随之蹭蹭上涨。

      宁秋雨想不明白“弃卒保帅”这样简单的道理纪子雁为何会不懂。

      宁秋雨半垂着眼,指腹在扇面上来回摩挲。她眼皮很薄,不笑的时候那双眼睛显得有些薄情。

      纪子雁不敢抬头,只能攥紧拳头无声等待审判。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你且回去自行温书吧。”宁秋雨忽然发话,声音冷得像冰。

      言毕,未等纪子雁做出反应她便拂袖离去。

      这一次的棋局就这般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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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主,你真生气啦?】

      走出一段距离后,0318就迫不及待询问。

      “不然呢?我闲着没事跟她演戏吗?”宁秋雨的眉宇间还带着未褪去的怒意。

      【哎呀......女主她还小嘛,宿主大人您多担待担待,等她再长大些就好了。】0318忙不迭打圆场。

      “她这种性子,别说去争皇位,我看能否活着走出这宛城都是个大问题。”

      宁秋雨想到这就头疼得要命。

      她头一次感到后悔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你老实说,这女主真没问题?”宁秋雨看向0318的目光上带上了一丝审视。

      【没、没有吧......】0318也不禁有些心虚,它迅速翻阅了一边资料,小声嘀咕,【真的没有问题呀。上边写着女主在历经磨难后,性情大变,最后走上了弑姐杀兄的道路上去了。】

      “那就对了。”宁秋雨将折扇合起敲打掌心,“咱们一开始就走错了路。既然女主需要经受磨难才会蜕变,那我应该先隐藏身份狠狠折辱她一番,在她最绝望痛苦的时候,再以‘宁秋雨’这个身份出现伸出援手,如此便可轻松取得她全部信任了。”

      【可女主现在也很信任你呀宿主。那些铺契,她不是都送给你打理了么?这可是女主的全部家当呢。】0318据理力争。

      “呵......”宁秋雨嗓音发凉,“我要是不接手,那些铺子早晚得倒闭关门。”

      【害......人都是会成长的,宿主你人美心善,多教教女主嘛。】

      宁秋雨脚步一顿,微凉的目光扫过0318,“她给你塞钱了?这么护着她。”

      【......当然不是。】0318自知不是宁秋雨的对手,只能老实摊牌,【因为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如果这一次还不能成功的话,我会因为能量耗尽消散的。】

      宁秋雨精准捕捉到了关键词,“你用了‘还’字,在我之前还有别的任务者来过?”

      0318的电子音卡顿许久,【抱歉宿主,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权限。】

      宁秋雨也没抓着这个问题不放,毕竟任务失败更换任务者这种事情也不算罕见。她打开折扇挡住下半张脸,微弯的眼眸中透着恶劣的笑,“你说我突然背叛女主的话,她会怎么样?”

      【*%=+^%#\&¥$_%*+】

      0318死机了一瞬,发出了一堆尖锐无意义的音节。

      “哈,骗你的,别紧张。”宁秋雨捂着脸笑,未等0318松口气,又被她下一句话吓得主机重启。

      “我觉得还是该再极端一点。”

      “我会成为她最忠诚的谋士,最敬爱的老师......”

      【然后呢?】0318总觉得后边不会是什么好话。

      “然后当然是死掉啊——死在她最信任我的时候,还得是因为救她而死。我都想好了,就借老皇帝的手逼女主一把,加快这‘阖家欢乐’的过程吧。”

      【???】0318疯狂闪烁起来,【宿主!我找你来是为了拯救黑化的女主,不是让你来逼疯她!】

      “你这话说的,女主不发疯我还怎么治愈她。”宁秋雨淡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凉透的茶水喝起来有些发涩,舌尖上的苦意一路弥漫至整个口腔。

      0318后悔了。

      它不该找上这个疯子的。

      也是,能常年盘踞榜首位置的家伙,会是什么良善角色。

      【可是宿主你死了的话,任务还怎么继续下去?】0318垂死挣扎。

      “再换个身份去女主身边不就好了。”宁秋雨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笑意盈盈,“你的剩余能量还能再调校一具身体不是么?”

      0318欲哭无泪,只能抱住宁秋雨大腿祈求,【宿主,那是我的养老钱啊。】

      “哎呀统子,这就是你不懂事了。”宁秋雨熟练开始画饼,“任务成功了你想要什么没有?这是必要的投资。”

      【真的吗?】QAQ。

      0318在宁秋雨面前投影出了一个大大QAQ表情。

      “当然。”二十二世纪最强画饼王递上了一块新的大饼。

      【好吧,那试试吧......】0318妥协了。

      【我们这样不会玩脱吧?】

      0318有些不放心。

      “对付这种傻白甜主角自然得下个猛料,不然你想陪她玩这过家家游戏玩到什么时候?”

      【宿主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们什么时候实行计划呢?】

      “再过三年好像是皇帝四十大寿?”

      【噢,好像是哎。】0318查阅资料后肯定道。

      “到时候看看能否借贺礼一事回京了。不行只能再寻其它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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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子雁独自坐在棋盘前,从晌午坐到了天黑。

      她的嘴唇因干涸而开裂,搭在腿上的双手紧紧握着,正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次,最后伴着冷汗归于平静。

      “呵......真是自找苦吃。”纪子雁自嘲一笑,扶着石桌起身,缓过了些劲便往书房去了。

      纪子雁只点了一盏灯,就着昏黄的灯火随意翻阅着书籍,她肤色苍白,火光映在脸上时,反而衬得她神情有几分阴翳诡谲。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时,纪子雁头也没抬,翻书的同时随意说道:“进。”

      等到光线变暗,书页上投下一片阴影时,她才缓慢抬头看向来人。

      “姑姑,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纪子雁神色很平淡,看不出丝毫情绪。

      玉姑姑看着纪子雁这张脸,难以言明如今的心情。自家殿下这个角度有七分像先皇后,尤其是那双眼睛,不禁让玉姑姑看得有些晃神。

      “殿下,听说你和宁大人吵架了。”玉姑姑先行打破了沉默。

      纪子雁翻书的手一顿,平静否认,“并非吵架。只是见解上互有理解而已。”

      玉姑姑却并不满意这个回答,眼角细纹都皱在一起,“殿下,您太纵着宁大人了。”

      纪子雁似乎被她这番说法逗乐了,唇角扯出一抹微弱的弧度,“姑姑说笑了,应当是老师纵着我才对。”

      “殿下,你把铺契都交给宁大人了是吗?”玉姑姑蹙着眉,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满。

      “是。”纪子雁承认得很快,或者说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掩饰的事情,“反正我也不会经营,老师愿意接手,也是我之幸事。”

      “可这是咱们仅有的钱财来源了,若是、若是......”玉姑姑神情逐渐焦虑。

      纪子雁替她说完了没说出口的半句话,“姑姑想说,‘若是老师卷着铺契跑了我们该怎么办?’是吗?”

      玉姑姑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是。毕竟我们与宁大人相识不过几月而已,此举是否太过冒险了?”

      纪子雁笑了,眼角的弧度却未变,“姑姑,世上哪有空手套白狼的道理。不付出些东西,我该如何取得她的信任呢?”

      “但这未免也太......”玉姑姑还是无法接受这个解释。

      纪子雁起身走到书架最左侧,而后俯身从后边拽出了一把长弓,她笑着举起弓在玉姑姑面前展示了一番。

      “姑姑不必忧心此事,”纪子雁拽动弓弦向她展示,“老师不会背叛我的。”

      她眯起眼睛笑,语调竟有几分轻快,“因为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玉姑姑看着纪子雁略瘆人的笑容,心中不禁有些发毛。她这样笑起来的时候就不像先皇后了,反倒与那端坐高台上阴狠暴虐的帝王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过也只是那一瞬而已。

      纪子雁放下弓箭后,又恢复了那副温和乖巧的模样。

      “左右都是些不值钱的铺子,老师喜欢送给她又何妨?”她重新坐回位置,并取来研墨开始细细碾磨。待墨磨好后,她便提笔开始认真的临幕字帖。

      “可是......”

      “没有可是,”纪子雁打断了玉姑姑,“就算老师真存了这种想法,你觉得她能带着我的铺契走出这玉门关?这铺契说低了不过是几张废纸,但说高了那就是我的信物。我的好姐姐、好哥哥们可不会允许有人带着我的信物离开。”

      说到这,玉姑姑的神情陡然放松下来,“殿下说的是,您瞧我这脑袋,”她敲了敲额头,看起来有些懊恼,“怎么把大殿下给忘了。”

      “大殿下得先皇后照顾,又与您有几年孩童情谊,她定然不会不管殿下的。说来大殿下之前差人送来的几匹料子,殿下怎得不选些去做衣裳?全放在箱子积灰里也是可惜了。”

      纪子雁脸色未变,语气平淡似水,“我已经过了喜欢这个颜色的年纪了。若是府里没人喜欢,就送去铺子里售卖吧。”

      “这些年大殿下对我们多有照拂,这样做不大妥当吧?”玉姑姑有些犹豫。

      “那就放在库房里积灰吧。”纪子雁也不强求。

      话都说到这份上,玉姑姑也不好再多言,最后也只能同意将布匹拿去售卖。

      “不过大殿下当真是顶好的人,若非有她照顾,咱们少不得被太子那边折磨。送来不少钱财不说,就连殿下您最喜欢的那盆兰花,也是大殿下托人千里迢迢运送来的。”

      临走前,玉姑姑还在感慨。

      纪子雁抬眸看向角落里几乎被药灌死的兰花,神色莫名道:“皇姐的确有心了,若是还能回京城,我定携礼亲自上门拜访道谢。”

      “说来殿下这病这么多年了也没点好转,要不修书一封给大殿下,问问她能否安排几个太医来一趟如何?”

      纪子雁拒绝得果断,理由也充分到挑不出毛病,“听闻皇姐近日忙着祭祀一事,还是莫要因为这等小事去叨扰她了。”

      “殿下说的也是。”

      “都这么晚了,姑姑要是没有其它事,就早些回去歇息吧。我向你保证,老师绝对与我是一条心的。不然她大老远跑来图什么?图我这不值钱的铺子吗?咱们现在穿的衣裳,用的炭火,可都是老师出钱置办的。”

      “此事断不可在老师面前提起,切莫伤了老师的心。”

      “殿下心中有数便好。”玉姑姑听完也觉得有些惭愧,尴尬地拍拍脸后便走了。

      等玉姑姑走远后,纪子雁停下笔,目光陡然转落在书架另一侧的暗格前。

      那里放着几支特制的羽箭,据称削铁如泥。

      教她弓箭的暗卫曾说,若她生在武将世家,定然会是个百发百中的神箭手将军,可惜了是个皇子。

      纪子雁不置可否,她对做将军这事没什么兴趣,毕竟骑着马跑来跑去也怪累的,现在这身体也支撑不了她这样做。

      不过她的确很喜欢搭弓狩猎时的感觉。

      当猎物不论如何挣扎都会亡于自己箭下时,纪子雁会在那一瞬间获得无上的快感。

      纪子雁取来铜镜,望着镜子里那张乖顺的脸,捂脸低笑。

      怎么办啊老师?

      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当这张面具碎裂的时候,你会讨厌我吗?会恨我骗你吗?会想要逃离我吗?

      不,你不会的。

      每一个试图逃离的猎物,最后都被纪子雁亲手射穿了膝盖骨。

      纪子雁撑着脸笑,目光仿佛穿透墙壁落在宁秋雨的脸上。

      老师,你不会想成为可怜的猎物对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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