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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胡话 “我何时说 ...


  •   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府内时常会多出一个人晃荡外,似乎和以前并没什么不同。

      “呦,玉姑姑、小春,你们这么早是去干嘛呢?”

      清早,沈听澜叼着馒头从廊下穿行而来。

      “沈小姐,早。”玉姑姑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回道,“是府里的粮食快吃完了,我和小春出门采办一趟。”

      沈听澜手里还拎着包裹,见两人实在有事要忙,也不再多言,努努下巴示意自己知道了。

      送走玉姑姑和小春,沈听澜轻车熟路往宁秋雨的屋子方向走,结果途中不慎遇到了起床晨练的纪子雁。

      纪子雁淡淡瞥了她一眼后便迅速移开了视线,仿佛瞧见了什么脏东西。沈听澜的好胜心一下就起来了,她调转方向直直朝着纪子雁而去。

      “哦呦小朋友,起这么早啊。”说着沈听澜随意靠在墙上,眼神十足的挑衅。

      她原以为会受到纪子雁的好一顿挤兑,没想到对方只是平静地看了过来,礼貌回道:“沈小姐,早。”

      沈听澜反而不自在起来,她绕到纪子雁前方,而后抽了把椅子坐下,明知故问道:“在干嘛?”

      纪子雁也不恼,冲她温和笑笑回,“我在晨练。”

      “你瘦得跟麻杆一样,别练着练着把腰闪了。”沈听澜在躺椅里悠哉悠哉晃着扇子,而后毫不客气替自己倒了杯茶,淡淡瞥了她一眼,低声道:“真是病秧子作态。”

      跟着这小麻杆真能有前途吗?

      沈听澜不禁为自己的选择暗自担忧起来。

      毕竟那头的大皇子性情温和又正得圣宠,还几番送了邀约贴上门,可谓给足了面子。

      想到这沈听澜顿时有些后悔,真不该一冲动就跑到这荒山野岭的边境来的。

      不过大皇子的缺陷也很明显,虽占了皇长子的身份,但母家势弱,出身太低,朝堂上又有不少保守派大臣攻讦她是个女子,想来以后的路也是难走得很。再说齐、宋两家既已押宝大皇子,她们沈家倒也不必上赶着去当备胎。

      而夺嫡大热门的太子更是夸张,七大富商竟然有三家选择投入太子党的怀抱,除却向来暧昧中立的左家,竟然也只剩她们沈家还未站队了。

      沈听澜的眸光不断扫过纪子雁,眼下合适的皇子人选实在不多了。

      当今皇帝子嗣虽不算稀薄,但早夭的皇子数量却多达一手之数。除却大皇子和太子,目前还活着的皇子也就是排行三、四、五、七、十、十三的这几位了。

      十和十三皇子年纪太小,十三皇子甚至尚在襁褓当中,根本没有竞争的可能。而三、四皇子又是坚定的太子党派。

      思来想去,也就剩五皇子,还有她面前这个七皇子可以选了。

      真是见鬼,她沈听澜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居然被宁秋雨几封书信就钓得晕头转向,上赶着跑这来当冤大头了。

      这下好了,这不是告诉全天下,她们沈家要站队七皇子了么。

      想通其中的关节后,沈听澜顿时想抽自己几个嘴巴子。合着昨晚宁秋雨是在给她上眼药呢,这黑心好友。

      当真是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

      短短两分钟,沈听澜脸色变了又变,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疑似打翻了的调色盘。

      纪子雁见沈听澜一直坐着不说话,只好把木刀放下,擦了擦额角的汗,主动打破了沉默,“多谢沈小姐关心,只是大夫说早起晨练对身体好,老师便要我每日早些起来活动一下。”

      沈听澜的思绪被打断,她抬起头,这才注意到纪子雁的脸色不太好,像是常年久病的苍白。

      气氛顿时僵住了。

      树叶在微风中簌簌作响,斑驳的阳光落在纪子雁脸上,让她苍白的脸瞧起来有了几分血色。

      “抱歉......”沈听澜痛苦地捂着额头,很想回到几分钟前堵住自己的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知道你......病了。”

      道完歉后,周遭的气氛似乎更加尴尬了。

      纪子雁缓慢眨眨眼,搬来小板凳坐在一旁开始磨木刀,“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什么?”沈听澜探出头,好奇看着她的动作。

      “习惯别人喊我病秧子啊。”纪子雁磨好一面,又把木刀翻了个面继续磨,语气平稳到没有丝毫起伏,“这都算好的了,以前还有叫我痨鬼的。”

      说完她把木刀举起来,对着阳光照了照。

      忽然,眼前的天暗了。

      纪子雁困惑地看着挡住自己视线的沈听澜,“......沈小姐,你挡着我了。”

      “我来教你。”沈听澜的眉眼间充斥着怒火。

      “啊?”纪子雁脸上的疑问不似作假,她左右横看,目光最后又落回沈听澜身上,指着自己,“教我?”

      沈听澜将她手中的长刀夺了过去,微微仰头,“是,我来教你使刀。”

      “......沈小姐别闹了。”纪子雁叹了声气,伸手就要去拿木刀,“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出门在外,还是谦虚点好。”

      “我?谦虚点?”沈听澜听完朗声大笑,发丝在身后飞扬,“你知不道我们沈家是镖局起家啊?干咱们这一行的,身上没点真本事,早就被那帮流匪强盗啃的骨头都不剩了。”

      她神情倨傲,逆着光,眼中充满自信,“你这家伙有福了,本少主亲自教你刀法,还不速速磕头感谢。”

      沈听澜习惯性说出这句玩笑话,随后抵着刀柄将木刀转了起来。

      “你这小鬼愣着做......”沈听澜转刀之际,余光朝纪子雁瞥去,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失声愣住。

      纪子雁认真看着沈听澜转刀,而后突然屈膝跪了下去,就在她膝盖将要接触地面的一瞬,沈听澜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架住了她。

      “要死啊你?!!”沈听澜先一步跪在地上,单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纪子雁的领口。她目眦欲裂,冲着满脸无辜的纪子雁怒吼道,“你这恩将仇报的小屁孩,你想害死我啊!”

      “不是你说给你跪下谢恩么?”纪子雁半垂着眼,模样瞧起来温顺听话极了。

      沈听澜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我跟你开玩笑的听不出来吗!你这小鬼少装了!”

      沈听澜虽然看不上那帮满脑肥肠的皇亲国戚,但也没脑抽到上赶着挑衅皇权,鬼知道这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万一被有心人瞧见再上报到皇帝耳中,她沈家少不了脱层皮。

      “好了好了,”沈听澜摆摆手,低声嘀咕着,“当年就不该吃你老师递来的那碗饭。”

      “你和老师关系很好吗?”沉默许久的纪子雁忽地开口。

      沈听澜顿时来了兴致,她勾唇一笑,即便自己得不到,那也不能让旁人轻易得到,添堵这事她擅长。于是她向后靠在树干上,张嘴就是胡诌,“那当然,我同你老师关系好的不、得、了——”

      她压低嗓音,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好到穿一条裤子,用一套碗筷,睡一床被褥。”

      “噢,你老师还说了,要是你不争气赚不回我在你身上投资的本钱,那她就把自己赔给我做......”那两个字沈听澜到底没敢说出口,她砸吧砸吧嘴,硬生生调转话锋,“给我做一辈子的管家。”

      纪子雁脸上的情绪从愤怒转为惊讶,最后又变为欲言又止的婉转低泣。

      沈听澜对她短时间内的转变感到震惊。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沈听澜刚想嘲笑纪子雁演得奇烂,却忽地有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她僵硬地扭头,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芙蓉面。

      “呦,沈少当家的,”宁秋雨用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步步逼近,“我何时说过这话了?”

      “啊、说过什么?”沈听澜后退几步选择装傻到底,并在心底祈祷着宁秋雨没听见多少。

      “说过做你沈少当家的大管家啊,”宁秋雨的折扇停在掌心,眉眼压得极低,语气幽幽道,“我怎么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

      “哎呀,这不是和咱们小殿下开个玩笑嘛,别当真,别当真。”沈听澜连连摆手赔罪。

      “老师......”纪子雁三步并作前扑进了宁秋雨怀中,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垂着眼,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遮挡住了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

      宁秋雨惯性使然将人揽进怀里,眼底已经有了不悦,“沈听澜,你少欺负她。”

      沈听澜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指指纪子雁又指指自己,气到话都说不顺畅了,“她、我,好好好,好茶、好茶。”

      沈听澜也不晓得自家好友又发得哪门子神经,不过好在她早已习惯,直接无视了对方突如其来的疯言疯语,“好了,既然你答应了殿下要教她刀法,自然该履行承诺。那便从明日起,殿下上午的时间就由你来安排了。”

      沈听澜高举起手臂,显然是有意见。

      不过宁秋雨更快一步,眸光温和地注视着她,“观水,你没有意见对吧?”

      “啊......没有。”沈听澜登时迷迷糊糊地答应了。

      即便重来一万次,沈听澜还是会栽倒在同一种手段上。这个法子宁秋雨屡试不爽,从未翻车。

      毕竟沈听澜这人实在好懂,只要稍微放软点语气,十次有九次沈听澜都会点头同意。

      那边两人拉扯的正欢,这边的纪子雁心情就不太美妙了,她微微眯起眼,目光在沈听澜身上走了一圈,而后落回到宁秋雨纤细的腰身上。

      “嘶——”

      腰上忽然一疼,宁秋雨低头看去,对上了一双泪眼汪汪的眼睛。

      “抱歉老师,我弄疼你了吗?”纪子雁啜泣着,胡乱地抚摸道歉。

      宁秋雨总觉得这话有点怪,又说不出具体哪里奇怪。

      唯有状况外的沈听澜露出了古怪的目光。

      沈听澜并不是个很固执的人,她的确喜欢宁秋雨不假,但对方若是对自己没意思,她也不会强求,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她沈听澜还没无聊到追着人搞死缠烂打那一套。

      想开了的沈听澜自觉宁秋雨不再是自己对手,但当那张脸再度出现在自己视线范围内,她还是可耻的心动了。

      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道理很简单,沈听澜是个颜狗,仅此而已。

      毕竟很难有人会拒绝一个大美人冲自己投来求助的目光吧?

      沈听澜明知宁秋雨在利用自己这一项弱点,可还是忍不住再三往坑里跳。

      这一次仍不例外。

      但情况好像又和往常不太一样。

      沈听澜摸着下巴,视线最后停留在那个变数——纪子雁脸上。

      她顿觉有趣,故意贴近宁秋雨,将手臂搭在了对方肩上,用暧昧至极的语调说道,“卿安说的是,自然是都听你的。”

      宁秋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骂人的话还没出口,腰间又忽地一疼。

      “......”宁秋雨无言以对,她低下头,看向纪子雁的眼神中充满不解。

      纪子雁慌乱地收回手,还是那副柔若无骨的模样,“对不起老师,我、我实在是太紧张了。”

      宁秋雨到底不好和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计较什么,沉默半响,伸手摸了摸纪子雁的脑袋:“没事,别紧张。她同你闹着玩呢。”

      纪子雁点点头,而后冲着沈听澜,细声细气开口,“谢谢沈小姐,我会好好学的。”

      “既然沈少当家都愿意亲自教殿下刀法,那殿下少不得改口也唤她一句老师了。”宁秋雨拍了拍纪子雁的肩,欣慰地低头看她。

      “沈师傅。”纪子雁乖乖喊道,只是称谓上别有用心地同老师区分了开来。

      沈听澜才懒得管那么多,只是单纯觉得“沈师傅”把自己叫老了不少,不爽地“啧”了两声。

      倒显得她年纪大了,明明她和宁秋雨同岁来着,甚至她还比宁秋雨小两个月。

      宁秋雨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主动牵起纪子雁的手往外走。

      “好了,该回去上课了。”宁秋雨展现出相当无情的一面,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许是良心发现,又或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宁秋雨在廊口停了一会儿,朝沈听澜温柔说道:“观水我们先走了,有什么事你去找玉姑姑就好。”

      潜台词是:没事别烦我。

      沈听澜太了解自家好友了,自然也读出了这一层含义。她嘴角抽了抽,随后点着手腕露出了恶劣的笑容。

      她突然很期待自家好友彻底玩脱的那一天。

      也不知道宁秋雨那时会是什么表情。

      毕竟发现自己学生喜欢自己这事,怎么想都很崩溃吧?

      沈听澜看向两人的目光意味深长起来。

      宁秋雨走在前边牵着纪子雁说手,纪子雁亦步亦趋跟着,只是她忍了许久,最后还是没忍住询问,“老师,你们以前真的同穿一条裤子吗?”

      “什么?”宁秋雨满脸困惑。

      “就是沈师傅,她说你们以前同穿一条裤子,还用一套碗筷,还有、还有......”纪子雁十分严肃地掰起手指。

      “......别听她胡说,”宁秋雨头疼万分,“那时她贪玩掉水里,我给她捞起来了。当时她冷得半死,没办法我只能把自己的衣裳给她穿了。”

      “那同一套碗筷呢?”

      “沈家上下都用那一套图案的碗筷,少说库房里还放着千八百套。”

      “哦哦,那同盖一条被褥是什么意思?”

      “那是沈听澜半夜偷喝桂花酿,结果酒不小心洒床上了,她怕挨骂,硬是跑到我这熬了一天。我嫌她吵,就把床让给她睡了。”

      分明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但纪子雁心里还是酸溜溜的。

      “那我也想穿老师的衣裳,和老师用一样的碗筷,还有盖同一条被子。”纪子雁晃着她的衣袖,在心底默默记下了这一笔笔账。

      宁秋雨神情复杂地看着纪子雁,最后还是应道:“好。”

      小孩的胜负心有时候还真是莫名其妙。

      宁秋雨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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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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