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碧春归》井晖

95、对峙 后发制人。

　　已经不知道熬过了第几次灼热的痛楚，苏棘从昏沉中醒来，面对的依旧是一片黑暗，她隐约能听见从上方传来的谈话声。

　　“少主方才急匆匆回来，将玄冥护法叫走，生了好大一波气。你说……这是与荒机护法的死有关吗？”
　　“应该是，”一人说，“玄冥护法没抓到人，还被兜了一个大圈子，荒机护法还莫名其妙死了，恐怕是谷中有奸细混进来了。”

　　二人正说着，忽地噤声，苏棘随即听见石门挪动的声音。
　　昏暗的甬道亮起烛火，赤阍现身火光之中，他看向早已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苏棘，轻声道：“寻常的药人，两个时辰过去便会开始神智涣散，过了这么久，你还能保持清醒，真是难得。”
　　苏棘不语，靠在墙边闭目养神，身体传来的痛楚早已让她失去了与赤阍对峙的精力。

　　赤阍倒也没再为难她，只是又喊了两个守卫进来，他们从暗室的角落走去，竟随之打开了一个苏棘先前未曾发现的入口。
　　底下的药人听见动静，争先恐后地要朝下来的人扑过去，守卫抬手一挥，将一把药粉洒在了空中。
　　接触到药粉的药人，本来躁动的情绪蓦地安静下来。

　　暗室内忽地一静，苏棘疲惫地睁开眼，朝被两个守卫领出来的药人观察。
　　赤阍掏出一把小小的短笛，开始吹了起来。乐声闯入药人耳中，他们仿佛听懂了某种命令般，排列整齐地从地牢中出来，一千多个药人，浩浩荡荡地被乐声引了出去。

　　看到最后，苏棘再次闭目，假装忍着痛苦，状作朦胧昏沉。
　　她心想，原来这些药人可以用催眠之法进行控制，需得将这个法子传出去。
　　脑子越想竟越疲惫起来，本来装作昏沉，最后倒真晕过去了。

　　戚嵘宁一行人藏在谷外密林中，看谷内井井有条的模样，不像是知晓了今早朝堂上的事。
　　雾庆主动道：“属下先行去探路。”
　　折离却忽然开口道：“不对劲，先别动。”
　　她话音才落，众人便听见离他们不远的一处传来走动的声响。

　　对方走路时弄出了很大的动静，不像是发现了他们的样子。
　　几人静静地藏在灌木后，都没有躲藏的意思，不约而同地已经想好了将来人打晕。
　　直到发出动静的人现身他们视野之内，总算明白了为何对方会在密林中发出如此大的动静。

　　折离小声道：“这是关在锻造司内的药人。”
　　那时她顺着苏棘留下的痕迹，趁谷中之人不设防之际从后山进入了锻造司内，几番波折后找到了炼药窟的苏棘，并在那间暗室中见到了成百上千的药人。
　　若非苏棘特地交代不想打草惊蛇，折离见到那些东西的第一眼，就迫不及待地想带苏棘离开。
　　（修改一下前面的一些内容，写出苏棘为什么一定不能离开的原因。苏棘被赤阍的法器千丝万刃绑了起来，一旦触动，必然会惊动赤阍，皆是折离定然难以离开造神谷。）

　　长崎惊叹道：“难怪走路也丝毫不隐藏行踪，横冲直撞发出那么大的动静，原来是没有神智的大块头。”
　　他话音刚落，却没想到那药人耳力如此敏感，竟忽地转头朝他们所在看来。

　　众人被那怪异的目光隔着灌木扫了一道，分明知晓这怪物定然看不见他们，可身上还是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抵是因为这怪物虽已非人，但却还是有着人脸人身，那种被从未见过的物种扫视的感觉委实让人毛骨悚然。

　　几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那药人如闪电般朝几人飞奔而来，空手朝几人出拳，言仑率先反应过来道：“不好，被发现了。”他伸手下意识拉着折离躲开药人的攻击范围。
　　雾庆则护着戚嵘宁躲到了一边，长崎险些被抓到，身上的衣物都被那怪物抓着撕开了一角。
　　药人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时间，紧随着往戚嵘宁那边打去。

　　言仑护着折离松了一口气。
　　本欲上前帮忙，却被折离拉住，她神色严肃道：“趁他们将药人引走，我们先进入山谷救主子。”
　　“可五皇子……”言仑犹豫，五皇子毕竟是主子心中特殊的人，若是任他留在这里被药人弄死，会不会不太好。

　　才思及此，便看见戚嵘宁踏树飞身朝他们所在过来，他身后药人穷追不舍，却半路被长崎和雾庆拦了回去。
　　长崎声音带着兴奋道：“主子，我来引开这怪物。”话落，引着药人往山谷外围跑去。
　　戚嵘宁吩咐道：“雾庆，你跟着去，那药人有着炼神巅峰的实力，莫让长崎玩脱了。”
　　雾庆看向言仑和折离，犹豫道：“可是，主子，我不可能让您一人前去冒险，若是谷中有更多药人出没怎么办？”
　　“不一定，赤阍此举想必已然知晓朝堂事变，如今将这些非人之物放出来守卫山谷，里面或许正可趁虚而入。”戚嵘宁道，随即口气不容反对，“去吧，甩开这东西后，去与桦明汇合。”
　　雾庆颔首表示明白，望向言仑和折离拱手道：“还望两位帮忙照顾我家主子。”
　　继而转身朝远处长崎痛呼的惨叫声追去。

　　折离冷冷道：“五皇子，我们此行只为救出主子，您若是跟不上或是难以保证自己的安危，还是不要跟来为好！”
　　话落，头也不回地往山谷腹地走。
　　言仑朝戚嵘宁尴尬的笑了一下：“折离没那个意思，五皇子您自便哈。”
　　“无妨。”戚嵘宁不在意她的态度，不多废话，跟了上去。
　　折离极善隐藏，若非达到宗师之境，否则几乎难以察觉折离行迹。即使身后带着两个人，她也仍游刃有余。
　　有了药人被引走的机会，他们很快潜进了守卫森严的造神谷内中。

　　朝锻造司方向走时遇一队人经过，三人躲在屋子后，言仑低声道：“是护法金石。”
　　话音才落，又见几支队伍，他们都往谷中央的山庄去。

　　言仑问戚嵘宁：“殿下，皇帝派来清剿的兵队何时才能到？”
　　“最快也得一个时辰。”戚嵘宁答。
　　谷中此时召集人手，想必正是为了布兵防御。

　　虽然渺迦首领曲深已经来了，但如今也不知对方身处何处，又对这里探知多少。
　　戚嵘宁沉思片刻道：“你们二人去救阿棘，我去山庄中探一探。”若是能探得对方应对的手段，这场战役或许有更大的胜算。
　　言仑闻言却摇头道：“此时山庄中精锐聚集，锻造司内定然疏于防守。殿下没有功力，闯入山庄容易被发现，不可冒险。折离知晓主子位置，救主子需她带路，还是我去山庄探查吧。”
　　他说得有理，戚嵘宁也没有逞强，颔首同意，随后从怀中掏出代表皇子的令牌，嘱咐道：“行事小心，若探得消息，可凭此令牌与渺迦和京营兵队汇合。”
　　言仑伸手接过，拱手抱拳与二人别过。

　　戚嵘宁和折离则继续朝锻造司后山去，不过多时便已来到了入口。
　　折离皱眉看着紧闭的石门，正打算找机关，就见戚嵘宁朝石门上的某个角落画阵，听他道：“此乃赤鲸宗内的阵法，不过还得劳折离姑娘将真气注入其中，方可解开。”
　　他画完转头朝折离求助。

　　折离运功朝他画阵的地方打出一道真气，石门轰然一震，缓缓朝两侧打开。
　　她踏入洞内，低声道：“跟我来。”
　　二人以最快的速度到了炼药窟内，途中守卫不多，都已被折离放倒。
　　下去暗室，空无一人，折离皱眉道：“不好，主子被转移去了别的地方。”
　　“看来赤阍也预料过我们会来，先离开此地。”戚嵘宁道。
　　他话音落下，暗室内陡然一阵异响，诡异的脚步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朝他们靠近。

　　尚未来得及反应，一只变异坚硬的手臂从他身后圈住脖子，刹那便拖着他入了角落。
　　那臂膀力气极大，戚嵘宁被勒得窒息，幸而折离立刻追了上来，从腰间抽剑朝手臂砍去，犹如铁器碰撞坚石，她被震得手一麻。
　　虽没有砍下手臂，但力量松动，戚嵘宁趁机转头，侧身挣开了药人的臂弯。

　　药人还试图上前抓他，却被紧随上来的折离缠住，出招喘息间问道：“可有事？”
　　“无妨。”戚融宁回答，他从怀中掏出一瓶药粉，趁折离躲招间隙，朝那药人撒去。
　　那药人身形滞塞，俄顷后直接倒地，折离收剑，上前查看。
　　戚嵘宁道：“此人尚未完全进化，身体内脏尚有普通人的特征，迷药看来对他起了作用。”看来药人异化需要长久的喂养，苏棘身上的药必然也还未入骨，他一定要尽快将人找到！

　　二人再不敢耽搁，转身便要走，谁知本来昏迷的药人不过沉寂片刻，竟又恢复了过来，一拳便朝戚嵘宁的后脑勺袭来。
　　走在前方的折离色变回身道：“小心！”
　　一阵光影在洞窟内闪过，利剑刺入皮肉的声音响起，戚嵘宁手握长剑，冷眼看着被刺入心脏的药人。
　　那药人挣扎片刻，神智似有刹那间恢复，绝望地失去了生息。

　　戚嵘宁将剑抽回入鞘，看向尸体，毕竟是改造过的人，迷药的效用也变短了。
　　“走！”再无阻碍，石板载着二人顺利返回炼药窟内。
　　方才对付药人的警惕尚未放下，只闻四面八方又有利箭飞射而来，二人连忙抽剑防身。

　　洞窟内藏在暗处的十几个守卫纷纷现身，赤阍从另一侧缓缓走出，他微笑着看向戚嵘宁惊讶问：“五殿下这个节骨眼来这里做什么？”
　　“废话少说，赤阍，你将主子带哪儿去了！”折离怒斥道。
　　赤阍摊手，他身后有二人架着苏棘出来，他对戚嵘宁道：“五皇子，不如我们做一个交易如何？”
　　戚嵘宁的目光落在苏棘身上，视线一移，看向赤阍：“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西北内况，除了苏霁，五殿下是最清楚的。”

　　折离却罕见地直言：“莫要相信此人。”
　　“不相信也可以，那苏霁姑娘的命……”赤阍威胁道。
　　“我答应！”戚嵘宁毫不犹豫答。
　　赤阍满意朝身边的侍卫一扬下巴，示意去将戚嵘宁捆起来。
　　“不过，在此之前，五殿下还是先助我将外面的兵退了才是，”赤阍说着，语气带着苦恼，“毕竟，若殿下没有从谷中偷走东西，我怎会用这般手段呢，您多担待。”
　　他身形蓦地一颤，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长剑穿心而过，新鲜的血珠顺着剑刃滴落，回头，持剑的侍卫露出堪称无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