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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入京 寿宴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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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洛京前,苏棘让言仑藏在暗处跟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露面。
言仑领命,与二人分开,不多时便不见了身影。
苏棘和折离一起进入城中,车水马龙的热闹顿时扑面而来。
尚未寻到歇脚客栈,便有人前来接应。
看着面前着装统一的两位姑娘,苏棘疑惑问:“二位是?”
对方回答道:“坊主已经交代,姑娘在洛京期间不必多麻烦,我们已为姑娘安排好了身份和住处。”
“坊主?”
“坊主便是盟主大人。”其中一人解释道。
看来往后她的一切动向,都需得在江笉的眼皮底下。
苏棘点头,没有再多问,跟着他们从热闹的街道上离开。
带路的人看了随身苏棘的折离一眼,问道:“姑娘来得比预计时间要晚,可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这位又是?”
问话人表情恭顺,但是话语却像是盘问。
苏棘微拧起眉头,答道:“孤身行动不便,此人是我的部下,尽可放心。”
稍微有点能力的人,出门做事总会带一两个护卫,接应的两位姑娘听言,也表示理解,不再探究。
一路越走越偏僻,但是路过的店铺却越来越精奢,她被领着在一家名为琦珍的器坊店停下。
踏入坊中,走入大堂,宽阔的楼阁上密密麻麻放满珍稀的陶器玉器。房中几十个人手都在招呼着一些看起来身份不简单的贵人。
外头看着冷清,里面却热闹至极。
被领到二楼某间装潢华贵的书房内,站在窗边便能一窥大堂全局。
领路的人道:“姑娘稍后,掌柜稍后便来。”话落退下。
主仆二人等了没多久,便有人推门而入。
一个而立年岁的女人走进,落到苏棘身上的目光犀利,一颦一笑间却又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她开口道:“苏姑娘安好,我是琦珍坊的代掌者,林霂。”
苏棘礼貌点头回道:“林掌柜客气。”
林霂开门见山道:“琦珍坊作为洛京中最大的器坊,拥有最精贵最丰富的陶器和玉器,与皇宫交易往来最为频繁,这些年宫中所用器皿,无论是日常所需之器,还是重要场合所需珍奇,皆出琦珍坊。”
她对苏棘说:“姑娘往后在洛京,便算是琦珍坊的人了。”
难怪江笉将她安排在此,苏棘想道,想要接触到公主皇子,必然需要一个能常常与他们打交道的身份,而琦珍坊正好可以。
苏棘客气道:“往后,还得劳林掌柜照拂。”
“好说,”林霂道,“姑娘来得正巧,今日恰逢二皇子寿辰,时间紧迫,姑娘收拾准备一番,稍后便随我去二皇子府送礼吧。”
苏棘神色闪过一丝迟疑,随即点头应下。
有一老婆婆将主仆二人带去琦珍坊后院,苏棘一路观察着坊中布局,被领入一间院子中时,她看到了门口写着的字——听雨轩。
入院环视,景如其名。
院内假山喷泉相映,源源不断的水落入荷花水塘中,仿佛一场终年不断地雨,雨声清脆回荡院内。
有两个侍女抬着新衣进来。
老婆婆道:“姑娘身上这衣服在江湖中行走尚可,但不可穿去寿宴,林掌柜已为姑娘备好新衣,我们伺候姑娘换上。”
“有劳,”苏棘道,继而伸手接过衣服,“不过,穿衣我自行便可。”
苏棘拿着衣物去到屏风后更换。
换了身衣物,又坐到妆奁前,两个侍女上前,帮苏棘侍弄妆发。
结束后,苏棘对老婆婆道:“劳烦婆婆,可否为折离姑娘也备一身衣服,她随我一同去宴会上。”
老婆婆应下,上前大致看了一眼折离身量,随即带着两个侍女去取衣物。
屋中不再有外人,苏棘收起了脸上微笑,喊了一声:“言仑。”
话音刚落,言仑便从院中假山后现身。
言仑看清主子的装扮后,面上露出震惊。
琦珍坊的人给苏棘准备了一套浅蓝色衣裙,样式简单但却能看出其精致华贵之处。
利落的马尾被换成了婉约的发髻,玉制的钗钿相配,更是点睛之笔,将苏棘身上的锋利之气掩了去。
既不显得过于招摇,又不至于让人轻易忽略遗忘。
言仑靠在折离身旁,小声感叹道:“若非我们进了洛京,这辈子恐怕都难见主子这般装扮。”
折离冷冷瞥了他一眼,道:“别整日琢磨主子。”
听见二人的话,本来颇为严肃的苏棘忍不住笑了笑道:“无妨,言仑心思活络,逗乐罢了。折离,你今夜随我一道前去寿宴。”
折离迅速回答道:“是。”
言仑忙问:“那我呢?”
苏棘思忖片刻后,先问道:“这院子共有多少人在盯梢?”
方才一路过来,她便察觉周边不对,有数道目光紧紧跟着他们,几乎片刻不松。
言仑本来吊儿郎当的表情也严肃起来,答道:“院外暗处共藏着五人,其他做活的仆役在坊中流动,但也时刻注意着主子的行动。”
苏棘面色稍显凝重,随后道:“言仑,稍后你先去与洛京城中的暗桩接头,将所有关于皇嗣的情报探清。暮时,再藏在暗处跟我们入宴,进去之后,先将整个皇子府暗查一番。过程中若有不对劲,莫要打草惊蛇,回来禀报再做打算。”
琦珍坊明面上虽然是为了相助她,但说不清是好是坏,目前还是先不要暴露身上所有实力为好,只能先安排言仑在暗处行动。
“是,主子。”言仑严肃应下。
苏棘嘱咐道:“万事小心。”
老婆婆取东西的速度快,不过一会儿便已归来。
幸而言仑早已离开。
“姑娘,老奴已将衣物取来。”
折离上前接过,向婆婆表示感谢。
一炷香后,已然改头换面的主仆二人往前厅去,刚要上楼去寻林霂,忽然被一道女声喊住。
“这位姑娘留步?”
苏棘疑惑转头,看到了穿着华贵的女孩。
戚熹看她见到自己迟迟不行礼,疑惑问道:“你是坊中新来的?”
她身边的随侍上前提醒道:“你们琦珍坊的人怎能如此失礼,这是六公主,还不过来行礼?”
戚熹对侍女道:“罢了,想来是个新人。”
话音刚落,正巧林霂从楼上下来,见人忙上前作揖道:“见过六公主殿下。”
“林掌柜,这位是新来的姑娘?”戚熹问道。
林霂回头看了苏棘一眼,心念一转道:“六殿下,这是坊中少主,初来洛京,所以才会一时失礼,还望殿下恕罪。”
掌柜话音落,苏棘这才远远作揖开口道:“今日有失礼数,还望公主海涵。”
她态度堪称冷淡,戚熹却发现了什么惊喜般,突然上前亲昵拉起她的手道:“你叫什么名字?”
未待苏棘说话,林霂便抢话答道:“少主名为江幻。”
待她话音落,苏棘也自然地点了一下头。
戚熹稍显疑惑地看了一眼抢话的林掌柜,但很快便打消了疑虑。只当是琦珍坊的少主初见皇亲国戚,拘谨不敢开口。
“我看你年纪应该只比我大一两岁,那我直接唤你江幻姐姐可好?”戚熹露出一脸天真的笑容。
她的侍女连忙上前道:“公主不可,这不合礼数。”
“民女难当此礼,公主直呼我名便可。”苏棘道。
戚熹脸上闪过失望之色道:“那好吧。”
林霂插话问:“公主今日来此,可是为了给二皇子挑寿辰之礼?”
“嗯,”戚熹面露苦恼之色点头,“只是我在琦珍坊中看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适合的东西。”
林霂笑道:“正好坊中从西番新进了一批玉器,公主可要看看。”
戚熹欣喜道:“林掌柜快带路!”
年岁尚轻的公主很快被新鲜玩意吸走了注意力,没有再多关注苏棘。
苏棘和折离目送戚熹走远,折离忽然低声道:“主子,公主身上带着催眠香。”
“嗯,我也有所察觉。”苏棘目光落在年轻公主背影道。
六公主身上的催眠香很淡,若不仔细注意,几乎闻不到。
“催眠香戴久了,神智容易变得缓慢迟钝,但不会威胁性命,也不足以致人痴傻。”苏棘琢磨片刻后,对折离说,“待今夜晚宴结束,听听言仑那边探听到的信息,或许能从其中窥见一二。”
催眠香有时不止用于破坏神智,也有治病的用途,她曾在二师兄李轨那里见过需要催眠香的病人。
只有遭受过重大惊吓,以致神魂不稳,常犯惊恐之人才会使用这种疗法。
六公主莫非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主仆二人原路上楼进了林霂待客的书房。
这会儿四下无人,折离才小声问道:“主子似在忧心?”
自得知今夜要前往二皇子寿宴时,折离便敏感察觉苏棘略显沉郁的心情。
方才在面对六公主之时就明显心不在焉。
“无妨,只是想到今夜或许会与故人重逢,有些恍神。”
明晓是主子私事,折离没再问,却反而听苏棘问:“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疑惑之处?”
折离僵住,没想到主子看出了自己其他心思。
“你与言仑应当知晓,邹前辈让你们在洛京助我行事,不只有铲除陆家势力。”
“属下明白。”
苏棘道:“往后你们要更好地配合我行动,所以有什么疑惑尽管说出来。”
折离支吾道:“主子与琦珍坊……”
未尽之言,苏棘已经猜到,她道:“我与江盟主有些交易,与扶持新皇有关。”
折离闻言震惊,没想到苏棘一个江湖人会掺和到朝廷纠纷之中。
“但武盟助力也有一定的掣肘,并不能全信,”苏棘道,“所以我才会前往盛禾山,向前辈寻求帮助。”
她看着折离,而他们便是她的后路。
折离顿时明白自己的重要,脸色严肃道:“主子放心,不管刀山火海,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助您成事。”
苏棘笑了笑,说:“不必上刀山火海,遇到危险务必先保全自己要紧,自己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主子……”折离心头酸软地看着她。
忽然煽情的气氛让苏棘感到有些不自然,她岔开话问:“这一身穿着可还习惯?”
折离回答:“属下在盛禾山少有穿到这样繁杂的服饰,初时觉得不便,现在适应了。”
赶来洛京的一路朝夕相处,苏棘对两个属下也大概有了个了解。二人自小在盛禾山长大,言仑二十有三的年岁,入江湖执行过多次任务,折离年岁小,才过十八,比苏棘还小上一岁,少有踏入江湖的机会。
她虽然年岁小,但武学天赋在盛禾山弟子中突出,这些年便被阁主带在身边教导。行事老练,与爱插科打诨的言仑走一起,反而更显得成熟了。
二人在屋中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过了近乎一个时辰,才见林掌柜回来。
林霂进来便道:“让苏姑娘久等了。”
“林掌柜客气,公主身份尊贵,怠慢不得,”苏棘道,“只是今日我初接触公主,一时失礼,差点连累了琦珍坊。”
林霂闻言一笑道:“无妨,苏姑娘不必太过担心,琦珍坊属于谁,公主皇子们心知肚明,无人敢随意加罪于坊中之人。”
苏棘心道难怪,公主方才听闻她的身份,态度就忽然变换热情。
倘若能拉拢江湖势力支持,对公主皇子们登位不失为一种助力。
“我同六公主说了姑娘身份,定然很快便会被传扬出去,”林霂道,“姑娘要做好准备。”
苏棘:“还请林掌柜明示。”
林霂道:“姑娘要牢记住自己的身份,作为琦珍坊的少主,自幼生活在南方,且从未接触过琦珍坊事务,所以对琦珍坊一切知之甚少,此次来到洛京,只因坊主想送姑娘来增长见识,学习打理坊中事务。”
苏棘点头道:“我会牢记于心。”
外面有人敲门,提醒道:“林掌柜,前往寿宴的马车已经备好了。”
林霂应声,带着苏棘从二楼下去,一路上遇见的坊中仆役见到他们,都一个个招呼行礼道:“少主,掌柜。”
林霂办事周全,刚给苏棘安了身份,坊中的人便已通晓。
上了马车,前往寿宴路上,林霂道:“姑娘们不曾接触皇亲,想必不懂诸多礼数,我便来说道一二。平时在外见到公主皇子不必下跪,简单行礼便可,但待会儿到了宴上明面,若见陛下至筵席,需得下跪行礼,二位姑娘可明白了?”
苏棘和折离一同点头:“谢掌柜提醒。”
马车一路平缓,一炷香后,停了下来,驾马的人道:“林掌柜,到皇子府了。”
林霂率先掀开车帘下去,苏棘刚起身,便听到皇子府门口的人通传声道:“琦珍坊林掌柜到!”
苏棘掀开车帘,从马车上下去,抬头看着皇子府辉煌的大门。
跟着林掌柜走进去,皇子府的管家看到苏棘,眼尖上前问道:“林掌柜,这位姑娘是?”
林霂道:“这位是我琦珍坊的少主,初来洛京。”
“失敬失敬,原来是少坊主,两位这边请。”管家说着将二人请向筵席,身后小厮去接过琦珍坊送来的礼,又抬着礼薄动笔记下。
二皇子筵席办在府中水上亭台,琦珍坊的人被安排的位置靠末,进场时,若不仔细搜寻,是个几乎注意不到的角落。
见状,苏棘心中一直提着的某种担忧反而落下了不少。
她变了装束,又处在如此角落的位置,稍后若戚嵘宁真来了,或许也难以发现。
苏棘和林掌柜落座,管家道:“二位且坐,老奴先去招呼其他贵客了。”
林掌柜朝人点头。
才坐下不久,便有人通传道:“齐家大公子,赵家二公子到!”
苏棘抬眸看去,打眼便看到了格外眼熟一人。
两位公子中,其中一位走路略带着跛脚,若是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回想起一年多前,在西北的新月轩中,那被她扔下二楼的公子哥身边的侍卫说,他家公子是洛京赵家的贵人……
原来是他。
林霂开口道:“齐家乃是二皇子母亲嘉贵妃母家,如今家主在朝中任职吏部侍郎,赵家家主乃是朝中礼部尚书,赵家大公子是当今长公主驸马,而二公子……据说游手好闲,去年在西北肆意妄为时被江湖人打断了腿,回来修养了将近一年才恢复至如今模样。”
“原来如此。”苏棘淡淡道,她抬起桌上酒杯饮了一口。
林霂:“如今京中,便是赵家与齐家堪称权贵世家,毕竟家中子女几代为官,又有不少支脉子嗣经商。”
二人聊着,又听见有人通传道:“镇南侯世子到!”
来人穿着练武时常穿的劲装,臭着一张脸,却还是盖不住一整个的意气风发。
苏棘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开口问道:“来洛京前,我粗浅了解了一些公主皇子们的情况,这位可是长公主的倌夫严凛。”
林霂道:“正是,严凛世子入长公主府比赵驸马早些。据说当年是世子亲自去找陛下求的婚,他年岁比长公主小,但自小与长公主一同长大,青梅竹马。”
苏棘在探知消息时也有所耳闻,据传当年长公主并不同意这门亲事,严凛整整闹了半年,才用剿匪窝的功求得了入了公主府的机会。
可惜长公主意不在严凛,最后他也只得了个倌夫的身份,而公主属意的驸马,也在一年后来到了府中。
林霂道:“往常严凛皆是以长公主府倌夫身份参宴,今日代掌长姐严莘以镇南侯府名义至此,想来是因为严莘郡主去了南洋平寇之故。”
多年前镇南侯在大战中殉国,家中夫爷听闻消息后大病而逝,只剩下两个孩子,严凛年岁尚小不知世事,年仅十九的长姐严莘便独自扛起了整个镇南侯府。
后来又代父母主持了弟弟的婚事。
“四公主驾到!”
宴会上的众人起身行礼,众人刚弯下腰,通传仆役又喊道:“长公主驾到……驸马到……”
于是一众人齐齐喊道:“见过长公主、四公主殿下!”
长公主戚隐身后跟着驸马赵敬忞,她对众人道:“都起身吧。”
四公主戚祺顼回身作揖道:“见过长姐,赵驸马。”话音平淡,看起来兴致不高。
戚隐道:“听闻四妹近日染了风热,可有好些了。”
“劳长姐忧心,身体已无大碍。”
“那便好。”戚隐和赵敬忞齐齐坐下,戚祺顼也坐回自己的位置,百无聊赖地在宴中扫视。
苏棘静坐着,忽感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抬眼便对上了四公主打量的目光。
两人相视一眼,四公主竟主动隔空对自己举杯笑了一下,苏棘心念百转,微微朝对方恭敬点头致意,心中却有些疑问,四公主似乎与琦珍坊关系匪浅。
她余光不由看了林霂一眼。
宴上忽然响过一道酒杯碎裂的声音。
苏棘收起心神,与四公主同时移开了目光,看向声响来源——是镇南侯世子严凛。
宴上的酒杯都是特制的琉璃杯,倒酒在其中,可在灯下映衬出五彩流溢的美感。
正好又因为这酒杯的材质特殊,因此严凛捏碎酒杯的动静格外的大。
所有人目光落在严凛的臭脸上,又不由将余光看向长公主和赵驸马的方向。
两方座位相对,但即使这般动静,长公主也未抬眸看严凛一眼。
席上众人当即都心知肚明地知道了些什么,却无人敢出声议论。
谁不知道严凛是强行求入的长公主府,至于情谊多少,怕是只有长公主清楚。
“小弟寿辰,严世子何故生气啊?”寿辰的主角总算来了,开口缓和气氛道。
众人闻声忙起身作揖:“见过二皇子!”
严凛面色有些忿忿,却还是压下了怒气道:“无事,上火罢了。”
二皇子戚景笑而不语地看了长姐一眼,见对方不为所动的模样,脸上闪过揶揄之色道:“今日宴上这酒乃是从北寒之地寻来的好酒,有降火之效,严姐夫多喝些才是。来人,给镇南侯世子换一个杯子。”
二皇子才坐下,扫了一圈众人,目光落到苏棘身上停顿了一会儿,管家有眼力见地悄声说:“那位姑娘是琦珍坊的少主。”
戚景又多看了苏棘一眼,随即移开视线开口问管家道:“五弟和六妹呢?”
苏棘稍稍运功,提神耳力敏感,本就一直注意二皇子的动静,捕抓到这话后饮酒的动作一顿,目光闪了闪。
管家答道:“五皇子府方才有人送礼来过了,说是主子身子不舒服,今日就不来宴会了。至于六公主……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还未来。”
戚景无所谓道:“那就不必等他们了。”
寿宴开始不久,嘉贵妃也现身入了席,皇帝未至,只让贵妃一同送了礼来。
戚景高兴地跪谢过父皇的礼,朝母亲问:“母妃,父皇何时会来?”
嘉贵妃道:“皇上在文勤殿忙于政务,今晚来不了了。”
戚景脸上当即现出失落之色。
寿宴按流程不缓不慢地进行着,嘉贵妃待了一会儿后,也离开筵席回了宫。
贵妃才离开一会,待二皇子各处敬酒时,苏棘才注意到,筵席上竟不知何时多了个衣着赤红的男子,混在几个二皇子的门客中。
自进门开始,她便将整场筵席的人都尽收眼底地观察着,可此人是何时出现在筵席上的,她却毫无所觉。
苏棘打量的目光刚看过去,便感觉对方朝自己看来。
当即状作无事地移开视线,仿佛只是扫视周围时,自然的视野转动。
主仆二人对红衣男子探究的视线故意无知无觉般,该干嘛干嘛,折离自然地弯腰继续替主子斟酒,却在低身时靠近苏棘耳边道:“此人是赤鲸宗的少主,名叫赤阍。”
折离起身,苏棘抬酒浅啜了一口。
本来还在想要怎样入手调查与魔教合作的皇子,没想到这二皇子倒先自行暴露了。
余光看林霂似乎并未注意到赤阍,她心想道,琦珍坊又对此事知道多少呢?
才思及此,便忽然听林掌柜说:“少主,如今礼已送到,筵席也过半,坊中事忙,我们该离开了。”
看苏棘点头,林掌柜才吩咐身边的小厮去与皇子府的管家招呼了一声。
二皇子和齐家公子谈得正欢,顾不得这边,只是派了管家匆忙前来挽留:“少坊主与林掌柜不再多留一会儿?”
林霂客气道:“琦珍坊中尚有事务处理,我们便先回去了。”
管家也不再勉强道:“既如此,那便不挽留贵坊了,殿下吩咐我送少坊主和林掌柜。”
几人起身离开,在正热闹的筵席中倒也不显眼。
管家带着他们往筵席另一方向的侧方回廊离开,刚行至廊下,便听见庭院外的仆役通报道:“五皇子六公主驾到!”
苏棘脚步一顿。
他们距离席上不远,于是管家和林霂的人也纷纷停了下来,齐齐朝珊珊来迟的两位皇嗣弯腰行礼。
行礼结束起身,几人继续离开。除了折离,无人发觉苏棘异样。
苏棘后背莫名感觉到一股视线,她却忍着没有回头,只当是自己心中有鬼的错觉。
安静顺利地和林掌柜离了宴。
彻底走出庭院时,苏棘隐约听到里面二皇子的声音说道:“五弟,你要是来得再晚一点,可就尝不到我特意找来的酒了……”
随后,戚嵘宁那熟悉的声音接道:“二哥既然废了这多功夫,看来我如今是推脱不得了。”
苏棘蹙额,那酒水寒凉,他身中寒毒,根本不能喝那东西。
这二皇子真是好手段。
筵席上的声音渐隐于身后,行至皇子府大门时,里面的声乐人声被彻底隔绝。
刚上琦珍坊的马车,又听见皇子府门口仆役通报道:“察督部统领到!”
苏棘闻声,欲掀马车窗帘看一眼,身边的林霂却忽然道:“本来想带姑娘将公主皇子们都见一遍,熟悉熟悉。可看五皇子未至,本以为不会来了,没想到才离开他便来了,如今也不好返回宴中。”
她回答道:“无妨,后面有的是机会。”
说着再想掀帘,余光又看到林霂递上了一颗药丸。
被反复打断,那陆统领也早已进了府,苏棘放弃了看一眼的想法,接过丹药问:“这是?”
林霂目光温柔道:“方才看姑娘在席上喝了不少酒,想必有些晕了,这药有醒酒清神之用。”
“多谢,”苏棘微笑夸道,“林掌柜实在太周全了。”
眼底神色却晦暗不明。
戚嵘宁思绪飘到方才筵席上离开的几道身影,有些走神地看着那边已空无一人的回廊。
身边的长崎替主子斟酒,开口问道:“主子在看什么呢?”
戚嵘宁道:“无事。”
他方才……似乎看到了一个日思夜想的熟悉之人,背影很像,装束上却又没那么像。
戚熹的声音在身边嬉笑响起道:“二哥,没想到吧,若非是我去劝说,五哥今日差点就不来了。”
主位的戚景大声笑道:“六妹功不可没。”
周遭声音嘈杂得令人烦乱,戚嵘宁恹恹地收回了走神的思绪。
琦珍坊外,一行人下了马车,林霂道:“今日仓促折腾一番,少主想必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且慢,林掌柜,关于今夜寿宴,我尚有事想与你相谈,可否借一步说话?”苏棘对人开口道。
林霂闻言却蹙起了眉头,她语气稍有不耐烦道:“少主,坊主让你来坊中学习,而非来此自作主张地胡闹。如今我统管琦珍坊,自然也有监管少主的职责。今夜带少主眼熟一下皇嗣们的目的已然达成,其他的事,少主就不必管了。”
苏棘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胡言乱语的林霂,蓦地笑了。
居然第一天就忍不住了。
林霂略带怒意问:“少主笑什么?”
“无事,既然林掌柜自有决策,那我便不多嘴了。”苏棘彬彬有礼说完,带着折离离开。
及至走远,苏棘侧头悄声问道:“言仑可有回来?”
折离道:“属下没有感觉到言仑在周围。”她与言仑早已配合默契,一旦对方归来藏在附近,她定能感觉出来。
苏棘道:“让他回来之后来寻我。”
折离:“是。”
至于在言仑回来之前,她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从琦珍坊的前堂穿过,她瞥到林霂的接客书房点着灯,难怪林掌柜如此心急拒绝与她相谈的提议,原来是有别的客人。
主仆二人规规矩矩地回到了听雨轩。
听雨轩外,夜值的仆役看似在各做各的事,实则个个都在紧紧盯着院子。
暗处亦潜伏着五人,像张网一般将院子所有可能走出人的位置尽收入视野。
见主仆二人进去,刚过了一会儿,又忽见院子的门打开,盯梢的所有人都警戒起来。
只见折离从里面匆匆走了出来,有些茫然地朝周遭扫视,似乎在考虑要往什么方向去。
有仆役假装路过院前,上前问道:“折离姑娘可是有事?”
折离仿佛得到拯救般连忙点头,说道:“主子今夜饮了不少酒,这会儿有些头晕,说想吃点热乎的东西,不知坊中厨房在哪?”
暗中所有盯着听雨轩的人视线都不由聚集到折离身上,仅有那么片刻,却恰好忽略了房顶上那一闪而过的黑影。
“少主想吃东西吩咐我等一声便是,不用劳烦折离姑娘的。”那仆役赶紧道。
折离作苦恼状道:“没关系,主子吃惯了我做的东西,若是一时换了可能还会不习惯,所以……能劳烦你带我去厨房吗?”
“这样啊,折离姑娘请跟我来吧。”
折离连忙感激地点头,随人离开。
领路的仆役边走,左手边朝暗中比了个手势,暗中盯梢的人收到命令,分出两人跟了上去。
其他人仍留在原地守着院子。
苏棘一路躲过坊中夜值的人,悄然靠近接客书房,附耳听去,便听到了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
“林掌柜考虑得如何?”
这声音,苏棘在记忆中搜寻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此人正是先前她在华盛山庄时,偶然听到的谈论五皇子寿宴的那位察督部统领。
“四公主计划得确实周全,不过……”林霂似乎在顾虑什么。
“林掌柜放心,此事公主已找好替罪羊,波及不到贵坊。”男声道。
林霂只是摆手道:“我再思虑思虑,盟主如今派人来此掺和,或许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林掌柜说的是后院住在听雨轩那位?”男声玩味道,随后轻飘飘说,“若你担忧,要不我替你将人杀了吧。”
“不可!”林霂厉声道,“再怎么说,那也是盟主的人,岂能说杀便杀,届时若盟主追究起来,我如何交代。”
“哦,林掌柜背着盟主帮公主做了这么多事,竟还担心这些吗?”男声嘲讽道。
“哼,陆统领管闲事前,还不如先看看自己处境,”林霂嗤笑说,“明面上与二皇子同一阵营,暗地里却又与四公主合作,统领可要把自己的小动作藏好了,免得被赤阍发现。”
陆统领……
暗处的苏棘忽地警觉,此前在华盛山庄,她尚不知自己与陆家的仇怨,因此偷听对话时,对这位“陆”姓统领无甚注意。
可如今知晓陆家潜藏在京中,而察督部中又恰好有这么一位和赤阍关系甚密的陆统领,让她很难不怀疑此人便是潜藏在察督部中的陆家人。
而且自她接近洛京,陆家派来的追杀,竟无缘无故停止了。
本以为是没追上来,没想到对方时时刻刻都掌握着她的动向。
“这就不劳林掌柜操心了。”陆统领道,“今夜我不过来传个话,至于如何选择是贵坊的事,在下就不多久留了。”
林掌柜道:“陆统领慢走不送。”
书房从里面打开,一头戴披风的蒙面男子走出,警觉地往周遭扫了一下,没发觉有什么异常后,几息间便飞身离开了琦珍坊。
大致探清了自己需要的信息,苏棘也不再久留,转身往后院厨房去,折离还在那里等着接应她。
折离正守在烧火的小炉子边静坐,仿佛发呆般动也不动。
在外盯梢的两个人悄声讨论。
“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另一人琢磨:“不对劲,煮个粥怎么会弄这么久,莫非是调虎……”
话音未落,被一声大叫和陶瓷碎裂声打断。
厨房中的人懊恼道:“哎呦,差点糊了!”
同时手忙脚乱地掀开小陶瓷炉的盖子,却一时忘了用布垫着,烫了手下意识将盖子甩丢到地上。
盯梢的二人嘴角抽了抽,顿时无语,直接打消了怀疑。
“这么蠢的人,怎么当上护卫的?”
只见屋中人手忙脚乱的开始倒粥,随后急急忙忙地从厨房出来返回听雨轩。
盯梢的二人当即跟了上去。
折离返回听雨轩之际,被掩护的苏棘也恰好闪身进去,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盯梢的人丝毫没有察觉异常。
苏棘回到听雨轩发现依旧没有言仑的身影。
“看来言仑还没有回来,”折离将手中的粥放在桌上,对苏棘道,“今夜主子确实饮了不少酒,您将这粥喝了吧。”
“无妨,我就不必了,”苏棘这才道,“你今夜在宴上一直没吃过东西,饿了没?”
折离愣住片刻,难怪主子分明有躲开盯梢离开院子的能力,却还要自己配合。
她没有推辞,闷闷低声道:“多谢主子关心。”
苏棘拉她坐下,柔声道:“快吃吧。”
半个时辰后,屋外响起敲门声道:“主子,属下有事禀告。”
是言仑回来了。
等待已久的苏棘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