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权衡 进退维谷。 ...
-
一夜混乱过去,武盟山庄的事早已是传遍江湖。
云行宗的年轻小辈苏棘孤身犯险救盟主,副盟主陆胤竟是魔教之人,江笉一己之力在险境中救下近百人等等事迹,在江湖中被传得神乎其神。
清晨,洛京,察督部内,一侍卫脚步匆忙地走进陆擎统领的书房中。
刚进门,便对上了陆擎疲惫的目光,他低身递上自己手中的密信,开口道:“武盟那边传来消息,阁主被困,众教徒如今群龙无首、进退无度,只望少阁主定夺。”
陆擎刚结束了一夜繁忙的公务,懒懒问道:“那边可还有营救的可能?”
侍卫顿了一下道:“阁主如今被关押在何处尚不明确,一夜之间,江笉已将武盟内部潜伏的幽冥阁势力拔除,营救恐怕……很难。”
一句话说完,看似冷静的侍卫,早已是满头大汗,小心控制着颤抖的呼吸。
陆擎少见地没有震怒,只是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武盟中的精怪和人没了便没了吧,将潜在武盟周边的力量尽数撤回洛京,防止他们顺藤摸瓜查到这边,先潜伏静待。”
侍卫闻言有些惊讶抬头,似乎是没想到陆擎就这样轻易放弃了自己的兄长。
“赤鲸宗的人呢?”陆擎眼中血丝明显,语气仿佛夹杂着冰碴。
侍卫连忙收回思绪答道:“阁主出事当晚,赤鲸宗的人正好不在,赤阍公子正巧了离开武盟,正赶来洛京,想必今夜便能到了。”
陆擎目光晦暗道:“让人接应赤阍,若他问起京中布置,记得有所保留。”
侍卫点头道:“是。”
武盟山庄中,苏棘跟着前来领路的弟子,行到了正殿。
江笉见人来了,喊道:“苏姑娘请坐。”
苏棘依言坐下,还没说话便听江笉道:“姑娘可是想问你母亲之事?”
苏棘点头:“嗯,还望江盟主能告知一二。”
虽然昨晚在众人面前做了否认,但是江笉竟依然确定她是苏明琲之女,想来她对母亲并非一般的熟悉。
见她坦然承认,江笉脸上露出笑意道:“不必忧心身份桎梏,霄颜已将你的身世尽数告知过我。”
当年她只跟师父隐约透露过家门被灭之事,并未详细透露过家族所在,没想到,师父竟早已明晓自己的具体身份。
苏棘微拧眉道:“师父……是什么时候与您说的?”
“你与西北之事相关,在你完全知晓西北全情之前,我自然要探清楚姑娘身份。”
闻言,苏棘心中不适的芥蒂消失,转说正事道:“我此次前来,是有一事关西北的重要之事相求盟主 ,既然盟主已然知晓我的身份,那我可否先问一问,盟主与我母亲的关系,还有当年苏家遭遇灭门的实情。”
“我与苏明琲曾是对手,也是挚友。”江笉道,她目光落到苏棘眉眼之上,忍不住感叹道,“你与她长得真的很像,难怪你师父如此确定你的身份。”
江笉道:“当年经陆尽生一事后,幽冥阁分裂,新任阁主邹晨带着一支教徒离开,不知所踪,你母亲亦决然退出了门派。后来陆家一脉自行与赤鲸宗合作,在外重建了新的幽冥阁。”
“自苏明琲隐退,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她了。再度得到消息时,已然是苏家遭灭门之后。”
盟主说着叹了口气道:“我曾前往渝州寻过她,却只看到了废墟一片,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苏棘没有细说,只是道:“那时我年纪尚小,侥幸逃出后,便未敢再回府中,后来就遇到了师父,入了云行宗。”
再多的,她没有多言。
“如今来看,想必苏家遭难与陆家脱不开关系,”江笉看向座下的小姑娘。
苏棘不由紧握住腰侧刀柄:“我会找出当年的真相,然后手刃该偿债的人。”
她抬眸看向江笉道:“不过盟主放心,此事为我私事,不会波及其他。”
江笉欲言又止,片刻后道:“也好,终归算是幽冥阁的内乱,你们自行解决罢。”
私事相谈了,苏棘从怀中拿出了拜帖,那是乌疾谷谷主为了让她来武盟方便行事所写,先前没有见到盟主,因此她没有将真正的拜帖拿出来,如今既见到本人,便不再藏着了。
苏棘:“关于结界之事,我已去乌疾谷拜访过乌前辈,如今来此,便是来求能解西北结界外阵的法器——契环。”
江笉接过拜帖,还没打开看,便被苏棘的话惊到,脸色微沉问道:“你想解开西北结界?”
苏棘坚定道:“对。”
江笉没再说话,沉默打开了随拜帖附上的信,脸色严肃地信件上的内容看完,将信件收了起来。
她抬眸将目光落向苏棘,再次问道:“你可曾考虑过解开解开结界的危害?”
苏棘答道:“晚辈想过,我会尽力去……”
话还没说完,便被江笉打断,“你想过,但并未想得那么深。”
听对方如此笃定,苏棘当即反驳道:“我知晓一旦结界之中的精怪现世,必然会产生一番争夺,魔教也定然会趁此反扑。”
江笉摇头道:“你想得太简单了……”
苏棘没说话,默然等对方将话说完。
江笉:“如你所说,结界之中的精怪何止百千,届时结界解开,我作为盟主,可以率领正派众人去解决。可结界之中如今最大的问题,已然不是精怪,亦不是难除的戾气,而是戾气滋生出的天灾。”
仙门这两百年的沉淀,将精怪变回原兽之态的驯兽之术已然炉火纯青。
当年西北立下结界是为了阻挡戾气,两百年过去,武盟如何敢不思进取,消除戾气之法自然也有。
可是精怪之难易解,戾气可消,天灾荒芜却难改。
江笉道:“苏姑娘,西北之难当年是整个江湖犯下的罪业,两百年过去,自然也由我们承担,此事江某不会推脱,但没人想过西北会由此生变为荒芜之地。”
苏棘接道:“所以盟主的意思是,武盟并不会管天灾之事吗?”
“不是不管,而是分身乏术,”江笉回答,她继续道,“若是结界最后安然解除,我当然会派人协助抵挡天灾,但治标不治本,天灾地害需长久生计。”
见苏棘默然沉思,江笉道:“姑娘可曾去过晇国?”
过去常常听戚嵘宁提起,她对其浅显的了解也均来自他口中,苏棘:“没有。”
江笉:“十多年前,晇国尚且有国力与燕启一争,如今却越来越衰弱,只能靠和谈附属燕启止战,姑娘可知这是为何?”
“晚辈不关注朝堂之事,不知其中具体缘由,”苏棘道,随后又补充说,“但我知晓晇国疆土多为沙漠,想来与燕启开战便因此故。”
江笉闻言点头:“你所言不错,而晇国国力日渐衰微,也正是因为国晇国境内沙漠地形扩散,畜牧难养,农耕难作,民不聊生。”
武盟可管人祸,却难救天灾蔓延,届时结界解开,沙漠蔓延,谁又能承担这份责任。
看着面前尚且稚嫩的小辈,江笉安抚道:“苏姑娘为阿呼之境中受难之人思虑,这份心难得,并未做错什么,只是思虑不周罢了。”
苏棘没有陷入困惑,点明出盟主的言外之意:“盟主提点至此,可是想让晚辈获得朝廷的助力。”
燕启之内,天灾地害向来由朝廷出力赈灾解决,此番结界解开,沙灾扩散,西北必然亟需朝廷相助。
江笉点头:“朝廷毕竟也参与了结界之事,他们相助是必然,但此事复杂,并非表面这番简单。”
“为何?”苏棘疑惑问道。
阿呼是燕启的领土,朝廷若是放任不管,危害不是更大吗?
“苏姑娘想一想,一个岌岌可危但并未崩塌的结界,和冒险解开结界,哪一个更耗费人力财力?”江笉问她。
苏棘愣了一下,实话道:“冒险解开结界。”
话落,她又道:“可若是再拖延,未来结界自行崩裂,危害不是更大吗?”
若是已然知晓病根所在,不是应该防患于未然吗?
江笉:“你当然可以像如今劝我们这般,去劝谏皇帝,但是前提是,如今的皇帝能活到你解开结界之日。”
苏棘警觉道:“盟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空口预测当今圣上寿岁,定然知晓一些宫廷内情。
“如今各位皇嗣都已长大,皇帝身体大不如前,燕启易主是早晚的事。苏姑娘不能只将希望寄托于皇帝身上,若是届时易主之人并非善类,那么新皇不一定会真心助力管西北之事。”
苏棘蹙眉道:“西北领土是燕启不可或缺之地,若是不管,岂不是放任国乱?”
江笉道:“古往今来,出现过多少昏聩之帝,许多事并非伤民,朝廷就必定出手。赈灾伤财伤人,新帝初上任,未必不会放任不管。”
她停顿片刻,又道:“况且朝廷对江湖诸多忌惮,未必不会趁武盟忙治西北的机会,反削江湖势力。”
“盟主希望我扶持一个能为武盟所用的新皇?”图穷匕见,苏棘窥见江笉话中用意,盯着对方的眼睛,点明道。
江笉垂眸伸手斟茶,神色自然道:“苏姑娘想多了,我们不过都是在为解开西北结界之后,减少最大的伤害而权衡,怎会有这般私欲。”
苏棘默然不语收回目光,思索着对方的目的。
这些年,整个武林被朝廷的察督部进行制衡,势力被削减许多,若是扶持了一个武盟能控制的新皇,届时整个武林的势力必将不受限制。
不受制约的武林,苏棘并非没有见过,西北疮疤便是最好的证明。
可江笉说得也不错,想要得到朝廷助力,必然需要得到一个能支持她解开结界的新皇,届时才有能力抵抗天灾。
她对朝廷一无所知,洛京之中各公主皇子的势力如何,她对此更是一片空白。
西北这块荒芜之地,并非那么好拯救的。
如今她四周皆是豺狼环伺,一旦踏错一步,便是如临深渊,甚至会连累更多的人。
“苏姑娘,”江笉的声音唤回她思绪,问道,“思虑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