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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幻觉 走火入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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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看到巨蜥,苏棘发现它乖乖地回到原位躺下,心提起的同时也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又窜出来。
苏棘吸取教训,直接运起轻功,在精怪未反应过来时,飞身越过巨蜥。
头也不回地玩山下狂奔。
听到声音巨蜥愣头愣脑地抬头反应片刻,朝声音看去就只剩白雾,就连声音也消失了,于是又呆呆低头躺下。
苏棘忍着运功后身体涌上的不适感,脚步不停,回头看身后巨蜥并未追来后才放下了心。
不再有阻碍,她不多时便走出了白雾,待眼前视野清明,紧绷的神智终于敢放松,一阵眩晕涌上,她体力不支地躺在了地上。
还好地面不烫,她放心地闭上眼睛打算休息片刻再下山。
不对!
苏棘猛地睁眼,上山顶用的时间不长,但上去下来也该有两个时辰了,这会儿至少正午左右,烈日曝晒下地面不可能会这么凉!
她起身看到即将西落的太阳在天际悬挂着,而她周边的植物和石块,都隐隐透露着一种古怪。
苏棘环视一圈,发觉了端倪在何处,那就是它们都没有影子,只有她自己的影子孤单映地。
身体依旧身处闷热之中,可苏棘心里只觉如坠冰窟,她不禁想,这是……幻境?
时间不对,太阳位置不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对劲!
可看了一眼乾坤袋中的东西,发现方才从山顶拿到的丹药仍在,身上戚嵘宁给她的防沙衣物还在,手上银镯也还在,这几日发生的一切痕迹都还在。
脑中又一阵眩晕涌上,苏棘抬手扶住额头晃了晃,她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整个沙漠和人都是幻境,还是这座诡异的山才是幻境?
无论如何,她唯有再回去找到戚嵘宁,方有答案。
思及此,她脚下生风,飞奔下山往洞窟回去。
背上撕裂的伤口不断传来疼痛,被巨蜥撞出的内伤在她胸腔闷痛着,撕扯着她清醒的意识。
一路景色在眼中扭曲变换,落日红火如血,她看到从太阳溢出的鲜血流入茫茫黄沙荒原,形成血海。
阳光顷刻化作血光,眨眼间,幻与真反复切换。
脚下实地倏地一空,苏棘脚步一阵踉跄,快行的身影匍匐往前倒下。
失重让她心中一凉,身体却并未落入眼中那无尽深渊,反而是狠狠砸到了坚硬实地上,再抬眼,视野只剩血色和残尸。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某个倾斜的方向翻滚而下,途中不断被地面生出的血手抓伤,直到背上撞到了某个坚硬的东西,身体才停了下来。
脸上火辣辣地发疼,苏棘艰难睁开眼睛,洞口在尸山血海中离她不远处矗立,像是张深渊千丈的巨嘴。
手腕上的银镯硌着她皮肤,她撑起遍体生疼的四肢,魔怔般缓缓走向洞窟。
幻境往往是在入境者生命消逝时开始崩塌,待入境者的生命完全终结后,幻境便会停止。
她近乎麻木地走向洞窟的方向,不顾身上血流不止的伤口,这一切于她而言唯一有可能的真实,便只有一个戚嵘宁,她要找到他,找到他确认。
手上的银镯被她紧紧拿在手中,上面的浮雕纹路印在她的皮肤上,可一切感官似乎都扭曲了,除了疼痛仍在,其他都仿佛变成虚无。
身体蹒跚至洞口,视野里,藤蔓血红色的枝叶遍布洞窟每个间隙,黑色的茎秆中仿佛有血管搏动着,看清洞窟内的景象后,苏棘身体一软,直往前方跌落而去,
血红的藤蔓不断缩小,颜色不断转化,苏棘看着血红的藤蔓和前几日云杉林里她奔逃遇到的藤蔓重合。
她仿佛又回到了云杉林中,被昏暗闷热的潮气包裹着,她愣愣地盯着面前高墙似的藤蔓发呆。
眨眼藤蔓又忽地壮大成长,随后戚嵘宁苍白易碎的脸出现在藤蔓中,他身体被藤蔓血红枝叶插入,生根般扎入他的身体。
那张清朗俊秀的脸在苏棘眼中逐渐变为苏柏端正深邃的五官,逐渐重合。
她昏迷前思绪放空地想,难怪会对戚嵘宁这般放松警惕,原来是因为幻境造出了个和哥哥相似的人啊。
身体再也撑不住往前倒下,意识逐渐模糊,恍惚间听到了有人呼唤她。
“苏棘!苏棘,你……”
苏棘嘴唇微动,无声唤道:哥哥……
“苏霁!苏霁,你听好我接下来的话,不要哭!”苏柏推搡着她小小的身体,将她塞入木箱中,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一边惊慌安慰,一边严词嘶哑说,“娘和爹已经……不在了,你在木箱里躲好,护好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记住,千万不要出来!”
视野里,苏府的火光照亮了苏柏的面庞,他面上温柔不再,只剩严厉,在木箱合上的最后间隙,那双厉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柔情,却又仿佛庆幸般落下了泪。
七岁的苏棘嘴里被苏柏用一团布堵着喉舌,只能无意义地发出哭泣的“哼哼”声。
手脚皆被粗绳绑着,身体蜷缩在黑暗狭小的木箱里,于是她只能用头不断地撞击着木箱顶部,试图用蛮力撞开木箱的盖子。
撞了很久很久,久到她感觉到额头上有温热的血流下,身上也没了力气,只剩血腥气在木箱中散开。
空气逐渐变得稀薄,她急促地呼吸着,试图寻到一丝能让她存活喘息的空气,却仍旧无用。
黑暗与窒息包裹着她,终于在她意识模糊之际,不见五指的黑暗被人从外撕开了一道裂缝,清淡的药味从裂缝漫入,沉闷的空气流动起来。
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扶起她的脸,焦急地喊:“小姑娘,醒醒,醒醒啊!”
“醒醒,苏棘!”有人在唤着她。
苏棘缓慢睁开沉重的双眼,在一片血红中看到了脸上满是焦急的戚嵘宁,他一身月白在血红中格外突兀。
“你走火入魔了,千万别陷入心魔,快醒来,苏棘!”
“这不是幻境,苏棘,我是你的盟友戚嵘宁,我们还要一起走出沙漠,你还记得吗?”
看到苏棘睁眼,戚嵘宁一边焦急,一边松了一口气。
苏棘张开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身体的嘴,喃喃道:“幻境?”
听见她终于说话的戚嵘宁差点喜极而泣,快速纠正道:“没有幻境,是你走火入魔了,你看到的都是幻觉。”
说完他觉得不够,又补充重复说:“我是戚嵘宁,是你的盟友,我们约着要一起走出沙漠的!”
原先语速紧绷得有些快,却又怕她听不懂般刻意放慢,显得有些滑稽。
“戚、嵘、宁?”苏棘一字一顿地唤了一声。
戚嵘宁面上浮现喜色,没想到又听她喊:“哥哥?”
闻言戚嵘宁喜色一收,立刻纠正:“不是哥哥,是戚嵘宁,戚嵘宁不是哥哥!”
苏棘将他的话放在脑海中细细思索着,结果脑袋抽搐一疼,她痛苦地闭上了眼。
沙漠历险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逐一闪过,最后变成了那丝苦涩的药味,充斥鼻尖。
以为苏棘又要再次陷入昏睡的戚嵘宁连忙上手轻拍她的脸庞喊道:“苏棘,不能再陷入心魔了,再睡我们都要完了!”
才拍两下,便听见躺着的人喑哑出声,语气变得冷静:“手拿开,我醒了。”
手顿时瞬时收回,戚嵘宁惊喜道:“苏姑娘,你终于醒了!方才所为,在下并非有意……姑娘见谅。”
熟悉的道歉,熟悉的声音。
自行抬手扶着眩晕的脑袋,苏棘再次睁眼,眼中血色幻觉不见,唯有洞窟顶部射入的几道阳光映入眼帘,转头是戚嵘宁喜忧参半的神情。
她动了动四肢,发现身体仿如千斤般重得毫无反应,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
缓了片刻,神智彻底恢复,她扶额疲惫地问:“我是怎么回来的?”
戚嵘宁叹了口气说:“你自己回来的。”
他回忆起当时情景,只觉心惊肉跳。
那日,苏棘一早离开洞窟后,他放下在她面前强撑的伪装,躺在地上被毒性的后劲折磨着,一度没注意到身边的异样。
直到正午时分,阳光从洞顶射入,他体内寒气才完全退去。
也正是那时,他注意到了角落里活过来的藤蔓,本来干卷的枯叶舒展着,叶表血色艳丽,仿佛正在汲取着养分。
他起身朝角落里的藤蔓靠近,在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看清了藤蔓的正在生长蔓延。
发现这变化后,他没敢妄动,想着待苏棘回来后再一起仔细探看,谁知到了傍晚,回来的是个神志不清的苏棘。
焦急等了半日,看见她回到洞口时,戚嵘宁便发现了苏棘的不对劲。
她双目空洞站在洞外许久,竟是一动也不动。
他上前便看到她面色如纸,双眼无神,浑身满是伤口,水墨的衣物已被血色浸染,从后背漫延至腰间,衣服各处充斥着撕裂的痕迹,像是从哪里滚了下来刮烂的。
他当即问:“苏姑娘,怎么回事?”
可苏棘只是眼神涣散地盯着前方,一言未发。
戚嵘宁还欲再问,没想到苏棘忽地阖眼,随后直挺挺地朝前面倒下,他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抱住她,这才免了一场脸地相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