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以云缚》吾奚

64、第六十四章 幕后之人

　　御林军开道，车驾缓行，忽一道破风声短喝，崔大监警觉，拂尘作势要扬，信笺先一步飞入靠在窗边的指间。
　　护卫马车两边的御林军拔刀已迟，倘若这枚非信笺而是暗器……随驾的御林军参领惶恐。
　　没有杀意，拂尘换向一摆，崔大监继续坐在车前老神在在，御林军参领见状，抽回出鞘的剑。
　　李雍单指打开信笺，掠过内容后将纸揉成一团，神色一凛，车窗推回，再无人能窥见厢内。
　　看见信笺，李璋记起一事。
　　“朕写于你的信为何都不回，是没收到吗？”
　　“收到了。”
　　纸团越揉越皱。
　　“怎么不回信？”
　　外出将近月余，除了第一回的一封，后来朱雀卫每隔五日就会送来两封信。
　　一封问为何不回上一封的信，一封问在与不在。
　　李雍最烦行文嚼字，看了两次都是大差不差的内容后直接让纪何代收，因为每次都没写回信，重伤与五卫断联的那段时间也不影响信从京都寄来。
　　与纪何碰面时，他提到信的事，依旧是雷打不动的两封，李雍更没有看的欲望。
　　“您可当作我回了。”
　　“什么？”
　　“不在。”
　　“……”康和帝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裂缝。
　　父女情交流失败，只能转论正事。
　　“怎么发现柳府藏人的？”
　　耶律涂是伪造身份进的京都，密藏于柳府内，连府上的人都不清楚他的身份。
　　“登朱楼。”
　　那日远眺楼阁乐舞，跳的不是普通的胡姬舞，是大夏宫廷舞，专供大夏内廷赏乐的舞曲。
　　李雍原不懂这些，与南宫羌假扮舞女混入明府时，听霞光阁专练胡姬舞的舞女埋怨近日学新舞十分疲倦，不知阁主从何处请来的夏人舞姬教她们跳大夏宫廷舞，跳台回旋极费体力，脚尖都磨得不像样了。
　　普通夏商没见过大夏宫廷舞不会点，除非是内廷中人。
　　李雍因此多留了一个心眼，与季向南在街上晃悠时，抽空给夜鹰打了个手势，让他派人速去查登朱楼。
　　查探及时，很快得到当时宴请者的身份。
　　柳如鸣。
　　宾客只一位，与柳如鸣同进同出，进入柳府后不再出，显然人就住在柳府内。
　　李雍既答应李庭助他休妻，自然对柳府格外上心，直接派人盯死柳府。柳如淮想向柳府递信，透露她已回京的消息也全被拦下，至此以为真公主命陨，次女得以顶替身份，计成一半的柳回尹在自己的寿宴上被打得措手不及。
　　康和帝没想到李雍竟是因为一支舞而盯上柳府，柳回尹近年犯的事不少，但其行事谨慎，搜集的证据都不足以将他从参知政事的位子上拉下来。
　　唯有通敌叛国的谋逆罪名一击即中。
　　柳回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费尽心思争得的太子妃之位成为了柳家覆灭的引子。
　　康和帝欣慰含笑，又问：“秋猎刺杀一案可有眉目？”
　　皇家围猎，天子出行，猎场安防必定做到极致，能混入一个刺客，显然背后有人安排打点。
　　“我拿到了辛云楼的客户名单，从赏金与时间来看，是明方无疑，不过……”
　　车窗一关，厢内龙涎香的味道渐浓，熏得李雍气闷，哗啦一下，茶水被她尽数浇在香炉上。
　　正想喝茶的康和帝一手握空，低头看向李雍手中的空杯，无奈叹气，翻出新盏，给自己再倒一杯。
　　“你觉得不是他？”
　　“是，我看过后来的详细供词，依照步杀当时的位置，对母后出手容易暴露身位，影响后撤路线，反而杀您绰绰有余且成功率更高。明方与夏人勾结，如果刺杀的目的是为了引起大靖朝局动乱，理应冲更有价值的皇帝下手，一个受宠却无外戚扶持的皇后伤不到朝堂根本。”
　　紫砂壶嘴悬于半空，水柱越来越细，连盏底都未倒满。
　　孝，太孝了。
　　亲女当自己的面质疑刺客为什么杀的不是他。
　　李雍未觉康和帝情绪有异，继续论道她的推测，“倘若刺杀成功，最终受益方不多，一是西川宇文氏。”
　　宇文皇后尊享独宠，企图当上外戚的其他世家对宇文氏群起攻之，弹劾皇后与其母家的折子堆满案头。彼时皇长子刚出生，康和帝为宇文皇后虚置后宫便意味着皇室的全部资源都会向宇文皇后诞下的孩子倾斜，外戚就成了多余的存在。
　　宇文一族出了一位皇后，本是阖族荣耀，结果没高兴多久，作为稳固后位、平息朝臣争议的弃子，被摈于西川。朝中无人，二十五年过去，仅闯出一位将军。
　　宇文皇后一死，宇文氏便没了受压的源头，仕途重返大道。
　　康和帝：“宇文氏一门怂包，你觉得谁会有这个胆子？”
　　在下旨离京后，宇文氏始终一言不发，其实但凡有一人敢去寻宇文皇后求情，说动她，或许能在京都留下一脉。
　　李雍未答，顾自说出第二个受益人。
　　“其次便是我。”
　　月前，夏探来报，由大夏使团护送的国书上有一条谈和条件，是公主和亲。
　　永昭公主作为皇室唯一在室女，也是唯一的和亲人选。
　　这便是为何京中多年传言公主心悦卫国公世子，却在宇文皇后遇刺后匆匆赐婚的真实原因。
　　若皇后薨逝，永昭公主为母守孝三年，和亲亦免。
　　至于第三个受益人，李雍尚未想出。
　　倘若是觊觎后位的人，此时动手未免也太晚了。
　　康和帝：“但这一切只是你的猜测。”
　　就如先前的柳回尹一样，种种怀疑都因没有实证令其逍遥法外。
　　“很快就不只是猜测了。”
　　朱雀飞信，宇文期一行与大夏使团行踪于三日前忽然隐匿，再出现时已至通州百里外，比计划中的行程快将近半旬。
　　单这“忽然隐匿”，足以令人忍不住去猜。
　　毕竟，宇文期与夏人明面上的关系是战场上势如水火的敌人，是什么原因能令他们默契十足地同时消失，又相安无事地出现在官道上。
　　提前入京，又是哪一方的计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