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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欲盖弥彰 又名她觉得还能抢救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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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外,提前离开的官员和家眷都没走成,乌泱泱跪成一片。四排黑甲御林军围出一块空地,一架金銮四驱马车停在中心,亦是众人跪拜的方向。夜色降临,马车顶上硕大的夜明珠亮如昼,若有人敢细看,会发现圆润珠身上涂有七扭八歪的金线。
“我们也要跪吗?”
“……”
一个时辰前南宫羌问过相似的问题,但这次她小腿颤颤,忍不住屈膝,好大的阵仗啊。
李雍偷瞄与身后门的距离,一把捏住南宫羌的肩膀,准备带人一起遛回柳府,再寻机出逃。
“殿下。”
崔大监的声音不似秋公公那般洪亮,但足以令所有人都听见,包括偷摸移步后退的南宫羌和李雍。
“……”
临近出门,面前突然出现两名女子,身形瘦高的常息重心不稳,控不住迈出的脚,险些趔趄撞墙。
“多谢季兄。”
常息拱手道谢,助他免于一难的季向南正眼神幽深地看向前方,提衣领的手缓缓放下。
那两名进门的女子听见他们处的动静,前头一位的手臂被硬控当挡箭牌,不得不侧头示歉。
“参见公主。”
杨余演与赵怀瑾率先行礼,常息紧随其后。
独他一人,身背打直,站挺如松。
猫儿般灵动的眼睛触及常息身旁,微讶:“季公子,真巧,你也在这。”
“不巧。”
只一句就令腹背受敌的李雍头皮发麻,一路说过来的“不必多礼”此刻如同被封印一般,一个字也挤不出来,根本不敢往左看,索性当成空气。
南宫羌于两天前进京,与李雍短暂碰面,给她诊过脉,失忆症与内外伤都大好,除却医者医术高明外,照料她的人也极其细心。听说是季向南救了李雍后,南宫羌对他的好感度蹭蹭往上涨。
在扬州时,李雍忙于对付辛云楼,一直忘记告诉南宫羌,季子木是假名。在南宫羌的视角里,季子木是萍水相逢的过客,能在后有追兵的严峻情况下救下重伤失忆的田十一并悉心照顾,尤为不易。
昨日匆匆一面,李雍也没来得及告知她关于季向南的真实身份,所以今日遇见,南宫羌打完招呼后才后知后觉李雍现在身份曝光,以她守口如瓶的本事,怕是一直都没亮明身份。
好尴尬呀,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勾起的嘴角一点一点向下挪,南宫羌如鲠在喉,旁边除了季向南外还有三张生面孔,一水的帅气,都好奇地看着,她想问又不能问。
李雍没让南宫羌尴尬太久,崔大监近至面前,避无可避,她将南宫羌推到另一边,叮嘱:“让小夜鹰护送你回去,近日京都不太平,外出必须让他陪同。明日登朱楼,老时间,我去找你。”
“怪我……”南宫羌后悔拉李雍出来了,热闹没凑成,反而把人搭进去,如是想,眼眶温湿。
嘱咐完事,李雍正要跟久候的崔大监走,手臂被揽住,不用想就知道南宫羌的矫情劲上来了。
“……羌啊,我是回家不是赴死,你能不能不要一副哭丧的样子,很晦气的。”
情绪刚酝酿好,被一句话破功,南宫羌一把撒开李雍,“滚滚滚!”也不目送了,直接转身朝梁上喊两声,她要去京都夜市大买特买,全赊皇室的账!
门外,崔大监忍俊不禁,短促地笑出声。
一连三过槛,李雍对柳府是真觉得晦气。
“崔公公,戏好看吗?”
“殿下折煞老奴了,老奴是觉得南宫小姐赤诚心性,很是难得。”
“您老拐弯骂我还是骂刚休妻的皇兄不够赤诚呢?”
“老奴惶恐,殿下快些,陛下久等多时了。”崔大监步伐加快,恨不得立刻将李雍送到圣人面前。
压不住,根本压不住,怨气漫天的永昭殿下无人能制。
“我瞧他被众人膜拜,乐在其中。”
鸿胪寺四人距离最近,将李雍与崔大监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听了全乎,一个个瞠目结舌,避开季向南眼神交流,这位真是传闻中知书达理的永昭公主?
连太子欲杀太子妃时都能泰然劝说的崔大监终于慌急:“殿下,尚在宫外,慎言,慎言呐!”
直至将李雍送上马车,崔大监抽空擦擦额前大滴的汗,刚舒缓一点,锦帘从里面掀起。
“崔公公,明日空否,切磋切磋?”
“殿下饶过老奴,老奴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您老老当益壮,那么晚还有精力出宫,一定经得起折腾。”
明明是含笑说的话,却是冷风阵阵。
“雍儿,”锦帘后,康和帝气定神闲地放下茶盏,他哪能听不出李雍在指桑骂槐,不满他夙夜前来堵她,“是你母后听说你遇刺,着朕务必带你回去。”
“您这话如今也就李庆那小子会信。”
抓她回去哪用得着大靖最尊贵的皇帝陛下带崔大监和御林军亲自出马,崔大监一人足以,不过是对上几招,费点功夫,最后她再佯装不敌,不得不被拘回去。
看似是圣人亲自接公主回宫,实则是向群臣表态,柳家的事他已知晓,不会过问,全权由太子做主。
柳家牵涉的案子不仅是行刺公主,耶律涂是在柳府客院被找到的,夜鹰将他一路押到设宴的前院,沿途毫无避让,柳府的仆佣皆是目击证人。
从柳府众目睽睽下抓出大夏使团里的人,毫无明路,百口莫辩,纵使柳回尹的拥趸有心相帮也无计可施,照太子将办案人员中与柳府有关的人全部剔除的架势,上一秒帮忙求情,下一秒就会当作从犯一并押入大牢。
但尔虞我诈的朝堂里总会混入几个实心眼的。
在他们眼中,柳公柳回尹一直是那个正直廉洁的传道授业恩师,是文臣标杆。
有几位实心眼大臣为柳家求情,声称柳公被诬陷,恳请陛下严查,被御林军拦在三丈外,近不得前。
文臣惯是难缠,求告无果,开始当众细数柳回尹的政绩,高颂他如何替国忧心,为百姓谋福,意图煽动百姓舆论。
李雍推开车窗,右手搭在窗框上,指尖轻叩,侧颜如沐,车内送进一缕秋风,吹动碎发,得见圣人天颜。
御林军收队,圣人一句“众卿平身”,跪拜的官员家眷高喊“恭送陛下”,盖过求情大臣的声嘶力竭。
一个个乌漆麻黑的脑袋顶,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李雍的视线状似随意地扫过柳府大门,那处无人,但总感觉有人在注视着她。
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比起长相偏阴柔俊美的太子,永昭公主与其父更为相像,一双勾梢的眉眼几乎是模子复刻。
明明离真相那么近,他居然因为她一身血污躺在他的怀里而消去怀疑。
一朝公主在外将自己折腾得重伤失忆,听上去像是酒楼说书人为话本男女主相遇胡诌的前言。
不知不觉与季向南并肩站在阴影里的杨余演瞥见其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意,顿时毛骨悚然,慌大神,他什么都没瞧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