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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雪糕和泡面能不能一起吃?12 小老鼠。 ...

  •   “没有办法,你们走吧。”

      视线忽灰忽亮,他把被子拉了下去,身子被抱了起来,额角下的胸膛缓慢起伏,一双手帮他把肩带穿上,又将羊毛衫的扣子一个一个扣好,李瑞模糊间看见自己的腿,那双手正在给他穿膝盖关节的护具。
      吕持节背着他离开了这里,他要去找下一个医生。
      ……
      横七竖八的电线在墙头上从这头到那头,空气是灰色的,水泥的墙壁都像是蒙着霾的江面,没有窗户,小巷路边停着三俩电动三轮,薄薄的铁皮上有一层灰和泥,废品,开不了的,基地里不能开车。
      臂弯下的人走得很快,却不颠簸,李瑞从眼缝里看旁边的墙壁,忽然觉得自己趴在船头上,正低着头看水,又想不对,他也可能是抬着头看山,因为巫山的山有的时候也这么黑。
      他看了一会儿,扭过脸埋到了颈窝里,因为他想起来了,他趴在吕持节的背上,现在要去看最后一个医生。
      “你蹭的我很痒。”
      李瑞感觉到他缩了一下脖颈,他先用脸蹭,又用头发去蹭,边蹭边说“那我们就回去。”
      吕持节摸了摸脖子“别把鼻涕蹭我脖子上。”
      李瑞的脸被他的手戳到一边,他摸了摸脸:“那是口水。”
      吕持节他单手背着李瑞,腾出手摸了摸他的眼角,刚沾到一点,李瑞很快躲开了,那只手顿了一下,收了回来,吕持节轻声说“别流口水了,闭上眼靠着我睡一会儿吧。”
      李瑞“哦”了一声。
      凭着脖子上的触感,吕持节知道他有闭上眼,是睡着了的模样,但是走了两段路,在第几个转角的时候,搂在脖子上的小胳膊轻轻圈紧了一点。
      吕持节抹了把脸颊,微微仰了下头。
      今夜的风格外冰凉啊。
      ………

      墙壁散发着幽暗的绿光,管道,在白色帘子的后面,圆柱型玻璃仪器里,四肢裸露,身上只有一件宽松的姑且称为背心的衣服,膝盖下面还垫着的一件衣服,他的手摸出来,那似乎是吕持节的棉质外套,发旧的卡其色,款式也很老土。
      李瑞本能地把它踹远了点。
      仪器里有无影灯,但是房间里只有奇形怪状的绿色指示标志,显得很暗。
      眼睛很沉重,他费尽力气也只能抬起一会儿,又闭上,看到一道剪影,小小的,单薄的,让人知道他正低着头,舌头传来尖锐的疼痛,李瑞勉强睁开了眼,低着头做什么?给谁低着头?
      吕持节把他带到了这里停了下来,因为他们说他们有办法救李瑞。

      老人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似乎在思考些什么,他慢慢停下来,在吕持节面前,幽幽开口: “你注意到基地外面的冷湖了吗?”

      “今年的冬天,一定会很冷的,而基地的制暖还是靠蜂窝煤,这对他来说太难熬了。”这个老人说话的样子就是个商人:“他能活到现在,说明该做的手术都做了,能改善的也都改善了,活到成年已经是很不容易,但是如果你同意我们的要求,我可以让他活到下一个春天。”他顿了顿“…也许是夏天也不一定,这是取决于你的。”
      李瑞晃了下头,低低咳嗽起来。
      吕持节似乎也晃了下头。
      接着是得意的嘿笑声“都去研究丧尸,怎么没人想要研究异能者呢?”说着,露出了藏在手心的手术刀,腐朽的手指触到了吕持节。
      趴在玻璃上,李瑞剧烈地咳嗽起来,远处的影子蒙上了呼吸出的白雾,用胶布固定在嘴角的呼吸管卡在喉咙里,张了张嘴,只能发出一些气音,他咬住牙齿。
      双手无力地垂在地上,他用头一下一下地磕着玻璃,一点声响也没有。
      额角的血流到了眼睛里,他仿佛看见了更深的红色,以至于变成黑色,吕持节的半截手腕歪了下来,吊在半空晃。
      “呜…”
      血水从眼睛里滑出来。

      ……

      他在那个玻璃柱子里躺了好久,第一天他能睁开眼看见他们像对待畜牲一样处置吕持节的身体,切掉他的手,扯出他的眼珠,必要时还撬开他的头骨。
      很快,他们发现了玻璃上的血迹和李瑞的伤,于是加大了麻醉的量,李瑞终于一动都动不了了,可是他们低估这具长期服用镇痛药品身体的耐药性了,以至于本来能让他一直陷入无意识状态的麻醉气体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大部分时间,他都能听见,隔着一层玻璃,听见各种利具用在骨肉上的声音,到最后他甚至能分清那种声音代表着什么动作,剪开,敲开还是锯开。
      那是在锯开后安静的一天。
      他阴着脸收起针“结束了,你们走吧。”简陋的手术床吱呀一声,接着是一道嘶哑的声音“多谢。”

      “为什么会和普通人没有区别?怎么可能?”
      “也许异能真的和科学没有关系……”
      “那不是这半个月白忙活了,还浪费一堆能源救这个什么人。”
      “那能有什么办法?”
      几个身着白色褂子的人围在玻璃仪器旁议论着什么,麻醉气体在早上就已经停止释放了,他们打开了门。
      这座仪器不仅有全营养液运输维持基本生命,还有自动清洁系统,以及非常全面的观测系统,这所谓的玻璃也是某种特殊的材质,本身其实是不透光的,但因为内壁的特殊涂层以及弯曲的角度,可以从里面看见外面,但外面却是无法看见里面的,主要还是视觉上的观察已经不重要,毕竟只靠电脑就能掌握患者的实时情况。  
      门缓缓打开,无影灯的光照在仪器前的地上,一件消过毒的白色大褂堆叠在门口,应该是被他踩到了仪器边缘,那双腿箍着护具,瘫软着交叠,并不像有力气这么做的样子,而且他躺在软垫上,并没有醒。
      在老医生的催促下,一个医生上前去取下李瑞锁骨上的营养管子,接着是监测血压、吸氧、导尿的管子。 
      吕持节站在门口。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那张软软靠在医生肩上的苍白而年轻的侧脸和布满针孔的手臂和胸口,小心地抽出他身上的管子,接着无菌纱布按了上去,全营养液里大部分是水,所以虽然他不需要排便,但是仍然需要排尿的,就得需要导尿的管子,现在要把它从尿道拔出来,他被放平,双腿打开,几只手握住了他,那张苍白的脸依旧一无所觉,看着他近乎浑身赤裸的受人照顾、任人摆布的样子,吕持节捏紧拳头,别开了脸,他一直知道生病是很毁灭人的自尊的事,现在,他心里突然很庆幸李瑞现在是昏迷着的感觉不到,然而很快,几乎只是一瞬间,他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这一点点的庆幸立马变成了一种巨大的憎恶,只要想到刚刚看到的画面,就会有一种极其恶心的感觉让他浑身发毛,虽然没有在脑海里这么问,但是——是谁叫他受这种侮辱的情感却还是产生了,他对一个想象中的策划者产生了可怕的憎恶,而且是恨意,在永远的将来还要质问这个家伙,凭什么呢?为什么呢?有什么理由这么做,他不招惹任何人,他不伤害任何人,你看到他窘迫无措,而且诚实真诚的脸吗?谁会因为被给予了一碗杯面就可以忍受可怕的□□痛苦,忍受焦虑脆弱的神经,对一个粗鲁无礼的人信任而且爱呢?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对这样一个自认一无所有的孩子施加这样的伤害呢?!还是说正是因为如此你才敢呢?!多恶毒的戏弄!多荒谬的折磨!
      他的咽喉传来剧烈的疼痛和酸楚。
      这种几乎是不愿意相信眼前是事实的恨意从眼睛里渗入皮肤,正如蚯蚓总因为土地肥沃而剧烈繁殖一样,从今以后他每一个笑容中的嘴角或者眼角都会有那么几条细纹是为恨意而翻腾的。

      去管子去了十分钟,按上纱布再缠上胶带,接着有人去翻出了无菌敷料给他一个个贴上,最后抓着手臂给他套上消毒好的毛衣内衣,途中李瑞还醒了一次,这一醒几乎折腾地所有人都焦头烂额。
      他想这个人还是昏着好。
      好几个人脸上都被李瑞乱拳胡踩打出了淤青,脖子肚子上也有,因为指甲没有剪,后面还有人被挠出了血条,没人知道他麻醉还没过,是怎么使出这个力气的,像是真要杀人一样,就是那个和他一起的男人抱着他说也没用,和其他人一样是拳头吃饱兴,最后因为怕把管子断在身体里,还是给打了镇静。
      也不知道他哭什么呢,拔管子不疼的。
      那个男人要来纱布一点一点擦着他脸上泪水,医生的动作放的轻了一点,打了镇定剂还流眼泪可能真是哪弄痛了。

      “别擦了,你的手都是细菌,出去,接下来要拔cvc,戴夫,拿无菌布。”医生冷冷地说。
       他们都出去做皮肤消毒和清洁,为接下来的拔管做准备。

      “敷料是防水的,可以洗澡,但是要是下面出现疼痛红肿的现象一定要回来,赶不过来,就去医院。”医生叮嘱道,另一个医生说“可以正常饮食,最好吃清淡点。”
      “好,谢谢你们。”吕持节认真地看着他们道谢,说完,他侧过身,肩膀挡住了李瑞的大半张脸和身体,只能看见他擦了擦李瑞的眼角,又去理了理他有些乱的发丝,这细心的动作让他做的温馨又哀伤,而且拒人千里之外。
      失去意识的人总是不如有自主意识的人能吸引人的眼球的,所以他是看着吕持节的眼睛的,在那里面,那个又可怜又叫人生恶的小人儿好像变得十足尊贵一样。

      他看着他们的背影,张开嘴,他说出口才察觉到被灵魂出卖了一样的语气“所以,你是他的谁?”

      看清了他拿出来的东西后,不再有人跟上来,吕持节将领养证揣回了那件卡其色外套内衬兜里,怀抱着李瑞一路往外走了。

      ……

      天气越来越冷了。
      李瑞常常睡觉,饭也不怎么吃了,吕持节学了按摩,他半梦半醒的时候,能感觉到他在给自己按摩腿,因为总是躺着,会炎症什么的。
      而且吕持节总是担心他会得褥疮,总是把他翻来翻去,李瑞觉得他瞎担心,他睡觉也是会翻身的好吧。
      他要吃很多药,吃了身体不那么疼了,有些抗抑郁的药其实也是止疼药,可以当止疼药吃的,他一开始吃着总是要睡觉,而且注意力也堪比一只成年钢笔,对着厕所镜子看了半天,才想起来本来是要去厨房拿水果吃的,后来好多了,不疼也不涣散了,药是好的。  
      有空调之后他也不窝在被窝里了,坐在沙发上看[外面的世界如何了?],也去餐桌上吃饭了,而且也能做菜。
      电视机里的小黄鸟在啄果子,就是跳来跳去的吃,吃就吃呗,什么叫惊!小鸟吃果子?小鸟吃你蛋了惊你麻了个,唐狡看一下就翻一个白眼,他朝厨房门口说道:
      “喂,不看电视我就换台了。”

      “给我锅铲,我也是会做菜的,很厉害的。”
      李瑞门口构思好了自己等会儿要说什么,然后自信地走进了厨房,他站在温岚左边,张开嘴:“给我。”
      温岚拿着铲子一边炒着小青菜,另一只拧上了灶火,接着拿着锅铲……去掰了一根香蕉,递给李瑞。
      李瑞“……”
      温岚看李瑞不接,放下锅铲,把香蕉剥开,又递了过来。
      李瑞“……”
      温岚“快出去了,炒菜呢。”
      李瑞端着一碗切成块的香蕉走了出去。
      他本来是想来帮忙的,但是最后丧失信心了,不过他对自己能做菜这一点的信心并没有一点动摇。

      于是把香蕉塞给唐狡又回来了,温岚在洗手台切好蒜,一回头看见李瑞拿着铲子一言不发地扒拉锅里的菜。

      他走到李瑞旁边,轻声说“饿了嘛?”
      李瑞摇了摇头,依旧炒着菜。
      “不想吃这个菜?”
      李瑞“我会炒菜。”

      唐狡端着碗靠在门边,一边往嘴里倒香蕉一边说“牛逼,炒菜不用火。”

      李瑞往锅底下看了看,没有火。
      李瑞“……”

      “出来了。”吕持节拿着几粒五颜六色的药大步走了进来,拉着李瑞出去,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顿“一会儿没看就跑这里来了,你能闻油烟味吗?是不是说过好多次别来厨房?头晕不晕?哪里痛吗?桌子上不是有吃的吗?不要张着嘴看我,要记住啊。”
      李瑞坐在沙发上吃药,吕持节在那里说他。
      “那对你有毒的,闻多了要死的,要加重炎症的,诱发心脏事件的,知道吗?”他看着李瑞碰着水杯低着头又不知道在想什么,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额角,稍微用了一点力,叫他疼“说话要听,知道吗?”

      李瑞“嗯。”他突然觉得眼睛很酸,哭了起来“对不起,我下次记住了。”

      吕持节 “好了,别哭了,哭地一会儿喘不上气要疼了,吃药了。”

      李瑞拿着药吃了两颗下去,接过水,听到这话,他停住了手,抬起头去盯着他,脸色不知不觉变得冷漠,看吕持节的眼神也带上了不安和愤怒,像是受了他的伤害和侮辱一样,他没说什么,但看上去显然已经在心里酝酿刻薄的话语了,只等着吕持节把胸膛伸过来,他就要吐出刀来刺上去。

      “嗯?”吕持节伸出手把药放在李瑞面前,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瞪着你那牛眼看什么?”
      李瑞急忙地开口“你…你这个烦人精。”
      吕持节“不吃洗洁精。”他还在说“宝贝听话。”
      李瑞一把推开他的手,站起来看着他“我不吃药了。”
      吕持节“又不听话了。”
      李瑞露出冷笑“你以为你是谁?”
      吕持节“吃了药,舌头捋直了再说,不然我听着觉得想笑。”
      “……”李瑞觉得又生气又难过“不要再笑话我了!”
      他说完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

      “你到底在看什么?”唐狡的语气很疑惑“这几天一直在看,有话就直说。”
      李瑞沉默着别开了脸。
      唐狡看李瑞装死,冷笑一声威胁道“你今天不说清楚,我就告诉吕持节你三天前把药丸捏碎了喂猫。”
      李瑞“我昨天也这么干了,你一起告诉他吧。”
      唐狡看着李瑞不以为意的样子,语气恶毒的开口“我不背着吕持节给你带泡面了。”
      李瑞“哦。”
      唐狡起身把电视机旁边的的游戏柄拔走了“游戏机还我。”
      李瑞瞪着眼看他拿着游戏柄,手举在半空像是想抢回什么,在看到唐狡优越的表情后把手放回膝盖,决绝开口“不玩了。”
      唐狡直直瞧着李瑞,他知道李瑞神经的和那只丑猫一样时不时抽抽,干出什么都不奇怪,但他就是觉得李瑞褶皱平整的脑子里现在肯定藏了什么愚蠢又险恶的阴谋。
      他明天就要出任务了,未来一个星期都不回来,所以必须现在就把李瑞的阴谋搞清楚,否则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蠢事来。
      他这么想,不是没有原因的,李瑞为了报复他打游戏开作弊器把他虐成一只惨叫的狗,趁他出门把电线通到按键上,唐狡要是按作弊器,就会被电击。
      众所周知,李瑞是个做点坏事马上就遭报应的人,他把两个人的游戏柄搞反了。
      结果就是角色被唐狡操纵的大蛇阳光到天上下不来的时候,他本人也发出了惨叫,唐狡彼时并不知道李瑞是被电惨了,只是厌烦地叫他打就打别总是他妈的鬼叫。
      直到李瑞他妈开始冒黑烟了,他才意识到他妈的不对。
      李瑞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吕持节一开始听到原委气的给唐狡一脚“你跟他打还作弊,你要不要脸!”温岚倒是没说什么,就是想把这游戏机给机械部回收掉而已。
      游戏机,他可谓是求爷爷告奶奶,装孙子演孙猴子都上了才保下来的,现在居然说不玩就不玩,难以想象他接下来会有什么自杀小巧思。
      “你说不说?”唐狡回过神,李瑞还是一副坚贞不屈的样子,鬼才知道他在不屈些什么!
      李瑞还是两个字“不说。”
      唐狡把游戏柄丢给李瑞,拉起小老鼠就回了房间,丢下一句“不说随便你。”
      李瑞看着他们的身影忍不住发问“喂,你们干嘛去?”
      唐狡步伐不停“干你大爷去。”
      “我干你大爷!”李瑞把游戏柄砸了过去,老子好好跟你说话!你就被搁那讨屎吃!
      唐狡抬手接住游戏柄,在手里颠了颠,在黑洞的门口回过头“我们来打游戏,你要是输了,就告诉我你到底在琢磨什么。”
      李瑞“你输了呢?”
      知道这就是点头了的意思,唐狡走过来把游戏机插好,坐到李瑞身侧,电视机的光在他阴柔侧脸上映出猩红的光影,古早游戏电音音效模糊了他不耐的声音
      “…我答应你一件事。”
      依旧是拳皇。李瑞盯着屏幕舔舔嘴角,他全拿的自己的绝活,他从小就在楼下衣服店里那台游戏机那打拳皇,有点钱就往那游戏机里喂,没有天赋也有反复了。
      ——[ko.]
      ——[ko.]
      ——[ko.]
      一闪而过的ko字幕,印在两人的瞳孔的上,听着电视机上低沉的电子音,李瑞烦燥的啧了一声,发泄似的把游戏柄摔在盘着的腿上。
      刚刚不该打的那么怂的,唉,要是是他年轻的时候,谁赢还不知道呢,李瑞怅惘地摇了摇头,颇有种英雄迟暮的悲哀感觉,不是说他年轻时候多厉害,主要是七岁实在是个耍赖按住别人按键也能被夸机灵的黄金时期。
      赢家唐狡脸上没有得意,舒了一口气后对他说“你输了,说吧。”
      李瑞还敛着眉盯着游戏界面,似乎脑子里还在复盘刚刚的游戏,唐狡大手按住他的脑袋语气残忍地叫他别他妈装傻。
      动什么手?再动手小心我还手啊!到时候你哭了我也不会停手的啊!靠,你汤姆还揉起来了!!
      李瑞反感地打开他的手臂,抬起脑袋像落水狗一样甩了甩撇到脸前的头发,因为觉得很不好意思,他虽然把头发都甩到脑后了,最后还是垂下脑袋用他过长的头发挡住了脸,声音也是从喉管里掐出来似的
      “你们…是恋人关系吗?”
      空气凝滞了片刻,‘你们失恋人关系吗?’你们?是哪个你们?我和谁?猎人,是《全职猎人》的那个猎人吗?唐狡似乎完全没想到李瑞会问这个问题,竖瞳都缩住了,大脑里飞快闪过和这句话相关的东西。
      “不、不是的。”
      不等唐狡回答,一直静静靠在旁边的小老鼠就急忙摇头否定,似乎是很怕被人误会。
      唐狡也回过神了,他脸上堪称痴呆的震惊表情在搞懂李瑞在问什么后瞬间消弥的一干二净,他突然一手抱过小老鼠放在怀里,手在他的大腿腰间游走,男生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但马上又僵住了,咬着嘴唇把头埋进了唐狡的怀里。
      “害什么羞,我们就是啊,呵呵。”唐狡亲密地在小老鼠耳旁私语,又抬起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瑞看着他们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就这么大胆,想看但是又觉得冒犯,只能低着头说“我有点好奇……”李瑞抬了下头,看到唐狡的手都摸到哪了,又看见那个男生颤抖的身体,李瑞咻的起身抓住了那只没分寸的手。
      李瑞紧紧抓着那只手,绷着脸问“你没有看见他在发抖吗?”
      唐狡也不说话,就看着他,另一只手又摸上去了。
      李瑞看他居然干这么畜牲的事,还敢用眼神挑衅,于是不服输的看了回去,就你会瞪么?新星把手搭在他的手上,李瑞正要反握住他,就感觉到那只手推了推他,李瑞一愣,虽然力道很轻,但足够他停下手了。
      吕持节端着药出来,看见沙发上的乱象,立马闪到李瑞旁边严实捂住了他的眼睛“唐狡!给我滚回你自己的房间去,谁让你在李瑞面前乱搞的!”
      唐狡抱起小老鼠起身,李瑞推开吕持节捂在他眼睛上的手时,只看到了唐狡站在门口嘲笑的表情。
      李瑞不是很在意唐狡的笑容,他一直也不懂唐狡究竟在笑什么东西,可是新星,就是勇者新星,他明明看起来不情愿……
      坐在沙发抱着猫苦思冥想后,李瑞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却拍到了猫的肥屁股,猫骚叫一声,尾巴缠上了李瑞放在它屁股上的手。
      李瑞双手捂着头非常懊恼,难道!这只是一种情趣吗?他其实是他们情趣的破坏者吗?李瑞垂着的脸尴尬地呲牙咧嘴,这可尴尬了,可这谁知道啊?
      “李瑞!李瑞!”
      李瑞捂着额转过头,看到吕持节兴冲冲的拿着一件看起来很不妙的衣服,为什么不妙?因为它是连体的,布料倒是不薄很有质感,我靠还是皮质的我妈,李瑞看着的上面黑亮光泽,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冷汗直流。
      “叫了你半天没反应,这是给你做的作战服。”
      他把这个展示完了就放在一边又拿起了别的东西,杂七杂八的,头盔,护目镜,护膝,防弹衣……
      确实,这些东西全套身上就没人看的出来他穿的是不是连体衣了。
      “你去试试看合不合身,尺寸应该不会错。”
      李瑞抱着那堆东西把他们放在床上,摸着下巴看了一会儿,接着捏起那条不妙的连体衣,脑子里想穿这个要是内急该怎么办。
      看到拉链在哪的时候,他发现他是多虑了,拉链的拉扣是从锁骨那开始的,然后一直拉到裆后,和平常的衣服是倒过来的,话说吕持节他们防弹衣里面也是穿这种衣服吗?
      虽说变态,但是还挺合理的,直到李瑞把拉链拉开,把自己塞进去后,觉得自己还是太乐观了,好合身,太合身了啊,穿刚好合身的衣服原来是这种感觉吗,好神秘的感觉。
      虽说别扭,但来都来了,他把手也塞了进去手捏住拉扣和另一边扣上后,就拉了下去,一直拉到裆部就算是到了头。
      穿完了李瑞也没着急穿别的,先是难受地掏了掏裆,这么紧是要干嘛?蛋要碎了啊朋友,难道他们下面都没有的吗?
      李瑞已经难受到开始恶意揣测了,在皱着眉艰难地调整终于不那么紧后,李瑞的内心重新变善良了,毕竟他们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实力而已,这没什么好怪罪的不是吗?
      把护膝穿戴好后,李瑞看着床上那群麻烦的东西,摸着下巴看了会儿,从中取了护目镜带上,又戴了个手套,好了他已经做到了最好了,接下来就废事少做,是时候该找吕持节帮忙了。
      吕持节正抱着手臂在沙发上发呆,听到李瑞喊他,迅速起身跑到门口,要开门进去的时候却踌躇了,低声问
      “你…你穿到哪了?”
      “我穿了那个变…连体衣,还有护膝,手套,护目镜,也许还有别的,但我忘记了。”检查作业吗?呵呵,难不倒我的,我也是努力过了的。
      吕持节想了想,觉得还行,就推开门走了进去,刚进去看到李瑞撑着手坐在床上看他,他二话没说先后退了一步,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红着脸羞恼地想
      他…他怎么能连裤子都不会穿?
      吕持节幽幽退到门外,声音显得沉闷“你先把裤子穿好。”
      李瑞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裤子“没有裤子。”
      没有裤子?吕持节跑到沙发那看到了掉在地上的裤子,把它从门外丢到了李瑞床上。
      李瑞把裤子穿上后,看着上面的腰带,他不会系这种腰带啊,又喊了一声吕持节,吕持节不知道在搞什么,磨磨唧唧的,一直问他裤子穿好了没,他里面又不是没穿。
      “没有,我腰带系不来。”
      李瑞垂着眼看他半跪在地上给自己系腰带,要再绕一圈,他就把腰带给自己让他自己绕,然后才给他扣好。
      吕持节抿着唇一言不发,没等李瑞拜托他,扣好腰带后就很自觉地把剩下那些东西一个接一个的往他身上套,李瑞只偶尔抬抬手,有时还未等他自己抬手,吕持节就握着他的手帮他抬来了,李瑞摸了摸手腕,问吕持节为什么这么赶。
      吕持节早就发现李瑞其实很习惯被人伺候了,不过他从没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防弹衣很厚,就是比较短,腰那一截露了出来,吕持节往那围了一圈子弹袋,子弹袋太长了,吕持节绕了好几圈才系紧。
      他看着这个利用效率极低的子弹袋,冷静地想也许该找个围在别的地方的子弹袋了。
      李瑞看他额头都有细汗了“你很热吗?”
      见吕持节摇头,李瑞点了他的额头一下,把被汗沾湿的指尖放在他面前,可能是因为对方不讲话吧,李瑞就更想和他讲话了,他低着头看吕持节严肃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想笑,咳嗽几声憋住了笑,好奇地问
      “你看你都流汗了,还不热吗?为什么这里这么热你还穿这么多啊?我记得你之前不是爱穿那种紧身的短袖吗?”
      吕持节看着李瑞把指尖往他身上点了点,看似是在疑惑他的衣服,实际上是把手指上的汗擦他身上了。
      “是有点热,等会儿再脱。”吕持节站起身,看了眼李瑞,又别开脸问“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合身吗?”
      李瑞看着他的耳根,都热红了,嘴里随口道“没有…不对,有。”
      吕持节有些惊讶地转过了头看向李瑞,像是不相信会有不合身的地方“哪里不合身?”
      李瑞看着吕持节,字正腔圆道“裆。”
      吕持节一时没听懂“什么当?”
      李瑞指了指吕持节的裆,又清清楚楚的说了一遍“裆那里太紧了。”
      吕持节顺着李瑞的指尖看过去,条件反射地手就要捂,但是握了握拳忍住了,他头一回感受到如立针毡是什么滋味,语气已经有一点绷不住了“好,我知道了,我拿去给你改一改。”
      李瑞有点好奇,他怎么知道该改多大,就问了“你怎么知道该改多大?”
      听到李瑞的问题,吕持节脸腾的就红透了,恼羞成怒道“均码!我还能给你量不成?”
      李瑞“为什么现在这个不是均码?”既然不知道,那为什么一开始就不做均码。
      吕持节气焰转瞬被浇灭了,低下头沉默。
      李瑞 “你说啊,为什么这么紧?”
      吕持节别开红透的脸语速飞快地说“我就报了你其他地方的尺寸,他问我是女的吗?我就想你年纪小,也没多想就让他照女的来做就行了。”
      那你想的还真少啊。
      李瑞喜欢别人承认错误“算数了,先说正经事。”
      正经事,他又想走吗?吕持节捏住了拳头“嗯,你说。”
      “我穿这身帅不帅?”李瑞抬起手,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扮又看看吕持节。
      吕持节愣了一下,反应很快地接上“帅,帅呆了。”
      李瑞赞同地举了个大拇指,他也觉得他很帅,本来就已经那么帅了,穿这么一身更是帅上加帅,帅到没边。
      不过胸上这个序号看起来好怪啊,李瑞左看右看,觉得9的头也太大了,和三一样大,腿却只是短短的一点,他记得徽章上的不是这样的吧。
      不像是“9”,到像是“0”加了一竖变成了“9”。
      李瑞的序号是93,吕持节是03。
      李瑞依旧低着头看那个怪异的序号 ,语气没什么变化 “吕持节,我还有一件正经事要问你。”
      吕持节不假思索道“你更帅。”
      李瑞抬起了头看着吕持节,手抬起解起了身上的衣服。
      “你做什么?”吕持节吓地抓住了李瑞的手腕,惊疑不定地看着李瑞。
      李瑞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不要穿别人的衣服。”
      吕持节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后连忙哄道“你…你穿着吧,我没怎么穿过,也没弄坏过。”
      李瑞摇头“我不穿,作战服不是基地统一发的吗?”
      吕持节有些着急“是,但是…”
      李瑞打断了他“那给我穿基地发的就行了。”
      他又强调了一遍“我不想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面前的人还是不罢休,他抓住李瑞的解衣服的手,嘴里急切地想解释“可是任务很危险,这件不一样,这件更…”
      “你烦不烦?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
      李瑞情绪难得真的起伏,气喘不上来,头都有点晕了,知道他推不开吕持节,于是便捂着胸口后退了好几步,吕持节在他退到床后面去前拉住了他。
      “我知道了,你别生气好吗?我帮你脱好吗?”吕持节弯着背,手放在李瑞背后帮他顺气,嘴唇动了动轻声说“你不要躲我。”伸出去的手微微发着颤,狠掐了手心后才恢复了正常,搭上李瑞的上衣。
      李瑞推开他的手,自己的手代替了上去。
      “不用了,我知道怎么脱了,你出去吧。”李瑞泄出一口气,低着头看衣服“我刚刚太激动了,对不…”
      刚说了一半脸颊就被掐住了,话头也是,抬起头看见吕持节正和平常一般无二地笑着“再说对不起,我掐你了。”
      明明已经在掐了。
      ——————
      唐狡最近觉得很不对劲,不是他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是那个人,好像是病到脑子里了。
      余光中那个人趴在地上就露了半个脑袋,就露出的肢体百分比,对他来说应该已经是很高明的偷窥方式了,但论视野那就是零分了,根本屁也看不到也不知道他在趴在那做什么。
      李瑞也不是就是个偷窥狂的,他就是想知道两个男的在一块究竟是怎么样的?
      思考间,温岚拿着拖把从他腰上跨了过去,顺便提醒了一下他一会儿拖地了别趴地上,衣服湿了会感冒的,李瑞急得边点头边竖起手指在唇边用力地嘘。
      温岚回头看着他无奈地耸了耸肩,点了点头。
      李瑞看向屋内,松了一口气,还好没被发……
      “丢!你怎么又来?!你再这样我告吕持节了啊!”唐狡暴躁的声音一下把李瑞吓得从门那缩没了。
      怎么这样都会被发现,李瑞即便百般不解,此刻也没有除了狡辩更好的办法:“不是的,是我不小心摔倒了,你别乱说。”
      唐狡气的怒吼“这个理由你上次就用过了!”
      下次不能用这个理由了,李瑞一走神,一下子就滚着撞到墙上了,捂住哀嚎在地上疼的打滚,最后还是凭着意志力赶在吕持节煎好药出厨房之前连滚带爬地抵达了沙发。
      吕持节端着汤药,以及一剂敷药,欲言又止站在沙发前看着李瑞坐的端端正正地看电视,又看了看他被炮轰了的头发和青紫的额角,是什么时候又打仗了吗?
      昏暗的屋内,没人说话,寂静地可以听见那轻微的水声,和细小的呜咽声。
      桌旁坐着一个人,正在看书,一面接一面看的很快,唐狡看着书,眉头却微皱着想起刚刚的事,心里还是挥之不去的疑惑。
      李瑞最近到底发的什么疯?不仅总是往他房间里看,连饭桌上也总是偷看他,不,应该是偷看他们。
      “嗯…”唐狡想到一半突兀地低喘了一声,手轻和上了书,软软靠到椅背上,垂眼瞥向了桌子下埋在他跨间耸动的脑袋,手在书页上停滞了良久。
      最后低笑一声,手按上了那个脑袋,歪下头在他头顶问:
      “他对你很感兴趣呢,你喜不喜欢他,要不要我把你借给他玩两天?”
      感受到手下的脑袋僵住了,唐狡手用力往下按了按,听到他难受的呜呜声,好玩地扬起下巴笑了起来,又去抓了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拽了起来。
      “我问你,你是喜欢他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
      “啊!”他痛地轻叫了一声,眼神惊恐地看着这个笑着的男人。
      唐狡在椅子扶手上撑着脑袋,视线落在他艳红的嘴唇和沾满口涎的下巴,拽着他的头发让他的脑袋离远了一些。
      可能是因为头皮上撕扯的疼痛,小老鼠的眼睛浸满了泪水,本就水汪的眼睛此刻更是成了一片池塘,正撒了光似的波光粼粼。
      说实在的,他整张脸是谈不上如何好看的,只那一双哀切的眼睛实在是堪怜。
      唐狡视线随意落在他那双眼睛上,像是才发现他长了一双眼睛似的,在看什么稀罕物一样盯着看了半天,看着看着薄唇就渐渐抿紧了。
      被注视着的小老鼠牙关发起了颤,紧咬着不发出声音,眼珠只顾着往左下躲,刚刚窒息过的他很想大口喘气,但实际上他却连轻轻呼吸都不敢继续了。
      垂在书旁的手动了动,缓缓抬起探进了台灯暖黄的光里,手指微微屈起,在颤抖着的脸旁,用关节处生疏地擦了擦那红润眼角的泪水。
      那双眼睛里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似乎唐狡的动作让他更担惊受怕了,也或许只是因为那只撕扯着他头皮的手还是没有放下。
      甚至为了能方便他擦眼泪,抓着更紧,拽地更高了,当然也更疼了。
      “哭啊?”唐狡轻声问,不知问谁,也不知问何。
      小老鼠听见了,连忙呜咽着说“不哭了我不哭了…”扯起笑脸又急又轻地摇头,想要讨好却又缩头缩尾,让人心生怜悯的同时又让人不由轻视。
      他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空气里只有小老鼠牙齿打颤的声音以及欲望咸腥的味道。
      唐狡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神情不定。
      椅子刺啦一声,头皮上的拉扯感消失了,疼痛却不会这么快消失。
      小老鼠摊跪在桌洞里,趴在椅子上回头从发丝间,看向那系着腰带走出黑暗房间的背影,手背颤抖着抬起,狠狠擦了擦自己脏污的嘴巴,用力到唇肉都似被磨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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