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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雨水 “她是个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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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也是在躲避官兵追杀?那倒挺巧。”谢镜黎轻笑一声。
“巧从何来?”长脸汉子一头雾水,转头和身旁的大胡子对视一眼,满脸不解。
“没什么。二位大可安心,这一带官兵极少过来,方才那话,是我骗你们的。”
大胡子闻言,眯起了双眼:“ 你这丫头胆子也忒大了,你和你兄长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敢诓骗我们。”
陆雨疏:“……兄长?”
谢镜黎故作委屈,淡淡回了句:“不过礼尚往来罢了。两位大哥一开始,不也没说实话么。”
“平阳县隶属永州管辖。”陆雨疏道,“平阳县令刚到任便突然身死,他们急于焚尸灭迹,多半是他查到了谁的把柄。你们且仔细想想,他是不是近日见了什么人?”
“大人近日也没见什么人,只有…..永州知州?”大胡子似乎有些震惊,“可我听闻他乐善好施,永州百姓都十分爱戴他。”
“你这么一说,我倒记起来了。”长脸汉子接口道,“一周前沈知州邀约各县县令前往州府共商要事。沈知州原是大人在平江书院求学时的师兄,大人素来敬重他。可那夜大人回来时神色慌乱,整个人都心不在焉。”
长脸汉子压低声线,“我当时侍奉在侧,见大人独坐案前,对着一盏茶枯坐半宿。我问他发生何事,他只摆手不肯细说,只嘱咐我不许对外提起今晚的事情。”
“这些尚且都只是揣测。”陆雨疏道,“说起来,你们将大人的棺椁藏在了哪里?”
长脸汉子和大胡子飞快对视一眼。
这两人年纪看着不算很大,却感觉都不好招惹。特别方才那少女出手无声无息,他也算在侍卫营多年摸爬滚打出来的,却直到事后才惊觉,根本摸不透她的武功路数。
谢镜黎扯了扯唇角,“既然两位不想说,那便罢了。”
“我们本也不想多管闲事。”陆雨疏徐徐开口,“只是连日阴雨不断,棺木长久藏在庙中,极易腐坏。待到日后想请仵作前来查验……”
大胡子心头一惊,眼神警惕:“你是怎么知道的?”
“西山庙早已破败,不再供奉牌位,可附近百姓素来敬奉,逢年过节依旧会上香祈福。你们二人身上,沾着很重的香烛烟火气与潮气。”
长脸面色沉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天色尚未大亮,屋外却响起纷乱的喧哗,跳动的火光顺着缝隙渗进屋内,将墙面映得忽明忽暗。
粗野的呵斥声隔着院墙砸进来:“村里的人都给我出来!一个个缩着头躲着,信不信老子直接踏平这村子!”
老大夫脸色发白,满心惶恐,“是官兵吗?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大胡子凑到窗缝边向外瞥了一眼,低声道:“不是官兵,看模样,像山匪。”
“咱们村子穷得叮当响,哪有东西给他们抢。”老大夫攥紧衣袖,声音发颤。
长脸沉声道,“或许是冲着别的来的。”
“村长在哪?谁是村长?出来!”
为首的大汉身形壮硕魁梧,左眼扣着一枚漆黑的眼罩,一道狰狞的长疤从他右额斜劈而下,横跨半张面颊,平添几分凶戾。他目光锐利如鹰,冷冷扫过跪伏在地的一众村民,语气嘲弄,“这么大一个村子,竟只剩些老弱妇孺。”
年近花甲的老村长浑身颤栗,哆哆嗦嗦地从人群中挣扎站起。他脊背早已佝偻,此刻更是弯得如同一张紧绷的弯弓,卑微地伏低身子,“大爷饶命!村里的青壮年全都外出谋生务工了!我们愿倾其所有,把家里钱财尽数奉上,只求各位好汉,给全村人留一条生路!”
“哼。”
大汉冷哼一声,眼神暴戾,抬脚狠狠将年迈的村长踹翻在地。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倒地呻吟的老人,语气蛮横又霸道,“老子今日不要钱,要女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村人的脸色惨白。
村里余下的姑娘,大多尚且年幼。这般年纪若是被掳入凶险的土匪窝,能不能保全性命尚且未知,即便侥幸活着回来,这一生的名节,也彻底毁了。
大汉望着众人惶恐绝望的模样,似乎很是得意,“若是没人主动出来,那便让整个村子,一起陪葬好了!”
寒风卷着尘土扫过村口,人群里响起细碎的啜泣声。
老村长趴在泥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方才被踹中的肋骨剧痛难忍,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拼尽全力撑起苍老的身躯,双膝重重磕在地上,磕得额头泛红,“求求您发发善心!她们都是不懂事的娃娃,年纪尚幼,只求您放过这些孩子。”
跪地的村民纷纷瑟瑟发抖,年老的妇人紧紧将怀里的女孩搂得死紧,用衣襟捂住孩子的嘴,不敢让哭声外泄。
独眼大汉目露凶光,狠声喝道,“既然如此,便把村里所有年幼的全都掳走!至于这些老东西,一个不留,全都杀了!”
话音落地,他身后一众匪徒瞬间蓄势待发。
这时,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匪徒抬手指向不远处一间破败的医馆,“老大,那间医馆我们还没搜过!”
独眼大汉抬手示意手下待命,大步朝着医馆走去。他抬脚正要狠狠踹向木门,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老旧的木门竟自行缓缓推开。
屋内烛火昏暗摇曳,光线晦暗不明,一股浓郁清苦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他眯眼定睛细看,屋中立着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
那老人侧过身,大汗才发现墙角蜷缩着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
那少女满心惶恐,将脸深深埋在臂弯之中,身子止不住地发颤。
老忍神色怅然,“若是带走我的孙女,便能放过这一村人吗?”
“可以。”独眼大汉将大刀往肩头一扛,“老子这回说话算数。”
门外候着的两名匪徒立刻快步进来,麻利地拿出绳索捆住少女,将她往外带。她没有挣扎哭闹,只始终垂着头,细碎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
“老是低着头做什么,抬起来。”
“快点!”另一个匪徒失了耐心,伸手便要去扯她的头发。
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的发梢,她便自己抬起了头。
两个匪徒皆是一愣。
这女子肤色黝黑,脸颊上布着成片暗沉发黄的雀斑,密密麻麻,就像是成片的西瓜籽儿。
其中一人面露迟疑,凑近大汉身侧,压低声音道,“老大,这……这能行吗?她生得实在有些磕碜,那边能要她吗?”
大汉掏出口袋里的烟卷,点燃后猛吸了一口,“死马当作活马医,他们只说让我们找,又没说要找什么相貌的。得了得了,赶紧弄走回去交差。”
山风凛冽,刮得耳廓生疼。
少女被绳索捆着,一把推扔上那辆顶盖残破的马车。
独眼大汉把烟卷往地上一掼,抬脚重重碾灭,“走吧。”
数声马嘶划破山静,一行人赶着马车扬尘而去。
老村长浑身脱力,瘫坐在泥地上。一旁有妇人按捺不住心底疑虑,问道,“那徐老大夫平日里性子古怪死板,我记得他独身多年,何时冒出这么大一个孙女?再说这群山匪,今日竟真的信守承诺,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算了算了,少打听。”旁边裹着头巾的中年妇人连忙到,“好奇心害死猫,这个道理你还不明白?”
村长已没有气力接她们的话,他抬眼望向医馆方向,只看见老大夫“咔嗒”一声,重新合上了木门。
老大夫后背紧紧抵着木门,肩头抑制不住地微颤。他沉沉吐出了一口气,方才绷到极致的那根弦,稍稍松了半分,心底却仍是悬着。
药室布帘一动,大胡子掀帘走了出来,眉心拧成一团,“真是怪事,他们竟没进来仔细搜,就这么走了。”
长脸垂着眼,指尖抵在下巴上慢慢摩挲,“依我看,大约是时限催得紧,不敢在此久耗。”
“可他们若是真只想掳个女子走,何须这样大费周章跑到这个偏僻的小村子里来?”
老大夫眉头锁得更紧,“这伙匪徒个个凶顽,那丫头跟着他们,怕是……”
“倒也未必。”长脸抬声打断,“你忘了先前?她一招便将我击晕,出手干脆利落,是有功底在身上的。”
“可她只有一个人,那边匪徒足足十数人。”
一夜过去,天光终于破晓,稀薄柔和的晨光顺着窗格缓缓淌入屋内,在地面投下错落的木影。
“她是个聪明的。”
陆雨疏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半边面容浸在淡淡的日光里,而另一半隐在阴翳之下,神情晦暗难辨,“你们若是真心放不下,该动身去追的原该是你们。这场祸端,到如今都还说不清是谁引来的。”
大胡子脱口而出,“小公子如今说的倒轻巧,方才你怎么不拦。”
少年指尖扣着衣袖,清白的手背上浮起几道青筋,“她想做的事,我一向拦不住。而且,这些山匪保不齐有同伙,若是死在这村子里,不妨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长脸登时一噎,堵得半晌说不出话:“眼下就算我们立刻去追,可山道众多且崎岖,我们要怎么找?”
“他们不是要女子吗?”陆雨疏缓缓抬眼,淡淡道,“那我们便扮作女子。”
———
日光透过车顶缝隙晃晃悠悠落进来。少女蜷在破旧颠簸的马车里,望着脚边那块缺了半块且吱呀呻吟的木板,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群匪徒明明掳了她,却并非为劫色,到底是要为了什么?
她指尖轻轻蹭过脸上那层以秘汁调成的假皮,心底微松。
幸好上次出门时,她多备了几张。
细碎天光落在面上,这层黝黑斑驳的假皮之下,依旧掩不住她底子里的苍白。
她不能在人间随意伤人性命,可若是只将他们打成重伤,应该可以吧?
谢镜黎正暗自思忖着寻个合适时机动手,马车狠狠一颠,她险些一头撞上车厢木板。
外面传来匪徒迟疑的声音:“老大,我总觉得不对劲……这会儿明明是白日吧?”
“天色是暗得蹊跷,莫不是快要下雨了?”
风声从车篷的缝隙钻进来,原本稀薄的日光被厚重的云一层层吞掉,四下迅速浸在一片灰蒙蒙的昏沉里。
雾气开始四散开来。
独眼大汉勒住马缰,马儿不安地刨着泥土,发出焦躁的响。他抬眼望向头顶沉沉压下来的云,眉头狠狠拧起,那道横贯面颊的伤疤在昏光下显得愈发狰狞。
“怪事,方才还好好的。”他低骂一声,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刀,“都警醒些,别走错路了。”
“我们方才就不该抄近路的。”
“行了,这事耽误不得,若是误了沈大人的事,我们也同样没有活路了。”
鞭子扬起,重重抽在马背上。马儿长嘶一声,拖着破旧马车重新往前奔。
谢镜黎借着晃动的光影,悄悄抬眼望向篷外。
暗沉的天光落在她面上,她眸光微凝。
不是寻常的阴天。
空气湿冷,风里裹着一股淡淡的草木腥气,整片山林静得诡异,只剩下车轮碾过碎石的隆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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