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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问心    羽从 ...

  •   羽从暖烘烘的房间里醒来,不是因为自己醒了,是因为她感觉似乎有一个朋友来了。
      她当然无所谓,对任何一个人,她都怀抱着同等的欢迎与疏离,啊当然,她一向不把沈濯涟当人。
      她起身推开门,鹤浮浮现在她身前,整个人小小的一只,大抵是冷的,她的身体打着颤,脸色有点惨白但也有一点黑。
      ……
      “鹤浮浮?这么冷的话,你为什么没穿披风?”羽歪头看着鹤浮浮,她是发自内心的感觉到疑惑。
      鹤浮浮只是淡淡地指了指一处被红色披风盖住的地方。
      “诶?鹤浮浮,你竟然有随地乱扔衣服的习惯?”羽上前一步笑着看鹤浮浮,但鹤浮浮的脸色依旧这样冷硬。
      ……
      羽沉默了,她不认为鹤浮浮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女人,但现在眼前的女人就是这样无趣。
      “你生气啦?”羽指尖引出了一点金线,它柔软地牵上了鹤浮浮的手腕,她微微扯动金线,“诶呀,原谅我吧,浮浮……”
      而下一刻,羽的手腕被利器划破,鲜血滴落在了地上,她愕然看向鹤浮浮,却在一瞬间发现自身周边密密麻麻全都是细小到几乎看不到的金线,而她受伤的手腕,刚刚就是碰到了其中的一条……
      “鹤浮浮,你这是……”羽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奈,“她终于下令要处决我了吗?浮浮?”
      ……
      鹤浮浮嘴角无语地扯了扯:“不,她现在不会,以后大概也没有这个闲情雅致——但我要是再晚来一点,你大概就要被愤怒的她亲手砍成臊子了。”
      “哈,劳烦她亲自动手可真是我的荣幸。这么说,我又妨碍她的计划喽?”
      “嗯?你竟然觉得你这么做没有?”鹤浮浮那深渊一般的黑眸露出一丝不敢置信,“如果不是她人都冻紫了,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有什么特殊癖好呢……”
      ?
      “等等,她?我们?我的同行人里面,怎么会有人出现这种情况?”羽看着鹤浮浮幽怨的眼神,呆呆地回望她,“什么叫特殊癖好?
      “鹤浮浮你回我句话啊!不对,沈濯涟呢?”
      在她的两个同行人中,出了事值得那人亲自追责的人也就只有沈濯涟,只是按理来说,以沈濯涟的智商,实在出不了什么事情,所以她并不怎么关注沈濯涟……
      但确实,沈濯涟人呢?
      她似乎忽略了一个事实,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她对于归属的重视、她对于情感的重视、她对于行动的固执……
      都会不可避免的令一个天才落入凡庸的俗套。
      鹤浮浮在服装搭配上一向秉承小冬教的冬天穿斗篷,不可能轻易的就这样把自己的斗篷扔了。
      所以……
      羽手中长剑斩断金线,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去掀开斗篷。果然在下面看见了昏迷的沈濯涟。
      ……
      “不给我一句解释吗?女士。”鹤浮浮的棍子上,那颗宝石正散发着无比明亮的光彩,此刻鹤浮浮的眼底终于有了明显的情绪,是翻涌的杀意。
      “不,不是……她怎么会……”
      羽刚想要解释什么,就看见沈濯涟的眼睛睁开,整个人懵懵的:“所以,浮浮阿姨,你怎么在这里?你们两个怎么在打架?”
      “不是,羽真的没对你做些什么吗?”
      “呵,要说我对她做过什么才算贴切吧……”沈濯涟披着斗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底闪过一瞬疲惫,她本能地抱住身边的女人,随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所以,按昭雪和小冬你们两个的说法,那个大半夜烦我的女人是……昭雪的一部分,小冬的创造者?”黎月吟感觉自己的大脑应该是承受不住如此混乱的信息的。
      “虽然但是,我并不想认她当我的创造者。”小冬嘴角抽了抽,“她就没把我当人过……”
      “这话怎么说?”黎月吟奇怪地看着小冬,“按理来说,人就是对自己的母亲再怎么愤怒,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
      小冬的眼眸里闪过一瞬间的恨意:“可她不是我的母亲。”
      “不是你的母亲?”
      “创造者绝对不等于母亲,就像是如果有一个人创造了世界,假使她不管不顾这个世界,她依旧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但她不会是这个世界的母亲。
      “创造者与造物,这就是这个人与这个世界的关系……
      “世人口中所谓的母亲二字,它的成立是要有亲缘与回忆联系的,这是所谓血缘关系中的创生者无法比肩的。世人认为母亲是生育我们的人,是因为他们天然地认为母亲这一类创生者会担当抚育这个生命的义务。
      “但千秋雪显然不是,她将我创造出来就是为了一句‘为跨越那万千重终焉,你是必不可缺的组件,也是必然会因此而死的祭品’。
      “但也对,机器创造出来本就是为了去做人不能做的事情的,我本就是耗材。”
      黎月吟沉默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闭嘴。
      毕竟这种事情依旧触及了她认知之外的事情……
      “不要因此自责,月吟女士,你的好意不是错误,只是你忽略了现实。”鹤浮浮安慰地看了一眼黎月吟,金线在她手中若隐若现,显而易见,她就是用这个传音的。
      “那个女人曾经说过,一个人的认知决定了她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人总是喜欢用自己已知的东西来了解自己所不知道的事物,但这样总会和新的事情的真实意思有歧义。”
      “呵,千秋雪那个女人也天天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小冬嘴角无奈的抽了抽,“两位,应该不介意我插入对话吧?”
      “诶呦喂,小冬你这人真的是,原来你会用金线啊?”沈璃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小冬,“我还以为你只会用电电人呢。”
      “不是,你这是从哪里来的误解?我就不能会一点除了电学以外的东西吗?”小冬气愤地看着沈璃。
      “哦……□□感电,冰雷超导,火雷超载是吧?”鹤浮浮轻笑着看着小冬,几乎是调侃一样。
      “你难道要我喊一声原神启动吗?鹤浮浮。”
      黎月吟禁不住自己内心的好奇发问:“昭雪,什么是原神?”
      “一款游戏,上面的三个四字词组是其中的机制。”沈璃捂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首那女人简直就是个魅魔,与她有关的事情就是她自己都会不自主的提及,她喜爱的东西简直就是人心所向。
      这也对,就算是那个女人,她也是如此具有魅力——美强惨这种设定是这样的,令人总会忍不住地心生怜悯。
      鹤浮浮依旧穿着她的那件披帛,不得不说,至少这次的穿着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搭配,但在寒风凛冽下,这份搭配反而显得她是没钱买实用御寒的衣服了。
      “鹤浮浮,我要不给你提个建议?”小冬把脑袋凑了过来,她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几乎杀人诛心似的说了出来,“阁下冬天也别管什么狐裘羔袖什么的了,注意一下社会影响吧,至少戴个斗篷让人觉得你不是一个会冻死街头的流浪汉啊……”
      ……
      这倒不至于吧?
      鹤浮浮顿了一下,随后无奈的笑了笑:“这就是传说中的审问啊,我还真的受教了……”
      好的,黎月吟基本确认了在场有三个在熟人面前不顾社会形象,为了在拌嘴上胜利不择手段的女人……
      开玩笑,整得像在场有男的似的。
      黎月吟闭了闭眼:“算了,结束吧,这种事情已经没有什么探讨的必要了。你们也不会正经的告诉我真相的。”
      于是三个人默契的躺在了黎月吟的床上,只剩下黎月吟站在那里,她揉了揉酸胀的脑袋,感觉眼前的人简直就是一群无法理解的混世魔王。
      ……
      “我知道,我的灵魂状态到底有多么诡异。”沈濯涟揉了揉自己疼痛难耐的额头,“我也知道,我现在一个我不知底细的精神空间里;而现实中的我,大概因为身上忘记带钱又没吃晚饭,倒在了地上,被雪冻了一个晚上……
      “随后又因为高烧,在清晨抱住了羽之后又倒在了地上。”
      思及此,她的脸色短暂的红了一下。
      随后,她沉默的往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走着。
      忽然,她的眼前浮现了一道光。
      那道光是如此冷冽,让她在靠近前也踟蹰了一下,随后她跑了过去。
      光打在一块悬浮的浮雕上,是一个女人,她扎着双马尾,她抱着自己、也抱着另一个女孩向着东方而去。
      那是她被虞风灵领养回家的场景,她知道,她也知道自己的诞生究竟是因为什么——因为要验证沈璃的灵魂纯粹,所以,一个年幼的生灵因此而诞生,成为了实验品。
      她沉默了良久,随后迈步走向石雕的后面,金色的丝线从她的身后蔓延,在下一处光源里,它缠上了虞风灵的手腕,也勒住了沈濯涟(或者说那时名叫沈璃的少女)的脖子。
      她还记得那时,她对世界上的一切都有些好奇,对网络上的事物跟风模仿……
      有一次,她的言语使一个人险些死去……
      可以说,那是她无忧无虑的童年中为数不多被按在地上打的时候,虞风灵女士的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她的眼底是一种那时的孩子无法理解的情绪,沈琉璃抱着她哭,但显然不是因为她做的这件事情而哭。
      她在为曾经的自己哭泣,她也曾被这样对待过,就算那只是她过去的躯体与姓名。
      “我想想,这种情绪,很久以前我以为是愤怒,但此刻,我觉得这倒像是人濒死之前对毁灭最深沉的恐惧……”沈濯涟沉默了一瞬,看着上面浮现的金线,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这也是活该罢了……”
      她的身后依旧蔓延着金线,她没有回头,只是淡然地向前,她看见了雕像间自己看书、玩游戏、出cos的身影,她看见了自己曾经在靶场时三枪连中靶心眼底的自信,也看见了自己在出门旅行时因为身体的虚弱直接昏迷倒地的事情……
      “这算是……”沈濯涟无奈的摇了摇头,“难不成,我终于又是死了一次,然后,走马灯就如同鬼魅一样缠上我了?”
      ……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往前走了多久,身后金线的涌动已经让她无须回头也知道数量是如何惊人了。
      于是,她走啊走,就看见了浮雕上,自己被十数双手按在地上,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而那些手,也被金线缠上,自己脖颈上渗出的血液,也是金色的,而自己的神情,是狠戾的、是恨不得将那些手的主人千刀万剐的。
      “我必然会回去,因为如果连我都忘了这些仇恨,那本就是对我自己此刻苦难的背叛——犯罪就是犯罪,不论理由如何崇高,话语如何冠冕堂皇……
      “他们不敢将剑刃指向沈璃,于是将武器对准一个刚满十三岁的小孩子,她痛苦至极,她血流至干涸,她的生命是被超凡力量祝福而短暂存在的,她的灵魂是被绑架到过去的……
      “不论任何小说还是游戏戏剧设定中,十三岁这个年龄本应当是花一般的年龄,应当是一个人对社会认知初步成立、自我意识初步觉醒的时候,但他们毫无悔意,就这样将我的性命夺走,我不恨极了他们,岂不是玷污了他们的好意?”
      ……
      沈濯涟的神色冷静,光线照射的浮雕与她仿佛不在一个世界,而她依旧向前,这一次,她感觉到自己踩在地上时,响起了清脆的“咔哒”一声。
      这一次,不是浮雕,是一组连环壁画……
      是沈璃在斯克哥的一剑,是她在斯克哥的两声枪响,是她手上的乌鸦,是她最后处决敌人时的一枪……
      沈濯涟沉默了,她第一次杀人时对自己手上染血的恐惧是如此强烈,而此刻,她手上的鲜血,其实也很多……
      “如果真的有人要因此对我追责,我不会推脱。”
      沈濯涟继续走向下一个光源,浮雕上呈现的是她呆站在浮生府前的场景。
      在浮生府的废墟上,她看见了地狱的场景,比那株麦子扔下的场景更为惨烈的地狱……
      眼前可见的,是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人,是昏暗的光线里稍微向前走两步就可以看见衣袍上粘上的暗色……
      在这场惨案中,可还有过一个幸存者?
      于是先于大脑的思考,她的手已经随着哭声行动。
      在她的翻找之下,只有一个孩子尚存,其他的人被一击毙命,无一生还,从沈璃脑海中那些对阵法的知识可得,这是一个杀阵运转的结果。
      从尸体无比僵硬的关节、按压不褪色翻转不转移的尸斑、轻微浑浊的角膜上看,她只要早来四个小时多一点,也就是两个时辰,他们就不会死了……
      天平星天命的能力,完全可以让濒死的人拥有正常的、非残缺的活下来的能力。
      但这世界最没用的就是如果……
      她在荒地上隔了一块无人可入的区域,里面埋葬着所有死者,她用自己的常识分析了所有死者间的关系,并且逐个立墓写名……
      随后,一块破布裹着那个婴儿,她丝毫不顾及自己衣服上的血污,只是向前。
      ……
      沈濯涟的脚步顿住了,她的身前,晦暗无光,显而易见没有路;她的身后,满天金线在黑暗中反而让人觉得逼仄晃眼——东西多了是这样的,难看,令人作呕,生理性的不适,尤其是这种明晃晃的金色,更是对自己视线的一大酷刑。
      就像是黑暗中的光令人喜爱,但强光照射,她没记错也算是一大酷刑了。
      沈濯涟闭了闭眼,既然前方无路,后方是囚笼……
      那为何不上天入地?
      少年的身体猛然腾空,她的手中拿起一丝金线,她眼神一凝,将浩瀚的权能注入其中,于是,金线爆发出短暂但比太阳还要闪耀的光芒,照亮了整片黑暗。
      她看见身下是一条漆黑晦暗的道路,它太庞大了,以至于沈濯涟短暂的腾空可见的内容太过渺小,她只看见短暂的金色光亮在庞大的黑暗侵蚀下形单影只,仿佛是在狂风中马上就要被熄灭的蜡烛一样。
      ……
      嗯,是的,这个精神空间简直阴暗逼仄的要死,可以说如果一个人不是喜欢被剥夺感官体验的话,是绝对不可能会喜欢这种东西的。
      当然,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逃出去而不是在这里思考空间和自己的关系,于是沈濯涟手中的长剑成型,一剑撕裂了空间……
      当她站在床榻边回望时,她看见层层密密的金色光点将那个被撕裂的空间修复,而后再找不到痕迹,就像是一件物品被沉入暗流涌动的深海,可以寻回的可能微乎其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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