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心火朱山

5、夜赴 “那你穿成

　　连野手机链丢了，本想着算了，也不贵，但车开出去两公里，还是掉头回来。

　　下车迎面就碰到去聚餐的大部队乌泱泱出来。

　　同乐忧远远冲她招手：“连姐，海底捞！”

　　连野说：“我东西落影棚了，你们去吧。”

　　“那你估计是找不着了。”同乐忧挠头，“我有只Tiffany的耳钉刚刚也掉影棚地上了，好一顿找，每个角落都看遍了，就差跪地上看了，但是地上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毛都没有。”

　　连野问她：“化妆间走廊也看了？”

　　“当然！”同乐忧说，“男厕所也看了！”

　　连野不信，还是回去找了，真如同乐忧所说，地上毛都没有。漆黑的走廊里只亮了一盏小壁灯，保安让她找完了把小壁灯关掉出来。

　　出来发现大家都在等她，连野一愣。

　　同乐忧一见连野，兴奋地举起双手朝众人大喊：“我说得没错吧找不到的！赶紧给钱给钱！”

　　连野皱着眉，却忍不住笑：“这也要赌？”

　　赵世光搓搓手，嘿嘿一笑：“这不是等你等得无聊么。这个项目你是最大的功臣，之前为了筹备工作都没来得及好好吃个饭，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了，你必须来啊！”

　　连野虽说是山野工作室的老板，但大家都是一个团队，互相帮助，连野没什么架子，手下的人跟她共事都很轻松，久而久之就有了战友情。

　　今天晚上风很大，眼前的同事们一个个戴着外套帽子，缩着脖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连野。尤其同乐忧，发型被吹成狗了，还在乐呵呵地收钱中。

　　连野大手一挥：“捞！”

　　“您好这边请！”

　　海底捞店里非常热闹，进门扑面而来的是阵阵火锅底料的香味。

　　“话说连姐你是怎么请得动江总的？给我们传授一下秘诀呗！”同乐忧问连野。

　　“秘诀？”这倒是把连野问住了，她淡定道：“可能是与生俱来的魅力吧。”

　　“真他妈服了。”赵世光笑道。

　　“不过我之前在网上一顿狂搜，还用了AI，总算扒出点江总的黑历史。”同乐忧有一脸神秘，“也算不上黑。他上高中的时候有段时间特火！有个小视频发在网上，几百万的赞评！现在还有一大堆帖子讨论那个视频呢！”

　　连野用筷子夹着毛肚放在锅里涮，盯着毛肚，默默数秒。

　　“但当时那个博主很快就把视频删掉了，现在只剩零零散散的录屏，我还是花钱买的资源，才只有几秒钟。”

　　“咋样啊？”大家迫不及待，“你倒是说说那几秒咋样？”

　　“帅——炸——了！”同乐忧语气非常夸张。

　　众人哗然。

　　连野把毛肚放进料碗里滚了一圈，然后塞进嘴里。

　　“不过哈，咱都是做摄影工作的，我有我的职业敏感——那个视频，绝对是女友视角！”

　　“咳咳咳！”连野被呛到了。

　　同乐忧还在高谈阔论：“啧，江总年轻时候那叫一个水灵啊，就是脸太臭了。但是在那个视频里，我能看出来，他虽然还是脸臭，但对摄影师绝对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么？连野想，不还是一脸死相。

　　她想起第一次见江澈的情形。

　　那时连野高二下快结束，还在为附中变态的期末考发愁，结果突然收到了要转学的消息。

　　因父亲的工作调动，连野被迫跟原来的同学分开，来到了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高中——渭北中学。

　　刚刚安顿下来，连野还没来得及交到很好的朋友，只能每天晚上默默拿手机跟附中的同学聊天，大多数情况都是发流泪猫猫头的表情包以表达思念之情，宛如被银河分隔两地的牛郎，但她的织女人数就比较多了，可以建一个群。

　　连呈峰见女儿这样，心有愧疚，于是决定给女儿送一个礼物。

　　某天周末，连野被连呈峰叫去书房。

　　“小野，爸爸准备长期资助你们学校的贫困生，以你的名义，如何？”

　　连野往椅子上一摊：“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还不如给钱呢。

　　连呈峰循循善诱：“你不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吗？你要知道，咱们国家有多少孩子的家庭状况是连温饱线都达不到的，他们可不像你这样幸运，而你既然享受了这个资源，就要为社会做出贡献......”

　　后面说的什么连野不记得了，因为她睡着了。

　　连野只记得后来，连呈峰一巴掌拍到她脑门上：“起来！在这几个符合条件的孩子里选一个。毕竟是以你的名义，就要你来亲自挑选，这样才有意义。”

　　倒是挺有仪式感。连野一骨碌坐起来，眼神一下子被其中一张照片吸引。

　　那是连野第一次见到江澈，通过一张二寸彩照。

　　照片大概是初中时候拍的，还留着一头板寸——很呆板的发型，但眉眼锋利，瞳孔很黑，眼神里透着飞扬跋扈的味道。

　　她指着这张照片说：“就他吧，这么拽。”

　　酒过三巡，大家推杯换盏，高声畅聊，连野思绪渐回。

　　李志推了推眼镜，低声说：“你们最近有听到张文婷的消息吗？”

　　他是剪辑师，拍摄时跟张文婷打交道不多，但据赵世光透露，他后来一个人在剪辑室一边剪片子一边抹眼泪。

　　大家渐渐没了声音。

　　连野想起之前陈贺苼说的话，想开口，但又实在无从说起，最终全部化为沉默，只好继续吃毛肚。

　　同乐忧把筷子一扔：“当初就不应该让她就那样回家去，那哪是家呀，简直是魔窟。”

　　赵世光呛她：“那怎么办？总不能我们几个轮流赞助她一辈子。”

　　同乐忧深深叹了口气。

　　连野吃完最后一片毛肚，擦了擦嘴，开口道：“别担心，张文婷精着呢，她有手有脚，总有办法。”

　　曾经的连野不懂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只会一股脑献出自己所有好意，因此做错了很多事，现在对待张文婷，她的处理方式变得成熟、有分寸。

　　“也是！”同乐忧深以为然，“就张文婷那个鬼脑袋，肯定不会认命的。不过连姐，张文婷要是来沪市，肯定第一个找你吧？她也没别人了。”

　　“也是。”连野摸出手机，“她肯定会——卧槽？”

　　张文婷什么时候给她发的消息？

　　什么叫到家了？

　　这照片上的大门不是她家啊！

　　到谁的家了？

　　而且这大路，好眼熟。

　　我靠这不是江澈他家吗！

　　啊？

　　啊！

　　同乐忧：“你干嘛站起来？诈尸啊？”

　　连野又坐下了，但已经心乱如麻。她低着头，快速给张文婷发消息：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在江澈家？你怎么认识他的？

　　张文婷秒回了她一个傲娇小猫表情包，然后说：我最近住这。

　　真他妈言之无物。

　　连野又发：我听说你爸妈收了别人钱，你是为这个跑出来的？学还在上吗？身上有钱吗？

　　张文婷：有钱。有二百万。[小猫叉腰.jpg]

　　连野用脚想都知道这二百万是哪来的。她爸见到她得抽死她。

　　连野手指飞速编辑，说了好长一段话，还没发出去，张文婷又回她了：江澈是看我可怜，主动收留我的，你不用担心，跟你没关系，没用你的人情~

　　真的吗？

　　Really？

　　红豆泥？

　　难怪最近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原来是这小兔崽子，连野想，肯定是她跟着自己，看到了自己跟江澈见面才起了这个心思。

　　皮鞋声音也对得上。

　　她就觉得哒哒哒的声音奇怪，原来是lo裙配的小皮鞋。张文婷最喜欢穿lo裙了。

　　“连姐，”同乐忧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连野，“别当低头族了，头发快掉料碗里了！”

　　“啊？”连野抬头，恍如隔世，抬起胳膊撩头发，配合粗暴地甩头，把头发全搞到了背后。

　　“第二轮了，”赵世光喝得喜笑颜开，“姐给咱说个祝酒词！”

　　“财源滚滚财源滚滚，”连野站起来，把自己那杯酒一口干了，啪一声把酒杯扣桌上，然后踩着好几个人的脚从桌子里蹭出去。

　　她说：“我有事先走了！”

　　“哎不是，”赵世光醉醺醺道，“这刚上一盘毛肚呢！”

　　夜晚的城市比白天更加躁动，不远处的主干路上灯火辉煌，流光溢彩，但看不见人，唯有夜色里涌动的车水马龙，像神秘的城市异兽，川流不息。

　　风好大。

　　连野站在大街上，双手插兜，思考人生。

　　她要不要去把张文婷拽回自己家呢？

　　几个小时前，她跟江澈说，私下不要见面了，怪尴尬的。

　　几个小时后的现在，难道她又要闯入他家吗？

　　那可不是怪尴尬，那是尴尬到宇宙为之爆炸。

　　算了。

　　江澈的性格连野知道，肯定不会害张文婷的。

　　连野在心里默默双掌合十，脑海里响起87版西游记里观音菩萨的声音：不要介入他人因果，张文婷有张文婷的命数。

　　阿弥陀佛。

　　半夜十二点，连野用围巾包头，戴着墨镜，鬼鬼祟祟出现在江澈家门口。

　　她实在无法接受张文婷靠自己的人情寄住在江澈家。

　　好在连野来过一次，知道门口有大花坛，于是蹲在花坛后面给张文婷打电话。

　　张文婷是夜猫子，这个点绝对没睡。而且据连野观察，一般情况下，张文婷的手机是长在手上的。

　　果然，只响了两声，电话便接通。

　　连野不多废话，直接催她：“赶紧收拾东西出来，跟我回家！”

　　“干！嘛！”张文婷似乎是翻了个身，“我都说了你别管了，我就住这儿，早知道不给你汇报了。”

　　“出来，”连野理智已经所剩不多，“我现在就在门口，你快——挂我电话？”

　　连野感觉自己被背刺了。

　　她不信邪，又打了过去，张文婷还是识趣的，仍然秒接。

　　连野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我告诉你张文婷，我跟江澈的关系是我的关系，不是你可以随随便便拿来用的，我对你好是看你可怜，不代表我可以无限包容你！”

　　“什么关系？”背后突然传来一道低哑又克制的声音。

　　连野猛地转身。

　　只见江澈长身玉立，修长的指尖处夹着一根未抽完的烟。

　　他用轻蔑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打量她，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向连野又靠近一步。

　　他离连野很近，身影几乎把连野笼罩，然后微侧身，把烟头碾在连野身后的垃圾桶集烟处。

　　“你和我，是什么关系？”他又问。

　　连野蓦然发现手机听筒还开着，只不过张文婷那边静悄悄的，一句话没说，于是她立刻挂断。

　　三十六计，走为上。

　　连野趁他不注意，低头从他臂弯处钻过，箭一样冲了出去。

　　“连野！”江澈突然大喊，“你回来！小心我告你私闯民宅！”

　　连野终于被惹怒，叉着腰，保持着当下距离，大声道：“老娘他妈没进去！”

　　江澈见她不动，安下心来，声音又恢复往日的淡漠，他冷笑一声，说：“那你穿成这样，在我的房子门口鬼鬼祟祟，是变/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