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在樊笼里》不见旧林

5、5 事态好像朝

　　翠云观后院的最角落是江澈的屋子。

　　他在这边跟山下张乘风家里住的日子大概一半一半，主要看心情。

　　最近为了躲避老头子的催婚，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观里。

　　谢之在给他汇报公司近况：“大概就是这样......你看呢？”

　　江澈跟谢之是老朋友了，在松北镇，江澈一般不让他叫自己江总。

　　江澈说：“前段时间运营部集体整顿的事情怎么样了？”

　　谢之一提这个就两眼放光：“一个字，好！毕竟有那位匿名员工给我们的举报信，直接将计就计，拿下！那死胖子背着公司偷了不少油水，得好好榨一榨！”

　　江澈点点头，又想到了那天在冯姨家一闪而过的名片。

　　连野拿的那张名片上，写的是江澈旗下公司的名字。

　　谢之晃晃手：“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江澈说：“有么？”

　　正事说完，谢之开始闲聊：“你说那个连野，能让这破道观营业额翻三番？虽说以你的实力，养个道观绰绰有余，但要是能让道观也活泛起来，对大家都没坏处啊。”

　　江澈直起身子：“你说得对。”

　　接着把白色运动挎包一背，出门去了。

　　谢之：“......”

　　连野那些花言巧语根本治标不治本。

　　什么负数乘以三还是负数，瞎扯。

　　到时候把胡哲刚惹急了，事情就大了。

　　虽说......她说三个月后就会走。

　　但万一还在呢？

　　万一胡哲刚时不时来视察下工作呢？

　　她怎么交代？

　　况且对于连野专业上的能力，他不清楚。至于翻三番，是如她所说那样完全为了蒙人，还是真的想干好。

　　这都是未知数。

　　江澈得兜个底，安排好后路。

　　他今天约了胡哲刚，想好好谈谈这件事，最好拿钱私了。

　　反正江澈不缺钱。

　　不过这件事要他自己偷偷做，要是被连野发现了，会显得自己很不相信她的实力一样。

　　结果刚一出门，就碰上了连野。

　　“干嘛去呀小江师父？”

　　江澈很淡定：“接客人。”

　　这话不假，是真有客人，他本来想找胡哲刚聊完顺路带上来的。

　　连野跑过来：“那我跟你一起，我也有事要下山。”

　　江澈问：“什么事？”

　　连野有点小兴奋：“买个小鸡仔。”

　　她今天穿着跟江澈一样的白色道袍，发型倒是很不修边幅，用一个粉色小皮圈随意盘着，发梢朝各个方向炸开。

　　像个小扫帚。

　　-

　　山脚下，江澈想了想说：“花鸟市场那边人特别多，这样，我把客人联系方式给你，你去接客人，我帮你去买小鸡仔。到时候再汇合。”

　　连野看了他一会儿。

　　江澈补充：“比早市那天人还多。”

　　连野说：“那确实太挤了哈。行吧，不过小鸡仔买的时候给我拍照哦，我要自己选。”

　　江澈说：“行。”

　　二人就这样兵分两路。

　　松北镇的花鸟市场，严格来说不仅仅卖花鸟，古玩杂货、二手书，各种地摊上的东西都有。这就注定了这里一定人挤人，鱼龙混杂。

　　又是夏天，汗臭熏天，简直是地狱。

　　江澈确实没说谎，他本来也不想连野来这种地方受罪。

　　好巧不巧，胡哲刚约的地方就在这附近。

　　江澈拐到卖小鸡仔的摊子前，用诺基亚给连野拍彩照。

　　短信发过去就秒回了。

　　连野选东西丝毫不犹豫，立刻给他指明了要哪个。

　　他买好小鸡仔，去了旁边的瑞幸店里，里头就俩人，一个是胡哲刚，另一个眼镜男在笔记本上敲敲画画的，不认识。

　　看到江澈手里的笼子，胡哲刚说：“你他妈拎只鸡来跟我谈事情？是不是有点不尊重人？”

　　江澈不以为然，把鸡笼子放在二人中间的小圆桌上，淡定坐下。

　　“我就直说了，你想要多少钱？”

　　胡哲刚还沉浸在自己商业精英的人设里：“看不起谁呢？我的眼光很长远的，不会被一点蝇头小利所迷惑。要是你们道观真能被那个连野做大做强，那我入了股，就有了源源不断的财路。”

　　江澈眯着眼：“你就这么相信她？一个小姑娘？”

　　“她不是什么大公司派来的吗？看着牛逼得很。”

　　江澈说：“她就随口那么一说，你还真信了？万一是骗你的呢？”

　　胡哲刚突然听到自己生锈的脑子嘎吱一声，坚强地活动起来了，这一声直接让他灵台清明。

　　“我操！我是不是被个黄毛丫头给蒙了？”

　　江澈摊手：“我跟她不熟，我不知道。你也别那么快下定论，万一人家真是什么大人物呢。”

　　这也算是给连野留个余地，免得日后胡哲刚看不惯连野。

　　胡哲刚一拍桌子：“那意思就是这事儿根本没解决呗！她不一定给我翻三番，我也有可能没钱挣！闹了一通像个傻逼一样被人哄回去了，还答应人家三个月都不找茬！”

　　江澈安慰：“这都不一定，万一真的翻三番呢？我们就得给胡总当牛马了。我也就是给您说一下投资风险。”

　　投资风险这个词比较高级，触及到了胡哲刚的盲区。

　　而对于胡哲刚来说，盲区就是雷区。

　　他恼羞成怒：“那不成！我兄弟还被拘着呢！这事没完！我还是得继续闹！让你签字！买地皮！”

　　江澈都没看胡哲刚，刚刚点的咖啡这会儿端上来了，他悠哉游哉喝着。

　　“息怒嗷胡总，我这不是来赔罪了。”

　　胡哲刚努着嘴看江澈的杯子：“你点的这什么玩意儿？”

　　江澈：“......轻咖柠檬。不是，你约的这地方，你又不喝咖啡？”

　　胡哲刚挤眉弄眼往收银台瞅。

　　收银台那站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

　　呵呵，就那点出息。

　　胡哲刚有点不好意思：“别看人家了。太明显了。”

　　你一个不喝咖啡的暴发户来瑞幸坐着就不明显了？

　　胡哲刚说：“别这么看我！说正事！你怎么补偿我兄弟受过的苦？”

　　江澈低着头，用吸管搅动冰块：“你开个价，我给你钱。”

　　说完，他用手指着头：“要是不够，你打回来。我绝对不还手。”

　　江澈的眼神很认真。

　　胡哲刚直接定住了。

　　其实江澈刚一来松北镇两人就认识了，那会儿也是各种针锋相对，他知道江澈的性格。

　　平时看着淡定，可真要疯起来，谁也拦不住。

　　但是江澈又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疯也疯得胸有成竹。

　　胡哲刚把这个归结于人家是习武之人，可能有什么内功心法。

　　江澈看他不动，眼角微弯，神情里有一丝挑衅：“打呀，最好流血。你看着解气。”

　　胡哲刚吓了一跳，一只手伸进笼子把小鸡仔的头轻轻包住了。

　　江澈：“你在干嘛？别给捂死了。”

　　胡哲刚讪讪道：“才下来几天的小鸡仔，听不得你这么残忍的话。”

　　江澈：“......”

　　胡哲刚说：“你还是给钱吧！”

　　以江澈对胡哲刚的了解，胡哲刚要是这样说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大声道：“你们俩在干嘛？”

　　得，现在过不去了。

　　-

　　半小时前，连野按照那位客人所说的位置，到达了某个街道边。

　　等了半天，客人临时变卦，说是工作没做完，找了个瑞幸在临时赶工，让连野去那接他。

　　行吧。

　　跟着导航七拐八绕，连野发现自己到了花鸟市场，甚至走进去还看到了刚刚照片里熟悉的小鸡仔摊子，真是殊途同归。

　　瑞幸咖啡音响开得老大，先是海底捞的生日快乐歌，现在竟然开始放蜜雪冰城甜蜜蜜。

　　连野正要进去，突然看到里面坐着两个熟悉的人。

　　咦？

　　这两人有什么猫腻？

　　其实连野知道江澈是故意把自己支走的，只是为了保持解语花的知心形象，她懒得问。

　　在这种事情上她挺有边界感的。

　　但没想到是见胡哲刚。

　　连野心中闪过一万个可能性。

　　看江澈低着头的样子，像被胡哲刚拿捏了。

　　她又想到之前自己说道观营业困难时，江澈的沉默。

　　他不会欠了胡哲刚钱吧！

　　走进门，只听胡哲刚说：“你还是给钱吧！”

　　还真是欠了钱啊！

　　连野脱口而出：“你们俩在干嘛？”

　　江澈没想到连野会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

　　明明已经谈好了。

　　胡哲刚毫不在意：“你们这位老板不相信......”

　　江澈知道他要说什么。

　　不相信你能让道观营业额翻三番。

　　但不知道为什么，江澈不想让他把这句话说出来。

　　毕竟他没有不相信连野。

　　他只是......算是......兜底。

　　而且，以连野的性格，应该很不喜欢别人不相信她的能力吧。

　　短短一秒钟时间，江澈脑子里想了一万种阻止胡哲刚说出下半句话的方法。

　　然后他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那种。

　　他一拳头呼在了胡哲刚脸上。

　　胡哲刚不可置信地捂着嘴角：“你他妈打我干嘛？”

　　江澈淡定道：“就打了怎么着吧。”

　　胡哲刚炸了。

　　连野懵了。

　　事态好像朝着恐怖的方向发展了。

　　“我打死你！”胡哲刚把小圆桌猛地一掀，照着江澈的脸也抽了上去。

　　江澈及时挡住。

　　谁知桌子上的轻咖柠檬洒到了隔壁桌那个男人的笔记本电脑上。

　　只听旁边这位眼镜男一声怒吼：“我的文件没保存！我跟你们拼——了——”

　　他说着，抄起椅子朝胡哲刚砸过去。

　　“WPS有备份中心！”连野已经很大声了，然而这位兄弟根本不听。

　　江澈怕出事，抬手挡了椅子，却顺势被眼镜男扑到。

　　三个人最终扭打成一团，亲密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