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心火朱山

35、人生 “这才是人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正心满意足地穿衣服。而张文婷被绑在旁边的木板床上，身下一片狼藉。

　　这是江澈冲进地库时看到的画面。

　　那个男人似乎是胡骁。

　　“双手举起来！不要动！”电光火石间，胡骁将水果刀架在张文婷脖子前，“敢动一下，我就割断她的喉咙。”

　　江澈停在距离胡骁十几米远的位置，双手举起。

　　胡骁眼神警惕，四处张望，在确认江澈没有同伴后，说：“现在，右手把你的手机掏出来，摔在地上，摔碎！立刻！”

　　江澈利落地照做。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这地库边上，似乎全被洒了液体！

　　胡骁是个疯子，江澈在三秒内得出判断。

　　胡骁：“我哥哥这个废物，竟然没能拦住你。不过也无所谓了，我想做的都已经做了，伟大的演出只差一个落幕。”

　　江澈还是没动，但他冷静地问了一句：“你想要什么样的落幕？”

　　胡骁不反感回答这个问题：“盛大的，深情的，壮烈的。”

　　江澈说：“你想点火吗？一个手似乎很麻烦，要不要我来帮你？”

　　胡骁一愣，笑起来，眼里皆是狠厉：“你想骗我？没那么容易，况且，这场落幕的焰火只能由我来点燃。”

　　“哦，那你保持这个姿势点火吧，请。”江澈发现张文婷附近的地方没有反光的液体，液体位置很远。

　　胡骁：“你想拖延时间？没门！”

　　说完，他转身奔向液体的最深处，点开打火机猛地一扔。

　　“哗！”熊熊大火瞬间燃起。

　　原本看液体的分布，胡骁必须去很远的一个地方，靠近逃生通道的地方专门小心点火，才能成功，这个操作很难。

　　江澈本想就这样僵持，撑到警察到来。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胡骁会直接自己踩着液体点火，把自己泡在火里！

　　这样操作，就快很多，可以抢在江澈跑来之前放火。

　　只是如此一来，胡骁本人会是死的最快的那个。

　　“啊啊啊啊啊啊！”胡骁开始撕心裂肺地叫。

　　他的身上已布满火焰。

　　“张文婷！我爱你！和我永远在一起吧！和我一起下地狱！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江澈狂奔至木床前，拿出小刀割开绳子。

　　只听到张文婷沙哑声音：“别费力气了，我两条腿都被他打断了，走不了了。你一个人跑还快一点。”

　　她轻轻叹气：“我活不成了，也不想活了。”

　　木板床周围的火焰像一个花圈一样将张文婷包围，并且范围不断缩小，就像死亡飞速向她靠近。

　　她双眼空洞，躺在花圈正中央。

　　江澈在那一瞬间看到了多年前躺在胡哲刚公司大门前的自己。

　　但江澈四肢健全，所以擦了血，咬咬牙，还能再站起来。

　　她能站起来吗？

　　一秒、两秒、三秒。

　　火势还在蔓延

　　江澈给了她十秒钟时间。

　　然后，他转身离开。

　　突然，一只手死死抓住江澈的衣角。

　　张文婷说：“救救我。”

　　“救救我。求你了。”

　　她像自己讨厌的弟弟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凭什么是我死啊！我不想死！如果你不带我一起走我就拽着你直到你砍断我的手，我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妈的！我求你了救我出去吧你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做牛做马还你我真的很想很想很想活下去啊啊啊！！！！”

　　江澈不再犹豫，一把将她横抱，穿过火圈。

　　地库最外圈已经全部起火，把向外的安全通道死死堵住，江澈不再寻求出去的机会，而寻找暂时可以躲避的地方。

　　很幸运，有一个狭小的设备间内还没起火。江澈把张文婷放在地上，托着她的腋下移动，这样可以减少她吸入浓烟的机会。

　　江澈把张文婷拖进设备间，然后将设备间的门紧紧关闭。更幸运的是，设备间里有用来接漏水的水桶，江澈给自己的夹克浸水，然后盖在张文婷头上。

　　设备间里还有一些铁架，江澈将铁架搬到门口堵门，防止火势迅猛热浪扑进来。

　　一切都做完后，他已经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一屁股坐在张文婷身边。

　　张文婷已经将外套拿下来，自己用手支撑着紧紧捂住口鼻。

　　江澈把小刀给张文婷：“如果听到有人来，就用这个敲铁管。”

　　张文婷：“我们会死在这吗？”

　　“不会的。”说罢，他勾起嘴角，“有人早已经报警了。”

　　-

　　连野是在劫持胡哲刚二十三分钟后听到手机挂断的消息的。

　　她没有一刻犹豫，立刻报了警。

　　为了万无一失，连野甚至没有用那条报警短信，而是直接打电话过去，报警内容是自己男朋友被绑架了，并且告知了详细地址，并让徒弟提供了全程的电话录音。

　　这次警察没有怀疑，很快出警了。

　　连野则用刀架着胡哲刚，直接反客为主，把胡哲刚拖进白色小轿车，跟着徒弟一起前往车库。

　　车速已经到了最快，快到胡哲刚破口大骂。

　　连野一进车里，就像卸了力一般，双手颤抖。她在电话里听到了胡骁的声音，还有“刀”。

　　虽说已经报了警，警察自然是比她更快更专业的。但不知为何，连野现在一心想冲到车库，见到江澈。

　　江澈也说了，他身手很好，只对付一个胡骁，想必没什么大问题......

　　还是要再快一点。

　　她先看到的是滚滚浓烟，然后是响破天际的警笛，再然后是消防车、救护车。

　　连野跌跌撞撞跑向现场，企图看到江澈那件黑色夹克。

　　她看到了，盖在张文婷身上。

　　张文婷浑身烟渍，正被担架抬向救护车内。

　　“江澈呢？！”连野双眼发红，“江澈在哪？”

　　“谢......”张文婷意识不清，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哎，这位女士，不要影响我们救助！”

　　连野擦了擦眼睛，说：“你们有看到我男朋好吗？黑衣服，一米八几的个子，他也在车库里。”

　　医生迟疑了一下，确认道：“你男朋友穿的什么裤子？运动裤还是西装裤。”

　　“运动裤。”

　　医生似乎是松了口气，飞速说：“已经在车里吸氧了，你进去跟车吧，不要影响我们活动。”

　　“我弟弟呢？他妈的我弟弟在哪？”远处是胡哲刚崩溃的声音。

　　“凭什么？凭什么活了两个人，就死了我弟弟？啊？凭什么！”

　　连野跟着救护车行驶，胡哲刚的声音便离她越来越远。

　　江澈昏迷不醒，表情平静，看起来比平时的样子讨喜多了。张文婷刚开始还有些意识，进了救护车，上了呼吸机后也渐渐睡着了。

　　到了医院，便是一阵兵荒马乱的抢救和治疗。

　　说来好笑，这两个人的直系亲属都联系不上，连野成了他们俩的“临时监护人”，给医生提供了很多信息并在需要的时候签字。

　　连野：“等一下，为什么只有他需要签病危通知书？”

　　医生：“你男朋友他吸入的浓烟量比女孩子多得多，出现了重度一氧化碳中毒和呼吸道灼伤，血氧饱和度一直在下降。需要马上给他做气管插管，接呼吸机，否则他随时有窒息的风险。”

　　连野脑子嗡嗡的，深呼吸了好几下，终于控制住颤抖的手，签了字。

　　之后还有配合警车闻讯等工作，连野一直折腾到半夜才再次回到医院。

　　ICU门口非常安静，里面的病人都一动不动的。

　　医生说江澈需要在ICU观察多日，张文婷虽说情况较轻，但也至少要观察48小时。

　　现在已经过了探视时间，连野求了主治医师好久，终于被允许在ICU的玻璃门门口远远看一眼病人。

　　江澈还是老样子，昏迷不醒。但张文婷已经醒了，而且竟然现在大半夜的还醒着。

　　还转了个头，朝连野的方向看过来。

　　本来沉浸在悲伤中的连野，被这一举动吓得不轻。

　　然后她看到张文婷眼睛突然变得水汪汪的，两行泪顺着鼻梁往下流。

　　哎哟，小可怜，连野想，想擦个眼泪都不成。

　　左眼眼泪不小心流到右眼的话，算交叉感染吗？

　　连野笑了一下，指着自己的眼睛，比了个叉，又指着自己微笑的嘴巴，比了个对勾。

　　张文婷面无表情。

　　连野又在玻璃门上哈了口气，然后画了个爱心。

　　张文婷把头转过去了。

　　连野又回到家属等候区，跟江澈五个小徒弟坐在一起。

　　连野：“你们走吧，这件事牵扯你们进来真的很抱歉，不过我相信你们江师父醒来后会给你们加钱的。”

　　徒弟们依次道谢，五个里走了四个，还剩一个。

　　连野：“你怎么不走啊，吴榛？”

　　吴榛抬起头：“你认识我？”

　　连野心道，不仅认识，我还拍了你出丑的全过程呢。

　　吴榛：“哈哈也对，我这么帅，粉丝这么多，认识我也不奇怪。你是我师父的女朋友吗？”

　　连野：“你怎么突然拜江澈为师了？”

　　吴榛更是惊讶：“没想到你对我的关注还挺多。连我之前不是江澈徒弟也知道。”

　　连野：“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假冒张氏太极拳传人，跟江澈开着直播比了一场，大输特输。”

　　吴榛：“没想到你连那场直播都看了，那你真是我粉丝啊！有在直播上发弹幕吗？ID叫什么？”

　　ID叫连连看。

　　高兴了吧，满意了吧，连野在心里吐槽。

　　她早晚要换个ID。

　　吴榛：“那场比武之后，我就被我老板和经纪人踢了，我知道，他们都拿我当工具。其实，我也并不是非要传承人这个名头，我从来没学过张氏太极拳，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学。我自己的功夫很不错的。只是他们告诉我这样包装后能有更多流量，所以才那样。”

　　“比武输了之后，靠，我反而被勾起兴趣了，什么功夫这么牛逼。后来我就去查了这个非遗，看着好厉害，然后知道它唯一的传承人就是江澈，我又去各种地方打听江澈，再后来，我就拜他为师了。”

　　“其实江澈人还不错，他不光收了这五个徒弟，还有很多小孩子，那些小孩子全都是留守儿童，没人看管，江澈才把他们收进武馆。我们五个属于学得比较好的，要不他也不会让我们来这边保护你......哎你怎么哭了？被我锲而不舍的武学求学精神感动了吗？”

　　连野用纸巾默默擦脸，懒得理他。

　　吴榛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看，我，比武输了，百万直播现场被打脸，又被经纪公司抛弃，但我没放弃，主动向师父求学，把我求学道路剪成视频更新在网上，慢慢的有些脱粉的人又开始关注我了。先前网上所有人都看不起我，但我就算拜对手为师，也要东山再起！”

　　“所以啊，你别担心，我能挺过来，我师父也能挺过来的！”

　　好生硬的转折，连野想。

　　但起码她现在可以忍住眼泪了。

　　吴榛见连野好转，又一本正经道：“这才是人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