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心火朱山

29、新蝴蝶 我觉得这个

　　这些年？

　　江澈愣了一下。

　　纪录片结束，平板上开始滚动演职人员名单。黑景白字，一个个人名流水一般。

　　无非就是狼狈地东拼西打，努力挣得一些别人生来就有的东西。

　　他说：“没什么。”

　　连野：“没什么？嗯......那我换个方式。我的话呢，目前比较好的朋友大概是，工作室这一群奇葩，还有个外国导演我俩是同期偶尔联系，陈贺苼算半个朋友吧，还有大学舍友有两个是闺蜜，你没见过，改天带你认识。高中同学联系得不密切了，也就附中那几个发小会一起出去玩——”

　　江澈：“我没朋友，你不用问了。”

　　纪录片播完了，平板里的百/度网/盘开始连续播放下一个视频，正巧是连野白天刚导出来的相机视频。

　　“哎别看镜头啊。”

　　“我是在录菜品，没有专门拍你，别误会。”

　　“我还没剪好！”连野手忙脚乱退出。

　　房间里又静可闻针了，江澈能听到连野平缓的呼吸。

　　江澈不明白，两个人这么近，凭什么她能这么平稳地呼吸？

　　江澈：“大小姐又在给灾民布施了。这么关心我的私人生活？张淮左死了，我连亲戚都没剩一个，还他妈朋友呢。”

　　连野经历这么久的毒打，终于习惯了江澈的毒舌。她用枕头垫在背后，身体向下一滑，找了个非常舒服的姿势开始玩手机，“哎呀，别这么说，我们两个不是朋友吗？我都睡这了。”

　　江澈：......

　　连野平时挺爱化妆，她五官浓艳有特色，一上妆，尤其眼妆，会放大她五官中惊艳的那部分。

　　可是江澈觉得她现在这样丝毫不施粉黛的样子最好看。

　　因为这时候的她最接近高中的样子。

　　没有用卷发棒卷过的，贴着脸颊自然垂下的黑发，略微发棕的正常人颜色的嘴唇，暗黄色灯带打下来，眼前的人像480P老电影画质，像素点极低，颗粒感十足。

　　而且480P老电影还在动，刷手机的手指像他妈雨刮器一样，手机的反光一会儿变一下一会儿变一下。

　　什么东西这么好看？

　　连野主动把手机拿过来了：“你看这个笑死我了。”

　　帖子标题：再冷漠的人看见自己肠子洒出来也会尝试塞回去的。

　　江澈：......

　　连野：“你跟杨必什么时候认识的？”

　　江澈：“挺久了，大概四五年前。我当保镖的时候他是艺人助理，我单干的时候他也跟着辞职了。”

　　连野：“那些艺人都是你保镖期间认识的？改天给我搭个桥呗，我也想认识认识。”

　　改天？

　　江澈：“......好。”

　　江澈一直等到连野睡熟了，也还没有睡觉。他其实非常不习惯旁边有人，尤其关了灯，一转头看到连野那一头黑发，像贞子。

　　但后来也莫名其妙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俩人直奔定位所在地，渭北中学附近的万乐城。

　　天气很冷，但晨光清亮，太阳一出来，冰凉的薄雾被驱散了一半，空气透人心脾。

　　万乐城都是中午才热闹，此时路上没一个行人。

　　连野：“你那定位准确吗？她真的在这？也太巧了吧。”

　　江澈：“准确。”

　　江澈不仅定位，还派人查过，他不仅知道张文婷在这，还清楚地知道她每天都在干什么。

　　连野越走越觉得眼熟。

　　“这不就是以前那家美甲店吗？”

　　连野来过松北县很多趟，但是都没有再来这个美甲店。无它，只是看到这个店就想起那个情比金坚的蝴蝶，指甲隐隐作痛。

　　进门，只见张文婷带着口罩、帽子、围裙和橡胶手套，装备齐全地打扫卫生。

　　张文婷是一个非常爱美的小孩，小时候别人再怎么骂她骚/货贱/货，她照样穿着她有限能力里所能达到的最好看的衣服招摇过市，从不允许自己“不好看”。

　　可现在她的样子却极其滑稽：繁复的lo裙，没有穿裙撑，裙摆从两边拽出然后系在后面，下面是校服裤子和运动鞋，头发随意扎在身后，头上别了七八个卡子防止碎发掉落，七八个卡子一看就不是一套，应该分属于三个不同款式的lo裙配件。

　　连野一时间忘了她只有十五岁。

　　她现在特别像黄桂云——她的妈妈，那位第一次见面时被山野工作室统一认证跟张文婷天差地别的女人。

　　张文婷：“不好意思我们这边还没有正式开业......你们怎么来了？”

　　连野：“你还有脸说？我想抽你你知道吗？”

　　张文婷将拖把慢悠悠靠在墙边，道：“你们应该都已经猜到了。我就是不想作证，不想打官司了，对我们这种人来说，钱最重要。所以，说吧，你们想让我怎么样？你请律师花了多少钱，给我请家教花了多少钱？你们的损失我赔给你就是了。”

　　连野冷笑一声：“哟，有钱了果然硬气。你拿什么赔？还不是拿别人的钱赔？二百万好哇，躲自己老爹的钱有了，开小店的启动资金有了，学费生活费什么都有了对不对？”

　　张文婷：“到我手里就是我的钱，我说了算！”

　　连野：“哈哈，好厉害。你知不知道胡哲刚是什么人？他是不择手段唯利是图的人，你觉得你白白拿了他二百万，他会放任你不管？”

　　张文婷：“可是我也答应了他不打官司啊，只要我不作人证，那《刃》就在大陆播不了，他不就是想要这个吗？要是他敢动我，我就用人证威胁他。”

　　江澈突然插话：“他要是杀了你呢？《刃》照样播不了，还不用花二百万。”

　　张文婷：“他干嘛要犯法啊？二百万对有钱人来说就是个小数目，花小数目就解决的问题何必动武？而且，而且我跟我妈妈和弟弟现在就躲在这山沟沟里，安安分分的，他也找不到我们。”

　　江澈：“那请问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张文婷：“......那不一样，我没有防过你。”

　　其实这臭小孩考虑得挺周到的，连野都不知道她想过这么多，胡哲刚确实没必要冒险犯法，只要她自己不作，还真就能稳稳拿过二百万好好过日子。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要观望一段时间，毕竟胡哲刚这种人不能以正常人思维看待。

　　好赖也是跟拍了八个月的主角，除了她的亲人外，连野应该是最希望张文婷有美好未来的人。

　　张文婷：“所以你们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我？”

　　连野想了想，双手手背向上摊开。

　　张文婷：“......你要我给你买个钻戒？”

　　连野：“有病啊！让你给我做个美甲！”

　　张文婷：“就这样？”

　　连野：“当然不是！你要做得好看，独一无二，符合本人高贵的审美！把我哄高兴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张文婷巴不得这样，不提任何跟钱有关的事。她可是个非常抠门的人。

　　张文婷望向江澈：“那你呢？”

　　江澈：“我无所谓。”

　　张文婷点点头：“那你们先等着吧，我把地拖完。”

　　连野：“什么？你本人来给我做吗？”

　　张文婷一边拖地一边说：“我会做美甲呀，而且之前教我的姐姐还夸我眼神好，上手快。店都还没收入，暂时不需要请人。”

　　“你这搞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连野参观起来。

　　这个美甲店实际不大，三十平不到，以前连野跟江澈来的时候，店里很红火，一排桌子放满，三四个美甲师可以同时工作，桌子前面还有休息的沙发。

　　现在店里没那么多人，空旷了许多，再加上材料什么的还没摆，显得挺冷清。

　　连野退出去，看了眼门旁边的小牌牌：云婷。

　　连野：“哎，我又有新要求了，你把我名字加上。”

　　张文婷瞪她：“怎么加？”

　　连野：“叫云野啊，还是个词呢，多好听。”

　　张文婷：“请问我在哪里？”

　　连野：“你在我心里。”

　　虽说还没有摆软装，但云婷美甲店整体风格已经很明显，走的是张文婷很喜欢的那种极繁风，是华丽的，多姿多彩的，像Lolita裙子一样的欧式少女风格。家具都是细心挑选过的，虽然不是一套，却很搭配。

　　连野坐在沙发上等，江澈站在旁边。

　　连野：“你坐啊。”

　　江澈没说话，走过去坐下。忍了很久，还是问道：“你为什么要做美甲。”

　　连野：“让她服侍我啊，看不出来吗？”

　　张文婷收拾好，叫连野过来坐在桌前。

　　张文婷：“有图吗？”

　　连野仍旧是现搜：“这几个我觉得都挺好看的，你看看。”

　　张文婷拿过手机：“这一款需要贴的这种水钻我还没拿过来，换别的装饰又不好看；这一款的话，这个渐变色需要拍拍胶，还没到货；这个嘛，这个颜色比较特别，你看看，我这没有跟它一模一样的颜色。”

　　连野：“......那你们这有啥？”

　　张文婷：“该有的都有啊，基础的都有的。”

　　连野：......黑店！

　　“算了，你就按照第一款这个底色，上面装饰改一下可以吧？”

　　张文婷干活儿很利索，确实属于实操能力很强的类型，美甲做得有模有样。很快就把底色部分做好了。

　　江澈仍旧是一言不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看手机，完全是陪玩，搞得连野都有点怀疑他这次来松北县到底是不是必要的工作行程，总不能跟自己一样纯休假吧？

　　“选吧。”张文婷把店里仅存的装饰都拿了出来。

　　连野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蝴蝶。

　　为什么美甲行业的装饰元素不更新一下？这么多年了还是那几样。

　　张文婷说：“我觉得这个立体蝴蝶很合适。”

　　江澈似乎也看到了这个蝴蝶，微微抬眼，但没有看蝴蝶，看的是连野的表情。

　　连野：“......我觉得容易掉吧，而且还挂头发。”

　　江澈：“我觉得挺好看的。”

　　张文婷：“是吧。你千万不要怀疑我的技术，我给你封两遍层，绝对不会掉，包边包滑溜，不会挂头发。”

　　这话听得连野指尖微微作痛。

　　但最终还是做了这个立体蝴蝶，不过这次连野决定在指甲长长之前就找机会换美甲，去专业店里用打磨机把这个蝴蝶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