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心火朱山

2、蛋糕 烧烤酒局连

　　江澈整个身子将连野全部遮住，连野几乎是被圈在他怀里，她闻到了很清爽的皂香味，却不敢再继续呼吸。

　　她努力仰起头望向江澈，突然用手捂住嘴：“我好想吐。”然后便挤开江澈，快步向卫生间跑去。

　　江澈：......

　　“那个，请问......”店员小心翼翼问他，“那位小姐还继续挑战吗？只剩三块了，太可惜了。”

　　江澈掏出手机扫码：“不吃了，下次别办这种脑残活动了。”

　　付完款后，江澈准备离开，店员叫住他：“先生，您要走了吗？我看这位小姐的外套和相机都在这，挺贵重的。现在是高峰期，店员们忙里忙外，就怕一个不留神没看住......”

　　江澈望着桌上的相机，主人明显很爱护它，专门给它买了一个粉色保护套，还贴了很多卡通贴纸。他犹豫了下，还是老老实实坐下。

　　叮，手机弹出消息。

　　陈贺苼：没关系，那个姓江的本来就很难搞，不拍就不拍了。下次有别的项目，我再帮你努力争取。

　　陈贺苼：今天来看望伯父伯母了。

　　陈贺苼：[图片]

　　江澈长睫低垂，静静盯着屏幕上这几条消息——这人发来的图片是一桌子丰富的家常饭菜。

　　卫生间里，连野正在检查发型。

　　她很久不吃巧克力丝绒蛋糕了，今天不知怎么了简直饕餮附身，不过连野以前也有过这样狂吃蛋糕的经历，所以倒不陌生，无非就是吃撑了吐一下。

　　吐一下就全好了。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连野索性拿出气垫和口红，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细细补妆，可能是吐完胃里舒服的缘故，连带着连野整个人心情都变好了，不由自主哼起歌来。

　　磨蹭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整理完毕，拎着小化妆包返回甜品店，远远的隔着玻璃便看到了江澈。

　　江澈竟然还没走。

　　他还是穿着那一身深灰色居家服，正在认认真真吃巧克力丝绒蛋糕。

　　也许是个子太高，他只能微微弓起身子，将小腿交叉着塞进桌子下方，看起来局促而憋屈，显得本来就很小的圆桌越发袖珍。

　　原本的满桌狼藉已经被服务员清理完毕，打包好的蛋糕纸袋被整整齐齐放在连野就坐的椅子上。

　　连野走过来，拿起外套和随行物品准备离开，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江澈：“蛋糕多少钱？”

　　江澈懒懒抬眼，眉头微蹙，似乎没听清。

　　连野走到江澈旁边，屈膝半蹲，微微弯腰，凑近了问他：“蛋糕钱是多少？我转你。”

　　江澈盯着连野，眼看着她身后瀑布般的长卷发顺着白皙的脖颈，肩膀，滑落至胸前，左右摇摆几下后停住。

　　他问：“你没什么想说的？”

　　连野仔细思考了一下，将碎发撩至耳后：“好像没有。”

　　江澈扯起嘴角，眼神落到对面没有被连野拎起的蛋糕袋上，没有再看她。“跟别人不是挺能说的么？”

　　连野先是一愣，随后轻笑一声，重新坐下，深吸口气，一字一句道：“说什么？求你看在旧情的份上答应拍摄吗？还是像以前那样没脸没皮地追求你，求你再爱我一次？”

　　她把蛋糕袋推到江澈面前：“江澈，你知道吗？再好吃的蛋糕，我吃了那么多，也会想吐，甚至现在见到它就想吐，并且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吃了。”

　　江澈垂着眼，喉结滚动，良久，他抬起头，露出戏谑的笑容：“你敢发誓，你现在对我......没有一点感情吗？”

　　连野没有说话，抓着衣角的指尖被掐得发白。

　　她用尽全力维持着理智，声音紧绷：“有意思吗？旧事重提真的很没品。”

　　-

　　连野是如何离开那家甜品店的，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直到最后，连野也没有如愿以偿给江澈转账。

　　那天晚上，连野久违地回了趟家。

　　连呈峰绷着脸，冷冷道：“半年多了，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爸妈了！”

　　冯煜敷着面膜看剧：“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好好表现，别又等人走茶凉了，在那反思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连呈峰哼了一声，“听说你那部得奖的片子在内地播不了，我估计你这小作坊又要入不敷出了吧？”

　　冯煜放下平板：“哎哟错了错了，我们小野那是工作室，专业的，纪录片嘛本就不需要那么多人力嘛，真实才是最重要的。你呀，想给孩子钱么就直说是不啦。”

　　“我洗洗睡了。”连野没力气应付二人。

　　冯煜赶忙说：“好好好，饭都是现成的，你晚上饿了叫妈妈哦，阿姨最近请假了。”

　　洗漱完，连野整个人脑子清楚了些，但仍旧没什么胃口，索性躺在房间刷手机，不知不觉就打开了跟江澈的聊天界面——以前的江澈。

　　现在不知道他还是不是这个号。

　　曾经一段时间，连野视这个界面为洪水猛兽。本来她舍不得那个一直在前几的聊天框，但后来她看不得他的头像，一看到就会心口一紧，下意识快速划过，最后不得已把聊天框删除了。

　　上一条消息还是18年。

　　无数个未接电话后，她问他，你是不是换号了？

　　连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给这个微信号转了三百六十块。

　　那家店的巧克力丝绒蛋糕一块是39元。

　　咔哒，门被推开。

　　连野猛地收起手机，深吸口气，面无表情地看着连呈峰：“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学会敲门？”

　　连呈峰语调强硬：“我的家，我想进哪就进哪！”

　　“对了，小陈今天来家里了，我们跟他商量了下订婚的事......”

　　“爸！”连野脸色发青，极力压着怒意，“你们做什么事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从小到大，我有做主过一件事吗？还有，我的片子拿奖了有奖金，在海外也有上映，不需要你——”

　　“闭嘴！”连呈峰厉声呵斥，“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大事还轮不到你做选择！”

　　“怎么啦怎么啦？”冯煜提拉着拖鞋哒哒哒跑来，看着连野一愣，声音软下来，“小野，你说那个陈贺苼，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出身好，事业好，跟我们家算是门当户对。性格呢也不错，至少我每次见他都是笑眯眯的——”

　　“我有喜欢的人了。”

　　“什，什么？”冯煜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你是说，是说，呃，不会是高二那个......”

　　“是！”连野站起来，狠狠瞪着连呈峰，自暴自弃地大吼：“就是他！我高中时候就缠着他，被他甩了还是喜欢他，直到现在都忘不了他，甚至还幻想——”

　　“啪！”连呈峰扇了她一耳光，“不知廉耻！”

　　连野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她不可置信的望着连呈峰，然后似乎是被无语到了，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知廉耻吗？

　　她知道的。

　　晚上的风更大了，连野裹紧衣领，顺着无人的街道慢悠悠溜达。她被连呈峰赶出家门了。

　　连野租的小公寓离工作室很近，离家却很远。虽然很想继续吹风，但为了尽早回公寓，她还是不得不再从小区后门绕回去，进地库开车。

　　空旷的地库鸦雀无声，突然，连野听到有人跑过。

　　皮鞋的声音。

　　几秒后又消失了。

　　“谁？”连野高声喊道，答复她的只有阵阵回声。

　　这时，手机弹出陈贺苼的消息：赵世光他老婆生了！

　　连野看着消息，拧起眉头打字：不是还有三个月吗？

　　陈贺苼回道：早产了，你快来工作室，现在这边一团乱。

　　赵世光老婆生孩子跟工作室有什么关系？而且陈贺苼为什么大晚上在连野的工作室？

　　连野有很多疑问，但鉴于今天一天的魔幻经历让她脑子发懵，实在不想再思考了，再加上这无人地库阴森得可怕，她赶忙踩下油门，驶向山野工作室。

　　进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

　　“什么嘛。”连野嘟囔，“根本一个人都没有。”

　　“砰砰砰！”五彩缤纷的礼炮从四面八方炸开，大厅的灯全部亮起。

　　赵世光唰地一声展开锦旗，上面写的是：烧烤酒局连姐巧夺地址，三顾茅庐江总手到擒来。

　　“surprise！”陈贺苼推着蛋糕优雅地走出来。

　　连野低头望着蛋糕，不由自主捂紧了嘴巴，巧克力丝绒的。

　　同乐忧甩着一张红色小横幅在旁边晃悠，“姐！姐！看这儿！”

　　连野仔细看着这条横批——开机大吉。

　　“叮咚叮咚。”

　　连野被吓了一跳，迅速抽出手机，江澈竟然回她了：见了面再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