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心火朱山

16、*夜谈 这是她第一

　　连野没想到江澈就这样直接说出来，一时没想好怎么接，但也只愣了半秒，刚要说话，却被打断。

　　“您好小姐姐，打扰一下。”

　　连野抬头，是刚刚的两个女学生。

　　“送你一份小蛋糕，我一次买了两份，但是我朋友她减肥吃不了，所以送给你。”

　　连野露出八颗牙齿：“哇塞！谢谢！”

　　两个女生面对面笑了，然后又对着江澈大声说：“生日快乐！”

　　临走前，送蛋糕的女生又转过头说：“祝二位长长——”还没说完，被另一个女生一脸嫌弃地拽走。

　　连野赶忙合十双手，对江澈真诚点头道：“生日快乐。”

　　江澈说：“晚了。”

　　连野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也算？”

　　江澈没说话。

　　连野又说：“我没准备礼物，后面补上。”

　　江澈顿了下，悠悠道：“礼物我自己拿了。”

　　“嗯？”连野了然道：“照片不行，我要拿回来。”

　　江澈问：“为什么？”

　　连野说：“我的东西，有什么为什么？”

　　他还是问：“为什么？”

　　连野不说话。过了一会儿，起身说：“不早了，我先走了。”

　　江澈抬眼：“我送你。”

　　连野脚步一滞，无语道：“我开车来的。”

　　江澈已经站起来：“那就一起去车库。之前胡哲刚的事还不够你警惕的么？”

　　“说到这个，我想到一件事，张文婷的二审马上开庭了，这次律师跟我都收集整理了大量证据材料，胜诉可能性非常大。”

　　江澈说：“这件事还是你亲自跟她说比较好。”

　　连野觉得有道理，于是直接去江澈家里。

　　张文婷在上网课，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高兴，接着又面露忧色：“撤销我爸妈的监护权，真的可以吗？那以后......谁管我？”

　　连野耐心解释：“撤销监护权后，如果官司顺利，法院会判你爸妈定期给你打抚养费，至于新的监护权，是暂时由民政部门监护，也就是去福利院。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撤销监护权，继续跟你爸妈生活。但我的纪录片播出权肯定需要拿回来。”

　　张文婷低着头，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说：“好，去福利院也挺好的，不用再挨我爸的打。”

　　江澈突然插话：“你不喜欢住我家？”

　　连野用力给了江澈一肘，说：“尊重当事人的意愿！”

　　没想到张文婷看着江澈，淡淡道：“嗯，我不喜欢住别人家。”

　　江澈点点头，没再说话。

　　所有情况跟张文婷同步后，已经快十二点，连野要走，被江澈拦住：“太晚了，你住这儿，房间很多。”

　　连野看了他一眼。

　　张文婷已经洗漱好回房间睡觉了，整个房子只开了客厅的边灯，暖黄色的灯光让人昏昏沉沉，屋子里清冷极了，没有一点声响。

　　江澈微微皱眉：“你不会觉得比起半夜一个人开车，住我家更危险吧？”接着他独自去拿了什么东西回来，连野定睛一看，是熟悉的身份证原件。

　　连野没有拿，而是似笑非笑道：“你什么意思？”

　　江澈说：“没什么意思，让你放心。”

　　连野沉默了一会儿，放下包包，坐回沙发上，突然说：“其实我小时候住你家，你给我身份证也没用。因为如果你跟你师父是坏人，那二对一我怎么也对不过，就算有你身份证，后面也会被你抢走。”

　　江澈站在茶几旁，低头看她，说：“所以你就不应该一个人跟着我，不应该跟我见面，应该好好地回自己家过暑假。”

　　“不会的。”连野摇摇头，她说：“我是老好人了，不助人为乐就不舒服。”

　　江澈揶揄道：“大小姐同情心泛滥，不得不分给我一点。”

　　“嗯。”连野没有反驳，“我当时一见到你就心疼。”

　　江澈眨了眨眼，漆黑的眼眸轻轻动了下，转身去吧台倒了一杯凉水喝。

　　“你说我做对了吗？”连野轻轻问他，“我去找你，帮你，对吗？”

　　江澈背对着她，没说话。

　　连野又说：“其实你说得对，我那时候不应该跟着你，如果不跟着你，就不会有后面的视频，也不会有那么多舆论——”

　　“连野。”江澈哑声打断，“别说了，那不是你的问题。”

　　连野仍旧在说：“不是我的问题吗？但是你跟我分手了诶。”

　　江澈喉头滚动，似有话说。

　　连野视而不见，继续道：“但我现在还这样，帮张文婷搞乱七八糟的事，撤销监护权，我不知道这到底对不对，没有爸妈，她能成长得比原来更好吗？也许人家在老家就能活得好好的，却偏偏让我给她拍了这个纪录片，让她知道大城市的种种好处，让她有了种种欲望，让她受到了种种流言。”

　　“二审什么时候开庭？”江澈问。

　　连野说：“明年一月十八，刚刚下来的时间。”

　　“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江澈说，“免得胡哲刚在法庭外找你麻烦。”

　　“好呀。”连野答应。

　　江澈略带疑惑地看着连野，突然问：“你到底是装的心情不好，还是真的？”

　　“洗漱去了，拜拜。”连野留了一句话便离开。

　　这一晚，连野做了很多混乱的梦。

　　梦到最开始暑假前的那几周，她刚刚通过谢知言了解到江澈的行踪时，曾偷偷跟踪过几次。

　　她把这个叫“背调”。

　　那天中午连野正在跟黎思斯吃麻辣烫。

　　连野能跟黎思斯玩到一块是有原因的，俩人吃饭都很挑，只爱吃学校后门小吃街上的炒米饭和麻辣烫。

　　偏偏这两家饭是小吃街爆火饭，刚下课那会儿，这两家的队能从前门排到后门，况且高二八班在四楼，怎么可能跑得过一楼二楼的人？

　　连野想了个招，让他们那群恶狼先去扑食吧，我们先在教室看会儿书，等到十二点二十多他们吃完了，俩人再下去。

　　反正炒米饭和麻辣烫都是现做，不怕没饭，甚至因为去得太晚，麻辣烫的厨师会多给他们烫一些没吃完的菜，反正快收摊了，这些菜不吃都坏了。

　　谢知言狂奔而来：“连野！江澈要出学校了！”，看到黎思斯的瞬间又刹闸，离了八丈远。

　　连野见不得谢知言那个没出息的样，皱了下眉头，然后放下碗筷冲出食堂。

　　她跑得太快，感觉肚子里的饭全部要吐出来了，不过好在追上了江澈，江澈没发现。

　　这是她第一次跟江澈。

　　江澈还是熟悉的一整套校服和白色运动鞋，出了校门后七拐八绕，来到万乐城。

　　来万乐城干嘛？连野不解，没吃饱？他不是对学校食堂的饭很满意吗？

　　就算不满意，那后门小吃街满足不了他？要来万乐城？

　　然后她看到江澈从书包里拿出一沓传单，开始给路人发送。连野第一次看到江澈微笑的样子，虽然不是真心的。

　　一个男孩经过，主动要了一张传单，江澈发给他后又去街道对面发。

　　小男孩接过传单，并没有看，直接把传单包在雪糕棍上。

　　连野：“......”

　　她直接冲过去，照着小男孩后脑勺拍了一下。

　　“卧槽！”小男孩大叫一声，“你有病吧！”

　　连野指着他：“你才有病！人家辛辛苦苦发传单，你就这么对待它？”

　　小男孩委屈地吼道：“我雪糕要化了呀！我就是为了包它才要的传单。”

　　连野从包里掏出纸扔给他，并一把抢过传单，在小男孩“神经病”的骂声中离开。

　　她将传单展开，上面赫然写着：松北县翠云观武术培训。

　　中午没午休，因此下午的课连野一节没听，直接睡到放学，只听桌边“啪”的一声，连野抬头，谢知言严肃道：“江澈要出学校了！”

　　连野再次狂奔出校门。

　　江澈这次还是去万乐城，不过没有发传单了，而是进了一家面馆。

　　这次终于要吃饭了吗？

　　连野在对面石墩子上坐了很久，发现江澈并没有点餐，而是直接进了后厨，于是她也进了面馆找了个能看到后厨动静的位置坐下。

　　江澈在里面揉面。

　　原来是帮厨，连野想，这也并不奇怪，毕竟连呈峰选的人本就是家庭条件差的。

　　有点饿，连野顺势点了一碗面等着，这时刚到饭点，人渐渐多起来，江澈在后厨帮忙之余，会出来打打杂。

　　连野穿的是渭北中学的校服，所以脸一直侧向内墙，怕跟江澈打上照面，但江澈似乎从来不经过她这个位置，两人虽在同一屋檐下一个小时，却毫无交集。总算吃完，连野松了口气，但江澈仍旧在面馆帮忙。

　　现在已经快七点了，到底要干到几点？他每天都这样吗？

　　连野觉得无聊，干脆在万乐城逛起街来，每隔半小时，都来面馆旁边悄悄看一眼江澈。到了九点半，再一看面馆，江澈人没了。

　　连野有时候对自己颇为无语，跳舞机有那么好玩吗？但现在要紧事是回学校，渭北中学是市里最好的中学，外县好苗子都在这，为了方便管理，统一要求学生在校住宿，晚上十点关校门。

　　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连野感到绝望。

　　但余光一瞥，竟看到了江澈！

　　连野又燃起了希望，毕竟江澈每天都这么晚回来，肯定有方法进学校，趁他没发现自己，连野鬼鬼祟祟跟在江澈身后，打算跟着他有样学样。

　　围墙内，教学楼灯火通明，映得墙外漆黑一片，鸦雀无声。

　　只见江澈走到一处较矮的墙边，后退几步一个冲刺蹬墙，轻轻松松便扒上墙头，再一个跨腿，直接翻了过去，“啪”一声灵巧落进墙内。

　　“......”

　　连野面不改色，脑内复盘着刚刚江澈的动作，走到墙边，后退几步，一个冲刺，撞在墙上。

　　身高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