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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上一世 我怎么会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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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深夜的医院冷清寂静,陈旧冗长的走廊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生锈的灯罩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摇晃几下后,灯光发出故障的闪烁。
白色亮眼的光打在走廊最末尾那扇门上,将门牌的三个字照得格外清晰——
停尸房。
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自窗户边沿探出头,幽深的目光落在巡逻的警卫背上,连带着呼吸也隐沉下去。
一声懒散的哈欠过后,慢悠悠的警卫打着手电踏上了楼梯。
脚步声消失在楼上后,黑影才缓缓翻窗跳了进来。
他一身黑布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唯独手上拿着的一张金红色符纸特别显眼。
蹑手蹑脚走进停尸房后,他蹲下身来,一个个开始翻找尸体的身份信息,直到停在一具男尸前。
确认再三后,他才小心翼翼将符纸叠起来,掀开白布塞进尸体嘴里。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他动作敏捷地退到一边,拉开与尸体的距离后,才开始碎碎念出类似经咒一样的口诀。
约莫念了几句后,黑影便开始盯着尸体。
刷地一下,白布下的尸体猛地坐了起来。
纵使早有心理准备,黑影还是被吓得趔趄一下。
只见尸体坐起来后,恍若活过来一般开始动作僵硬地下床。
尸体一步一顿地走出停尸房,黑影跟在后面,似一个护卫般观察着走廊和楼梯间的动静。
一影一尸就那样缓缓走出了医院,消失在黑黢黢的夜色中。
清晨。
姜末在巡捕房将花房的失踪案结案后,再次回到了花房。
被送回来的四位姑娘身体已恢复如初,只是关于那日在义庄后来发生的事,她们竟都同时失去了记忆。
白叶亦是如此。
唯独姜末还记得,同钟也有关的事。
“多谢姜小姐,报纸她们今早就给白茶烧去了一份,她肯定也知道坏人遭到报应的事了。”
三娘诚心地感谢道,朝姜末真心地鞠了一个躬。
她本以为,刘况会被送进警局。
谁知这位传闻中留学归来的姜小姐,做事竟然这般出其不意。
传统,却也干脆狠辣。
“不客气,案子是我要接的,自然该给它一个结局。”姜末说着,视线不经意扫了一圈周围,没找到人,便直接开口问:“小白呢?”
“在楼上,需要我让人叫她下来吗?”
“不必,我想同老板娘商量个事,能不能送小白去上学呢?费用我全包,至于以后...”
姜末话还在斟酌,三娘便像是读懂了什么一样,应了下来。
“可以,至于以后她想做什么、想去哪儿,我都不会干涉和阻拦。”
“多谢。”
“该是我谢谢您,给了她们一个机会。”
说完,二人相视一笑,未说完的话,双方皆已心领神会。
离开花房柳苑的时候,姜末管温三娘要了伍平安的地址。
自从几日前分别后,她还没来得及见过伍平安和诸世。
也不知伍平安的伤势如何了,怎么说她都该去看看的。
半小时后。
姜末站在一扇挂着风铃的门前,轻轻敲响了木门。
半晌,里面才传来诸世的声音。
“谁呀?”诸世打开门,看到姜末的瞬间,脸色瞬间垮下来,当即便将门又给关上了。
幸好姜末眼捷手快,用脚尖抵住了门。
“阿世姑娘,我是来看看你们的。”姜末边说边把手上提的点心递到诸世眼前晃了晃,显示着她此行拜访的诚意十足。
“既然看到了,那就走吧。”诸世并不接她的东西,反倒更加迫切的想要赶人走。
姜末还想挣扎一下,说:“可是伍姑娘还没见过呢?”
诸世丝毫不给她机会,回:“平安还在疗伤,不能被打扰。”
说完,诸世毫不客气地将东西和姜末一起往门外推,眼看门就要再次被关上,姜末忽然脱口而出:“阿世姑娘,你很讨厌我吗?”
倏地,诸世的动作一顿。
紧接着好似突然想通了一样,诸世居然开门将姜末迎了进去。
领着姜末上楼时,诸世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但姜末没听清,探头问了一嘴:“嗯?阿世姑娘你刚说什么?”
“没说什么,上楼小声一点,平安在疗伤。”
姜末点点头,配合地用超小的声音回:“好的~”
二楼房间内的伍平安正在打坐疗伤,周遭的灵气正源源不断渗入她的体内。
此前被红脉反噬的伤较以往严重许多,导致她接连几日都没能修养过来。
听到上楼的脚步声后,她徐徐睁开眼走出房间。
来到客厅后,伍平安扫了一眼桌上多出来的一堆点心道:“姜小姐破费了。”
“没有没有,”姜末摆摆手,“只是些家里做的点心,不值钱的。”
说完又补上一句:“但是我觉得挺好吃的,希望你们也喜欢。”
诸世本想去厨房泡茶,但看到伍平安出来,急忙就要去搀她,却被伍平安一个眼神拦下。
“已经恢复差不多了,不用担心。”她这话似是说给诸世听得,又像是在回复姜末在门口时说的话。
“抱歉啊,那天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姜末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
本来是想帮忙才跟去的,结果她最终却什么忙都没帮上。
“怎么会,要是没有你的血,仪式根本没法解除。”
伍平安的话,听着格外真诚,并不像是敷衍的安慰。
这也使得姜末的心情轻松不少。
“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是有事想请教。”
“关于你的血吗?”伍平安拿起腰间的终焉,放到了面前的桌上。“姜小姐可否拿起这枚铜钱?”
虽然不明白和自己问的事有什么关系,但姜末还是照做了。
果然,如同伍平安那日看到的一样,这一次姜末也十分平常地拿起了终焉。
而终焉,没有半点攻击的反应。
“这就是原因,那日之所以会觉得你的血有用,就是因为它。”伍平安看着姜末手上的终焉解释道。
“终焉不是普通的铜钱,它是有灵性的法器,除了我和阿世,普通人或者邪物根本没办法碰到它,更不用说拿起它,因为会被它的灵力攻击,但那日在花房,你碰到它时,它却没有任何反应。”
伍平安摊开手,终焉乖乖地飘了回来。
“从那时我就知道,你身上有些特殊。义庄那时,我也只是赌了一把。但结果证明,我赌对了。”
“只是因为这个?”姜末的话,似是还有未解开的疑惑。
明明那日钟也说的话,应该不止这么简单。
或许......
“我们会不会很久之前就认识?比如上一世之类的?”姜末说出了心中那个大胆的猜测。
既然钟也说以前就认识她,还劝她远离这些,是是不是也有可能意味着,在以前的时候,伍平安或诸世也认识她呢?
联想到诸世初见自己时的态度,或许上辈子自己和她们有过节也说不准呢?
“上一世?”
伍平安眉头轻皱着重复了一遍,随后思索着看向手里的终焉。
兴许有这个可能。
毕竟诸世能够被终焉接受,可不是因为她黑猫的原型和修为。
是因为和自己的联系。
师傅好像也是这个原因。
想到这儿,伍平安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姜末。
或许验证一下也未尝不可?
“不可以,”端着花茶的诸世给伍平安和姜末一人面前放了一杯,“你现在的状态,绝对不能和钟也做交易。”
两道目光闻声同时看向诸世。
都带着质询的意味。
和钟也交易?用生死簿查前世今生吗?——姜末。
知道我在想什么?偷偷练了读心术?——伍平安。
顶着二人视线焦点的诸世不紧不慢地落座,顺手拿过姜末带的点心拆开了油纸包装。
“只不过是命格特殊的人,又不是第一次遇到,怎会扯到什么上一世。”
诸世说着,拿起一块点心递给伍平安,接着自己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然后像是品鉴一般,略带欣赏地点了点头。
姜末见状,也习惯性地伸手拿起一块放进了嘴里。
“说的也是。”伍平安好似被说服,若有所思地接过点心咬了一口。
味道果然不错。
三人同时心想。
“所以命格特殊又是指的什么?”姜末吃着点心含糊不清地开口问道。
“就是体质特殊,自带驱邪效果。比如你的血在义庄时,就是通过除秽来解除献祭阵法的。”诸世先一步咽下嘴里的点心解释道。
伍平安附和地点了下头,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顺了顺干燥的喉咙。
“既然我能帮忙除秽的话,以后能不能和你们一起行动呀?”姜末顺水推舟地将自己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
意料之中的,话音刚落诸世的脸色就瞬间阴沉下来,一记眼刀犀利地瞪了过来。
那模样像是在说:就知道你来没安好心!
姜末缓和地笑了笑,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一般开口:“放心,我主要是为了查案,绝对不会耽误你们的正事。”
诸世拒绝的话刚准备开口,伍平安却猝不及防地说出了三人都意料之外的话。
“姜小姐也是冲着红脉来的吗?”
说这话的伍平安看向姜末的眼神带着审视和防备。
“当然不是,”姜末急忙否认,但话说到一半却又停下了。
她垂眼,望向伍平安的左手。
“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说的红脉是什么,但我的确对伍姑娘的脉象有一丝好奇的私心。”
说到这里,姜末抬眼对上伍平安的视线。
直白又认真。
“第一次见时,我偶然摸到过伍姑娘的脉象,在医学的角度,那个脉象叫做雀啄脉。”姜末解释的同时,不自觉地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中。
“我不知道我摸到的雀啄脉是否就是你们说的红脉,但我知道一点,”姜末的眼神透露出悲伤,“雀啄脉在医学上,又称为死脉。所以拥有这个脉象的人,不应该像伍姑娘这般...”
活着二字,姜末没能说出口。
因为觉得不太合适。
“所以我只是好奇,既然伍姑娘可以,那是不是这个脉象并非无药可治。如果有办法,我想找到那个办法,这就是我的私心。”
姜末说完,松了一口气,安静地等着二人的审判。
良久。
伍平安才平静地开口:“姜姑娘说的话我会认真考虑,今日就请先回去吧。”
接着侧身同诸世道:“阿世,送姜姑娘出去吧。”
“好。”诸世应声,起身朝姜末做了个请的手势,“姜姑娘,走吧。”
姜末还想说些什么,但嘴唇嗫嚅了几下,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诸世将人送到门口,临关门前,神色缓和地说了一句话:“姜姑娘,我并不讨厌你。”
说完,门便关上了。
留下姜末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于是她轻笑着冲门缝回了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