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下雨了》楠淮生

2、说不出口的喜欢 哪怕给我一

　　我与林斯明相遇在公园里，那是我心灵的港湾。
　　那时的我心情总是烦躁不安，于是公园成了我的心理归宿，我每天下班后总会去那里，雷打不动。
　　我总会在那里遇到一个年纪与我相仿的男生，我喜欢默默观察他，猜想他是否和我一样。一次偶然的交集，让我们从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变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此后我们经常结伴光顾这里。
　　有段时间，工作的压力与日俱增，家庭的索取也如泰山压卵，它们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只能讨好、加班，试图维持这摇摇欲坠的生活。
　　当我来到公园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为了不让林斯明担心，我强颜欢笑，可一看到他，我身体里那根紧绷的弦就像突然断掉一样，我所有的伪装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涌而出，这几天压抑的情绪如火山般突然爆发，我当着林斯明的面哭得像个孩子，狼狈极了。
　　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小心翼翼的样子，似乎想开口却又如鲠在喉。
　　他家境和我迥异，无需每日劳累奔波。
　　夜幕降临，我咬着手里刚买的烧饼，小街上人来人往，男男女女并肩而行，有说有笑。往日的我们也是如此，但今天的气氛却异常尴尬。
　　不知何处传来烟花绽放的声音，我们靠墙而立，风吹动着刘海，旁边的人挤了进来。林斯明伸手放在我的身旁，在外人看来，他就像抱住了我。
　　我低下了头，仿佛万界都与我们无关。
　　人潮汹涌，害得我浑身发热，整张脸如熟透的苹果。
　　还好他看不到。

　　某一刻，林斯明面带笑意，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他问：“还记得过几天有什么重要的日子吗？”少年精致的五官在灯光的映照下，让我不由得看痴了。
　　是什么呢？我的思维像是被禁锢了一般，完全想不出来。
　　我抬头故作知晓，半开玩笑道：“什么呀？我想不到唉，母亲节吗？还是端午节？还是我的生……”我突然一顿。
　　林斯明，比我大 1 岁，他的生日是 4 月 20 日，而我是 5 月 12 日。
　　是他的生日。
　　半晌我连忙补救道：“是你的生日对吧？”
　　林斯明似乎察觉到了异样，他轻哼一声，撇撇嘴道：“认识这么久了，我的生日你还要想这么久？”
　　看着林斯明如孩子般的表情，我不禁忍俊不禁：“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我就是太忙了，要不然以你允姐的速度，用不了一秒就能想起来。”我向他扬扬下巴，犹如一只高傲的天鹅。
　　他轻轻地拍拍我的脑袋，然后走在了前面。
　　“我办了个 party，一定要来哦！”
　　我快步跟上他的脚步，调侃道：“就你这么有闲，怎么不去找个女朋友？”这句话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他没有说话，我有点后悔说出这句话。
　　不是喜欢他吗？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这个我当然会去的啦。”我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那就好。”
　　林斯明生日那天早上，一切都如梦幻般完美，我也批准了假。我站在镜子前整理衣服，生怕出现任何差错。
　　手机显示来电，我打开免提，一边将口红转开：“我已经准备好了。”涂好后，我轻轻抿了抿嘴唇。
　　“等会儿我搭车过去。”
　　“好嘞，我的大小姐。”
　　我微笑着说：“听你这语气，心情倒是挺不错的，来接接我呗，大寿星？”
　　我本不是真的想让他来接我，没想到他竟然爽快地答应：“行啊，刚好我表姐带了点特产，你的最爱就让你提前享受了。”
　　“真的吗？你抽得出空？”
　　“刚好想告诉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什么事啊，现在不可以说？”
　　“不可以，我想准备一下。”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的味道。
　　我有些好奇：“那有多重要？”
　　“我的人生大事，你自己脑补吧，我要开车了。”
　　“嘟”的一声，电话便挂了，我思索了会，又拿起手机给林斯明发消息。
　　[是关于你的女朋友吗？]
　　许久，那边都没有回应，应该是在车上。
　　我便处理了会公事，大约过了许久，我有些疲倦，低头瞟了眼手机，没有任何来信。
　　“这家伙不会是在车上睡着了吧？”我嘀咕着。
　　那家伙挺喜欢喝咖啡的，想着我起身拿起杯子准备去泡咖啡，外面霎时响起一阵鞭炮声，伴随着杯子落地的声音。心跳骤然一停，我有些难受的蹲了下去，眼皮也在不停地跳动着。
　　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连忙跑出家门，等下了小区我才发现我太冲动了，什么情况都不知晓，我连忙连续打了几通电话却都显示着无人接听。
　　那家伙开车时，习惯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也许是我多虑了，自我沉思时，一通电话突然袭来。
　　“喂！姐，快点快点！！林斯明出事了。”
　　我顿感耳鸣，时间仿佛凝固，“嘟”的一声将我拉回现实，我拿下手机，呆愣地看了一眼时间。今天是他的生日，并非愚人节——我的大脑终于回过神来，我急忙回拨过去。
　　“林斯……”开口时，我甚至听不出这是自己的声音，泪水顺着脸颊流淌，我胡乱擦了擦，急速地说道：“地点！快告诉我。”
　　不会的，他那么不要脸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出事。
　　“啊？吴中医院这里。”
　　匆忙挂断电话后，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视线逐渐清晰时，我已经坐在车上，司机正疑惑地看着我，“小姐，没听说过斯明医院啊。”
　　“抱歉，是吴中。”
　　我的内心始终无法平静，道路拥堵，连我的心也一起堵住了。
　　怎么办，不会的。
　　“前面堵起了吗？”
　　“是啊，听说之前发生了车祸。”
　　我的心跳骤然停止，我缓缓平复情绪，声音略微颤抖，“那严重吗？”
　　“车都给撞翻了，估计不行了。”他惋惜地叹了口气。
　　“不可能！”我下意识地反驳，话一出口，我连忙补充道：“抱歉，应该还有救的吧？”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无法呼吸。道路拥堵不堪，仿佛我的心也被堵住了一般。
　　司机看了我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反正和我们又没有太大关系。”
　　应该不是他，他应该是生病了。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
　　我探头看了一眼前方，一长串的车辆堵得水泄不通，一时半会儿估计开不了了，“我扫钱吧，就到这里。”
　　“好咧，姑娘。”
　　下车后，我如离弦的箭一般疯狂地奔跑着，仿佛晚一秒就会有不幸的事降临，一路奔波得到的却是林斯明已逝的消息。车祸而亡，死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假的，我想我应该在梦游——我宁愿我在做梦。
　　可是，她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他亦没有见到所有人，他只能在黑暗中听见自己濒危的心跳，以及医生无能为力的叹息声。
　　可是他一点都不想死，哪怕只有 10 分钟也好，让他说完话好不好？
　　可是没有以后了，那句藏于心中许久的话永远无法破茧而出。
　　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
　　“斯明你想说什么？”
　　“说不出口也没关系，但是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少年了，早就发现了。”
　　明明就差一点了，明明就快到了。
　　他一点也不想死。
　　“我为什么要让你接我呢？！”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女生缓缓闭上眼，眼眸止不住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