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下雨了》楠淮生

1、橙子好酸 冬天时，我

　　他第一次遇到安橙时是在一个冬天。
　　白茫茫的A城，街上到处是裹成粽子的人群，可唯独会有个例外，那个不怕冷的女人。
　　她总爱在那家咖啡店里，坐在靠窗的位置，悠闲的时候，时清珩总会看到她。偶尔她会带朋友一起来，她才会露出久违的笑容。笑起来的样子格外柔美，但时清珩却有些不太舒服。
　　她笑起来好像比不笑还难过。
　　“意意你看她。”
　　“小橙子啊，你要喝什么？”
　　“照常的吧。”
　　小橙子……
　　再后来，时清珩几乎没有见到过她。因为一个客人闹事，丢了这份兼职，她也没有再来过。
　　几月的寒冷过去了，迎来繁花似锦的春天，随之而来的就是相亲。
　　时清珩靠着椅子，无奈的看着窗外，脑海中竟冒出来橙子，她好像变了。
　　“你好，我叫安橙。”
　　她好像真的变了，少了几丝柔美，多了几丝棱和，声音都少了一丝柔和。
　　“你好啊，我叫时清珩，你就是安叔家的女儿啊？”
　　女生坐在了对面，回：“嗯，你可以叫我安安。”
　　闻言，对方双眼一亮，：“我可以叫你橙子吗？”安橙一怔，叶绫连忙解释道：“我喜欢橙子，好听。”
　　“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你和我一个老朋友还挺像的。”女生的声音不急不徐，带着恰好的疏离。
　　“是吗？那我们还挺有缘。”
　　后来，双方听从父母的相处了，再后来，时清珩娶了他一见钟情的女孩。
　　本应该画上句号的。
　　结婚的第2年，叶绫收拾旧物时，翻到了一本粉色的本子，看着有些年代了，叶绫轻轻的翻开。
　　[今天小橙子遇到了属于她的男孩。]那个男孩不是时清珩而是陆瑾弋。
　　[今天陆瑾弋叫我橙子，他说，他喜欢橙子，那是不是也喜欢我。]
　　[老班把他调到了我的旁边，感谢老班下次他的课我一定好好听。]
　　[认识陆瑾弋已经有两年了，考同所高中吧。A中加油。]
　　[表白了，他同意了。救命心好像要跳出来了。]
　　……
　　[陆瑾弋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他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要去B市呢……他看见他的小青梅眼睛都是亮的，渣男！那我呢？我不要他了，朋友也不想了，和平分手吗。这算什么……]
　　[我为什么要搞成那样，怎么办，怎么办。今天他就要出发了，我甚至没有送行的机会。]
　　这2页很皱，精致的楷字被水珠晕染开来。透过纸张，他看到他的小橙子曾经为这个人哭的不成样子。
　　他该继续看下去吗？可以吗，手不听话的翻了起来。
　　[咖啡厅似乎是我们最后的回忆了，我真的好想再有人告诉我别穿那么少的衣服，可是还会有人说吗？不会了……不会了。突然发现服务员变成男的了，好像都变了——不过是过了几个月，我却感觉我好像上了年纪，开始怀念往事了。]
　　纸的质量不太好，是上了年纪了吗？有的已经破了洞。
　　[我感觉我好像变了，但又说不上来，不想交流，不想学习。陆瑾弋曾说过他想当一只咸鱼，我想我也是这样的吧。可他有他的上进，他有他情感，他可以自由走出那段乌龙。可是我不行，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只有48天了，我们曾经约定过要一起上A大的。那些约定太多，他可能不记得了，只有我还沉浸于当初。]
　　文字轻描淡写，一张照片从日记本里落出来，上面是个男孩，他的脸上被大大写了个骗子。她真的好气，气到不想看到他一点皮肤，唯独留出一双漫不经心的眼神。时清珩盯着这个人看了许久，他叹了口气将照片夹进去。
　　[我太难受了，哭不出来，笑不出来。我去了医院结果一点也不好。她们好啰嗦我不想听。还是咖啡好喝，蔫蔫一直在逗我笑。我可不想让她失落，我就一直在笑。
　　[我感觉我好了好多，我能平下心去听课，下课我也没有胡思乱想。再去一次咖啡厅就当是为以前告别吧。偶像看见他发的微博，他和秋南都被保送了。照片上的女生笑的格外温柔漂亮，镜子中的女生顶着沉重的黑眼圈格外不堪。告别什么的好像没有必要，我为什么要沉迷于自己的世界，自我感动。
　　[我到底在干嘛，自毁前程吗？我为什么要沉迷这些呢？没有什么的，我真的好想把日记撕了……可只会是想想，我知道我不敢的。
　　去吧，今天去了咖啡馆，一切都变了。服务员又换了，换成个阿姨了。日记就这样了，也该和那场乌龙说再见了。陆瑾弋，前程似锦。]
　　后来他的小橙子心里一直有人，眼神骗不了人，文字也骗不了。
　　[被逼着相亲了，本来是没有什么好写的，但是那熟悉的地方，及那熟悉的身影。差点以为……是他。可是怎么会呢？他早就结婚了，我想应付我自己。]
　　6月24日，结婚那天，她只写了句话，亦是日记的结尾。
　　[我放不下他，对不起，不要再骗自己了。]
　　他该怎么办，他的橙子心里一直是别人。

　　黑沉沉的夜，身旁的人呼吸有些平缓。时清珩从背后抱住了安橙，后者一愣，慢慢的挣脱开，“我好热。”言里言外都是推诿之意。
　　“橙子。”时清珩在黑暗中沉声道。
　　“嗯？”
　　“我妹嘛，她都结婚了，但是心里有别人。你说如果她老公知道，他会怎么办？”
　　安橙思索片刻，启唇：“放过她吧，就当放过自己。”
　　时清珩呼吸一滞，嘴唇微启，又缓缓合上。
　　“我对不起你，时清珩，对不起。”
　　她的声音依旧如此，平静而冷淡，仅仅只是多了是歉意，却让时清珩难熬。
　　“今天我想看一眼那个人，却发现照片夹错页了。你看了，是吗？”黑夜中显得她声音太过平静了，淡如流水，更让男生心如刀绞。
　　安橙闭上双眸，终于有点情绪，她起身按亮灯，微微垂下头，“但是对你很不公平，从一开始就很不公平。我以为我可以放下重新去过日子，但只要是关于感情的，我无法投入。”
　　女生明亮的双眸望向时清珩，温柔似水，她弯唇：“当有接触时，我就会难受，很矛盾的那种，我宁可去解决学生时头痛的函数我也不想……”
　　“嗯，我知道了，明天带好证件我接你。”语毕，时清珩艰难地下了床，披上外套，然后走向房门关门。
　　明天见，小橙子。
　　夜晚的冷风萧萧地吹着，时清珩背靠着墙，他凝视着一家便利店，陷入了沉思。一刹那，他有了想抽烟的欲望。

　　见到，时清珩时，贺晓几近失声呼喊，眼前男子浑身散发着烟味，双眼布满血丝，一副饿酒鬼模样。
　　“你通宵了？嫂子呢，吵架了吗？”贺晓连珠炮的发问令时清珩心烦，他启唇，嗓音低沉嘶哑：“我要洗澡。”
　　“嫂子呢？”
　　“等会儿10点我去接她，去民政局。”
　　贺晓皱眉，发问：“去民政局干吗？”言毕他瞬间不可思议的望向时清珩，有些难以置信的开口：“不会是？！”
　　时清珩不置可否。
　　“不是，你们不合适吗？你妈不都催着抱孙子了吗？”
　　时清珩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烟雾熏的眼睛有些酸涩，“什么都没有，她不想。”
　　“就因为这个？晚点也行啊。”
　　时清珩未语，低头按亮了屏幕懒懒开口：“8点40了。”
　　“行，你先洗，我找衣服。”贺晓有些犹豫的开口，“这件事你再好好想想吧。”
　　“没有什么好想的了。”
　　办完证没有撕心裂肺，两人都太过平静。
　　皆朝对方沉凝一笑。
　　“祝你遇到知心女伴。”
　　耳畔传来温柔的女声，但可惜的是——
　　不会再遇到了。
　　“嗯，事业有成。”
　　第五年，安橙和一个同姓陆的再婚了，没有昔日的婚礼那么盛大热闹，但是他们是属于彼此的心上人。
　　“小橙子，新婚快乐。”
　　他的小橙子早已放下，已有精力再投入其中，但那永远不会是他了。
　　彼时的叶绫早已不再是少年，此后也将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