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楼障》》单小妖

2、1． 待嫁、

　　夜凉如水，青城里人影绰绰。
　　到处都在欢声笑语，或许正因为是这样，在这偌大的院子里这安静的一角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月华若隐若现，一泊湖水泛着层层清波，这样的夜容易让人想念。
　　“铃儿…”
　　“我应该高兴是么？”柔柔软软的声音有着江南女子的特色，“靛哥，我应该高兴的，毕竟是那样显赫的家世。”
　　“那你开心么？铃儿，雪姨娘不会希望看见你现在的样子”男子负手站在女子身后与她一同抬头看着被薄云遮住的月亮。
　　“娘啊…”女子抬起头，同时浮云掠过，仿佛应景一般让姣好的容颜暴露出来，“那…靛哥你快乐么？”女子毫无杂色的眼瞳直视男子，不知是因为这样毫无芥蒂的眼神还是因为女子的问题，男子勾唇一笑。“是啊、这样的问题问的太傻了，那…铃儿，为兄祝福你。”听见男子的话，铃儿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转身继续面对夜色下恢复平静的湖面。
　　农历五月二十八那重笙那将军娶妻，娶的是江南首富楼靛的幺妹楼蓝。据说这桩婚事是先皇钦点，据说那年方17的楼小姐容貌天下无敌，配给那战功显赫的那将军真的是郎才女貌。只是说少年得志的那将军已不上战场多年，有人说那将军最后一次上战场时就已经战死，也有人说那将军已经不能打仗了，这么多年只是虚着将军的幌子生活在冰冷的将军府中苟延残喘的活着。一切却都是据说。

　　农历五月十五，天边泛起青红色的薄雾。
　　江南楼府张灯结彩。
　　因为江南距离京城路途遥远，楼靛怕耽误妹妹的婚事欲提前半月出发，府里府外都张罗着千万别延误了小姐的吉时。
　　书房里。楼蓝还是一身白色纱衣俯首在案子上写着什么。门带着轻响缓缓打开，走进来一身淡紫色华服的女人，她是楼靛的娘，这首富府的当家女主——大夫人。
　　“蓝儿…”温软成熟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中响起。案子后面的女子抬起头来，大夫人突然觉得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她与死去的夫君带着与这张脸极其相似的人离开了那座牢笼，却进入另一场华而不实的盛宴。从回忆中退出。
　　“蓝儿，今日是你出嫁的日子，按照楼家的规矩，要长辈为你挽发，大娘来给你挽发。””温和的仿佛是对自己待嫁的女儿一般。
　　楼蓝执笔看着大夫人，那眼神仿佛要穿透她的身体看到另外的世界中去。就在大夫人想反悔的时候，楼蓝从容的放下笔，解开发带。一瀑黑发散放在纤细的背上，大夫人心里知道这是她默许了。
　　“一梳梳到底，满地富贵集…”
　　“二梳梳到底，百子千孙地…”
　　“三梳梳到底，夫妻不分离...”
　　楼蓝突然轻轻的说了什么，大夫人手一抖，生生的扯下一缕黑发。然而楼兰像是没有感觉到似的对着窗外一片蓝天，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嘴里反复呢喃着“不分离…”
　　大红的八抬花轿轻轻摇晃、缓缓起地。其实并是不重量的问题，而是象征着女儿出嫁的不舍之情。楼蓝并没有掀开轿帘。不舍么？不尽然吧。
　　越往北走风景越和南方不同，偶尔楼蓝掀起轿帘看着这样的一片天地，这是与自己从小生活不同的一片天地，天是那样蓝却是那样高，如果…如果现在远走高飞是不是就真的自由了？视线调回前方枣红色马上的俊挺的背景，自由啊…这辈子都难吧。
　　轻轻靠回轿子里，楼蓝突然想起那片湖。在楼府时只要一有烦心的事就会到湖边坐坐，那样安抚人心的一片湖不会再遇到了吧。
　　好像回到小时候，娘不喜欢叫她蓝儿，娘仿佛不喜欢一切与颜色有关的东西，所以，她的小名叫铃儿。那时候娘精美绝伦的脸上总是带着疏离，总是喜欢在傍晚的时候站在湖边看落日，然后叫上幼小的她，偶尔还会在她嫣红的唇上点上点自酿的酒。那酒甚是独特，清清凉凉的带着点涩。湖边相依偎的两个人都是那样精美的人儿。仿佛是幅画，谁的到来都会惊扰到神髓。
　　可是，终有那么一日，画还是那番景色，却从两个人变成了一个。娘喜欢的那片湖水最后也葬了娘的一生…
　　“铃儿，今天晚上我们在这过夜”可能是舟车劳顿吧，楼蓝竟然睡着了，看着低调却奢华的客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冰冰冷冷的样子。“铃儿，明日靛哥就不能再送你了。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有什么事告诉我，作为楼家的女儿，我楼靛的妹妹一定不能让你受委屈的”
　　楼蓝没有看楼靛，却听见他说的字字句句，目光放远在这段出嫁的路上看见这样繁华的街亭闹市实属平常，只是在这样的闹市上却不曾见到这样奢华的出嫁队伍，百姓都交头接耳的讨论着这是谁家的姑娘要加到哪里去。
　　楼兰收回目光转身进入酒楼。以后？哪有什么以后。身后送亲的队伍里不知是哪个人说：“这是那重笙那将军的迎亲队伍，各位如若赏脸就进去喝杯薄酒…”那重笙…这三个字就是一段神话，又何况这神话沾染上了人间烟火。
　　客栈内厚重的檀木桌椅与楼外的装修一样显现着低调的奢华，可见这儿的老板对此地的重视。楼兰在小二的引领下进入内堂，内堂里坐着三个人。
　　“楼兄。”迎面走来的一个满脸胡须看不出年龄的男人是那重笙的左护卫，听说和那重笙虽是从属关系，但是确实与那重笙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这人曾经在送聘礼的时候去过江南楼家，那时楼蓝站在湖边看着对岸的灯火辉煌，好像这一切的喜悦都与己无关。
　　“封兄、”楼靛抱拳，然后热络的和络腮胡子相视而笑“这是将军的右护卫连珏，也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唤作连珏的男子一身艳色衣衫，似是而非的笑，一双狭长的眼睛注视着楼蓝，眼中带着若有所悟的迷茫。白色的净扇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一个“珏”字。
　　而楼兰却从未正眼看过他，从一进入内堂楼兰就把眼光放在坐在八仙坐后面悠哉喝茶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和楼兰一样穿着一身白衣，微白的脸色在众人遮挡的阴影里，自始至终从未抬头看过这边一眼。
　　楼蓝傍若无人的走到八仙桌子前，然后在其他三人疑惑的眼神中坐下，拿起茶壶向白衫茶杯里注入清茶，悠然袅娜的茶香注入鼻息，让人为之一振。
　　“峨眉雪牙，三年一成熟，在初冬的第一场雪前采收，带着清雪前的凛冽和深秋时熟香。”说完楼蓝啄了一口茶，然后第一眼看到一双温柔中带着淡淡清风的眸子，她忽然间沉溺在这双眸子中，想知道这双眸子后面的所有故事。
　　“姑娘好品味”开口说话的是眸子的主人，这时候楼蓝才注意到这个人轻描淡写的容貌。说是轻描淡写并不是因为没有特别之处，相反之正因为这张脸的特别才是风轻云淡。忽如惊梦般，这样倾国的一张脸啊！
　　楼蓝忽而一笑“过奖，那将军！”
　　对面的男人一愣，随之也忽而一笑，举杯，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