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间小食肆》江芷白

6、阿雀 晋江独家连

　　“不用。”
　　青濯朝活泼的少年们笑了笑，桌子虽然很重，但她能搬得动。
　　何况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李大公子的小厮卷生也排在队伍里。
　　自家主子是个仁善的，只从五姑娘那里得了两个红豆饼，也慷慨地分给了他一块。
　　他领略过那饼的美味，更把主子的交代放在心上，特意起个大早前来排队。

　　但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小摊的受欢迎程度。

　　在这里，他不但看到了农家打扮的中年妇人，也看到了从书塾偷溜出来的伴读。
　　还有几位跟他一样，拘着规矩礼仪，一看就知道是世家大族里常年跟在主子身边伺候的丫鬟小厮。

　　卷生真没想到，做出那等美味点心的店铺，居然只是望河街上的一个小摊。
　　摊主还是个尚未及笄的小娘子。
　　不过一日，就能让红豆饼的名声同时在市井、书塾和世家流传开来。

　　青濯打包手法老练，队伍的行进速度很快。
　　没多久，就轮到了卷生前面那群书童打扮的少年人。

　　卷生认识领头的书童。
　　他叫阿雀，是秘书省秘书丞叶家的人。
　　主子是叶家的三公子，去年进了太学，已经升到内舍，岁考顺利的话，明年可以升入上舍，直接入朝授官。
　　跟在他身边的那群人，都是各家的书童。
　　仆随主样，他们的主子就是这样围绕在叶三公子身边的，并且以他为首。

　　卷生跟着主子外出赴会，见过那些人。

　　有三位从七品文官家的嫡子，和一位正五品武官家的嫡次子。
　　还有一位礼部员外郎家的公子。
　　因为是家中不受宠的庶子，性子有些怯懦，说话总是斯斯文文的，只能跟叶三公子混在一起。

　　阿雀的性格就跟他的名字一样，十分跳脱。
　　他并不着急拿饼，反而热情地跟青濯搭话。

　　“小娘子，你家饼换样子了，点上这颗红艳艳的豆子，跟酒楼里卖的点心一样了。”
　　“小哥眼睛真尖，一眼就看出不同了。”
　　青濯抿着笑，往阿雀的油纸包里多装了一个饼：“书上不是说，吃食也要讲究色香味俱全。我家的红豆饼味道好，样子也要好，公子姑娘们见了，心情也能好。你放心，饼样子虽然变了，馅料和价格还跟昨天一样，不作假。”
　　阿雀接过自己那个特意多装了一个饼的油纸包，笑的见牙不见眼，压低声音道：“我可给你带来了不少人呢。”
　　青濯也配合着一起压低声音：“成，今天不收你钱。”

　　阿雀乐了两声，面色渐渐垮下来：“小娘子，你不是要出新口味，我家哥儿不喜欢红豆饼，你什么时候才能出他喜欢的味道？”
　　“你家公子喜欢什么味道？”
　　“他喜欢果子馅，花生、核桃、红枣；还喜欢蜜渍花馅，桂花、桃花、玫瑰花。”

　　想着明天要上的新口味，青濯心中暗道，这不就巧了。
　　她笑眯眯道：“那你明天早点来，有枣泥饼。”

　　“天老爷，为什么不是今天？”
　　阿雀扼腕长叹。
　　知道主子不爱红豆馅，他昨儿吃饼的时候特地背着人，结果还是被瞧见了。
　　虽然没被骂，但他心里始终惴惴。
　　本想今日将功折罪，结果，青濯要明天才出新品。
　　早知道，他不带身边这群人来了。
　　这几家的公子都不挑食，只有他家公子不喜欢红豆馅。
　　要是让他们把这么美味的点心献上去，别家主子都有的吃，就他家主子没有，他一定会被骂。

　　青濯开始还不太明白。
　　结果，看看满面愁容的阿雀，再看看围在他身边窃窃笑着的其他小厮。
　　她瞬间想通，故作无奈的一叹：“本来今天就能上枣泥饼，结果我找的那家果子铺不老实，在顶级品里掺了便宜货，我要是用了，就是自砸招牌。只能明天再做。”

　　阿雀更气恼了，挥着拳头，愤愤不平：“是哪家铺子这么坑，小娘子别瞒着咱们。咱们各家都有爱好果干蜜饯的长辈和女眷，以后采买可得避着点，免得被骗。”
　　青濯笑着，看了一眼马行街方向。
　　“我还想着长期合作，找的是最大的铺子。”

　　青濯虽然没有说出那间铺子的名字，但在场都是机灵的，都明白她的意思。

　　送走一群叽叽喳喳的少年，青濯手下的动作重新快起来。
　　今天排队的客人，几乎都是官宦人家和世家仆役，出手都是五个十个，甚至有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妇人，一口气买了三十个饼。
　　青濯备下的两百个饼，转眼就见了底。

　　“小娘子，给我装十个红豆饼。”
　　穿着一身束袖长衫，护卫打扮的少年吆喝着，伸手递钱。
　　青濯没接。
　　她把筐顶的盖布掀开，歉意的笑了笑：“就剩两个了，不够小哥的。要不，您明天赶早？”
　　年轻护卫探头，见铺着雪白笼布的筐里真的只剩下两个饼，立刻皱起眉来：“小娘子，你生意这么好，怎的不多做些。我昨儿就没买到，今天又没了。”

　　青濯无奈，她也没想到生意这么好。
　　连着两天出摊不到半个时辰，就把东西全部卖光了。
　　但是，要她再从店里搬出来一百个继续卖，那也不可能。
　　饥饿营销不就这样？
　　越买不到越想买，门口每天都排着长长的队伍，才能快速把铺子热度炒起来。

　　“小哥有所不知，咱家的饼都是大半夜开始备料，赶清早烙出来的，且费功夫呢，实在做不出更多的了。您还是明儿赶早来吧。”
　　“只能这样了。”年轻护卫心有不甘，又看了一眼筐里剩下的两个饼，道，“把这两个给我包起来，排了两天，总得让我尝尝味吧。”

　　“好嘞！”
　　青濯麻利地把饼包好，交给年轻护卫，又嬉笑着讨饶，把其他排队的人送走。

　　她收了桌子，关上门。
　　想跟昨天一样，睡个回笼觉，躺上床、闭了眼，却发现脑子里多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是影身找去果子铺后发生的事。

　　原来，不止影身能分享她的记忆，她也能分享影身的。

　　反正没事，青濯索性闭上眼睛，打算就着多出来的记忆，好好看热闹。
　　影身进果子铺后，绝口不提自己是来找茬的，只把青濯早上买枣那番话一字不差的又说了一遍，果然被铺子里的伙计带到了装着沧州枣的木瓮前，影身不动声色的看了看货，见跟青濯买回去的货一样，当即照样买了十斤。
　　她跟着伙计，到柜台前结了账，却不将桌柜上的布袋拿走，反而将手里一直提着的篮子也搬上去，绷着脸对不明所以的掌柜道：“我早上在你家称了十斤沧州枣，回家一看，里头竟然掺了足足三成便宜的亳州枣。”
　　影身一手按着篮子，一手按着刚结完账的布兜子。
　　她没打算将事情闹大，说话声音便不高。
　　只冷冷的绷着脸。

　　掌柜一双眼睛溜溜转，想赖又忌惮影身手里的证据。
　　他憋了半天劲，最终也没想出办法。
　　只好搓着手满脸讪笑的告饶。

　　“小娘子真是行家，还求您不要声张。沧州遭了虫灾，咱们收枣的价涨了七成，卖价却不好涨，不然大家都去买更好的乐氏枣了。这也是没办法，才往里掺了些别地产的，都是好枣。”
　　影身眼睛一立：“你有难处，也不能哄弄人呀。我一大早买料，也是做买卖，你们这么搞，知道耽误我多大事吗？”
　　“是，小娘子教训的是，我今儿就让他们改回来。”
　　影身不为所动。
　　掌柜看她半步不退，只好咬着牙认栽：“我将货资退您，再赔二十斤正宗沧州枣，只求您不要将事情闹大。”

　　影身没说话，却将压住东西的两只手收了回去。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青濯没再看。
　　她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从空间取出那两个鼓囊布兜子打开，入目果然变成了一水绿色。
　　货果然换回来了，提示也变了。

　　【沧州枣：上等食材。沧州产出优质细核蜜枣，肉厚甘甜，性价比佳。】

　　“啊，舒坦了。”
　　青濯把布兜收回空间，重新躺下。

　　按理来说，买到以次充好的货，还耽误了出新品，她应该把事情闹大，直接闹到行会，绝了掌柜继续骗人的心思。
　　但生意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撕破脸。
　　她将事情闹大，固然能将果子铺掌柜收拾了，却会得罪整个果子行会。
　　影响了点心生意事小，将来食肆做大，要卖酒水，着急入不了酒楼行会事大。
　　别看都城里这个行会，那个行会分的清楚，外头人怎么知道这些行会会长多久聚一回，私下有多少走动。

　　她已经将果子铺的名声传出去，替自己报了仇，何必再闹到明面上。

　　美美睡一觉，青濯正午才起床。
　　她进灶房转了一圈，里面只有做点心的食材。
　　青濯从铺子出来，看了看高挂在头顶的太阳，一时拿不定主意，是继续去桥下听《藏冤记》的第二回，还是买菜回来做饭。

　　穿越前，看过各种小说电视电影，《藏冤记》接下来的剧情走向，她不听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反倒是故事里夹带的许多这个时代的风物人情，很值得她学习。

　　虽然买几本行记、风土见闻回来，抽空读一读，也能了解这个时代，但那摊子热闹，各种消息流转不断，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给她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