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风起 晋江独家连 ...
-
“饼是我身边小厮在望河街上的清濯小馆买来的,听说掌柜是个年轻的小娘子,因为人小力弱,每天能做的数量有限,许多人天不亮去排队,还是买不到。小厮今天回来说,那铺子门前已经有高价倒卖排对位的帮闲了。”
陈少卿又吃了一口饼,细细品味后点头:“这点心确实是我吃过味道最好的。”
程夫子嘴角抽了抽,不屑轻嗤出声。
他有理由怀疑陈少卿是在点他。
程夫子恨透了大周官场,却能与陈少卿维持多年密友关系,最大的原因就是两人同是美味至上的老吃家。
要比官方菜系、私宴小厨,甚至是江湖小吃,程夫子都自认不比陈少卿品鉴得少。
唯有一件是他拍马难及的。
那就是,陈少卿作为九卿衙门里专司粮道的要臣,每逢节庆,都能得到官家一道赐菜。
这或许就是远离朝堂斗争的坏处。
虽然程夫子也对皇城里的御宴好奇非常。
“还能比官家御赐的点心好吃?”
陈少卿心说,那是必然呀。
可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有些话只适合放在心里,哪怕面对的是多年至交好友,也不能说出来。
陈少卿就着沉暮的天光看双鬓斑白的程夫子,深觉他们该是当世第一的冤种好友。
相比面对面的戏谑拆台,以后还是写信,拿文字嘲讽彼此,更为舒怀。
“天下美味,自然以皇城为最,皇城之内,又以御膳房水平更高,区区一块点心,当然不能跟官家御赐相比。”
陈少卿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大骂自己虚伪,他视线乱瞟,就是不敢看程夫子的眼睛。
索性扭头和李大公子说话:“听你说的详实,莫非你那小厮常在这家铺子买点心?”
李大公子看看程夫子,见他没有特别的指示,才转身对陈少卿点了下头。
“如此正好,我这里有一桩小事,不知你肯不肯替我办?”
“陈守约,你莫要越俎代庖,他是我弟子,不是你弟子。找他之前,你是不是得先问问我?”
陈少卿挪了挪视线,看一眼程夫子。
程夫子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眼里满是警告。
陈少卿咂咂嘴,视线又在李大公子身上绕了一圈,颇为可惜,直到桌下一只大脚狠狠踹在腿上,他才不情不愿收回目光。
经年未见的老友,吃罢茶水,一起饮酒。
坐在余晖下追忆往昔。
一忽争执不休,又一忽摩肩私语。
直到城内快要宵禁,陈少卿才起身告辞。
程夫子站在门口,目送旧友的身影从视线消失,才往后招了招手,支使李大公子来扶。
“方才席间,陈大人有心荐你入朝,却两次三番被我堵住话头。你可怪我?”
李大公子弓腰,掌心稳稳托住程夫子小臂,扶着醉酒的老师一步一摇地进屋。
“学生才疏。无力担陈大人大恩,还想跟在老师身边多学几年。”
程夫子躺在窗边软榻上,等李大公子点灯。
幽暗的室内酒香弥散,静得能听到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
“说你无趣是真,但无趣也是道,走得好也能走得高。可我观你心性,守有余而破不足,还不是踏上仕途的最好时机。朝堂形势不明,纵使我闲居在京郊,也知刘徐两党争斗不休。再等两年,等你修一修《春秋》再入朝堂,定能厚积薄发,稳当顺畅。”
“是。”李大公子合手,朝程夫子深深一拜,道,“多谢老师为我筹谋,学生受教了。”
深夜冷峭的风顺着郊野吹进都城,越过水门,吹进槐荫巷。
叶三公子的家住在这里。
此刻,叶府恢弘的议事大厅正灯火通明。
叶家真正的当家人叶老太爷正在最上首那张铺了丝绵软被的木床上,脚边放着烧得正旺的金丝炭盆,手边矮几上摆着一杯价值千金的龙凤团茶,和被咬了一口只剩半个的点心。
正是阿雀今早从清濯小馆买回来的枣泥饼。
“查清了吗?”
“查到了。东家就是卖饼的小娘子,姓青名濯,家住麦秸巷,今年十五,尚未及笄。从小跟父母分家单过,大半个月前,父母在城外被乱马踩死,如今一个人撑着清濯小馆,族人皆不知她在外的买卖。”
叶老太爷沉吟一番,望向躬身禀报的大管事:“官府怎么说?”
“说没寻到线索,案子就挂起来了。后来里长托人打听过两回,见无进展,也放弃了。”
叶老太爷把弄着手上的黄玉扳指,没有说话。
倒是底下站着的一个大袍广袖的中年人开了口:“看来是个没有权势好拿捏的,直接将人捉来,逼她说出那糖的来源,赶出都城。”
站在他旁边,头戴白玉冠的男人蹙眉呵斥:“四弟莫要胡说,咱家如今改了门楣,做事不能像以前一样潦草。你将她赶出去容易,要永远堵上她的嘴却难。”
“那便一刀杀了。一个无权无势无人惦记的小孤女,我家还奈何不了了?”
白玉冠男人眉头皱得越发紧,转身欲要和广袖男人争执。
上首的叶老太爷却被老痰噎得咳了一声。
顿时,整个议事厅都安静了。
待到叶老太爷在身边管事的伺候下用了茶水,将呼吸调得顺畅了,满屋人才松一口气。
叶三公子站在父亲对面,身后按次序排了几位平辈的兄长姊妹。
见他那不着调的四叔又要胡言乱语,叶三公子赶忙站出来:“祖父,那小娘子虽是孤女,却能拿出高纯度糖,不知是背后有人,还是自个儿有本事。这种人路数不明,我家何必与她对上?”
老太爷扣着黄玉扳指转了两圈,扭头望向叶三公子:“你有什么法子?”
“不如让父亲带着那小娘子的点心,去戴大人家拜访。他见识广,又会钻营,还能在洛大人面前说得上话。事情一旦办成,洛大人定不会忘了我家。这么做虽然只能得一点进献之功,却免了许多隐患。”
“就这么办。”
清濯小馆里,青濯并不清楚外面那些人的筹谋与算计。
她提着下午买回来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温茶水,一边喝一边出神。
心里还在琢磨下午系统提示里说的石灰木炭过滤技术。
石灰的作用她知道,就是让蔗糖里的杂质凝结成团,方便过滤;那木炭就应该起的是脱色作用。
只是脱色效力不足,需要用覆土法再做一次脱色。
但那是传统木炭,如果换成活性炭,又会怎样?
上一世短视频平台上,总能刷到大量科普视频,青濯误点过一次赞以后,就陷入信息茧房,连续一个月都被推送各种各样的科普视频。
她亲眼见过户外求生博主用活性炭过滤河水。
也看过活性炭的制作视频。
不过制作活性炭需要用的是竹炭,而不是大周朝都城普遍使用的石炭和木炭。
要验证猜想,她得先买到竹炭。
“你捧着这杯水,发了好半天呆,再不喝要凉了。”
影身坐在青濯对面,她已经看完了游记,手里正在翻《大周风物志》。
青濯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确实凉了。
但清濯小馆的控温模块已经融合成功。她下午补觉,起来以后只穿着一身单衣,也不觉得冷,哪里还在乎喝到的是热水还是凉水。
“我之前是觉得冷才想喝热茶,现在不冷了,自然不怕喝凉的。”
下午睡的时间久,这会没有困意。
青濯脑子里各种想法翻涌着,压都压不下去。
她一时觉得心烦,一时又想摆烂。整个人烦透了,将杯子放下。胳膊往前一伸,趴倒在桌上。
“游记里有没有写,从都城送信到江南道需要多长时间?”
“快则半月,慢则三月。你是要给制糖坊的掌柜写信吗?”
青濯点头:“我想到一个改良制糖方子的办法,需要试验,想让他给我买些竹炭送来。”
“竹炭?”影身的音调异常,带着怔忡,青濯察觉到不对,抬头去看,就见她快速翻动着手中的风物志,最终停到最前面几页,“这本书上说,都城就有卖竹炭的。”
影身卷着书递到青濯面前,指了指其中两行字。
竹炭:出自闽粤,取竹闭窑燔成。烟轻而火缓,香家取以合香作煤。都中香药铺间自有之,寻常炭肆罕货。
“那我明天去香药铺子买。”
青濯把书推回去,继续道:“就算都城可以买到竹炭,我也要给江南东道写信。这制糖铺子的掌柜,我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总该有个基本认识吧?”
“要不你等两天呢。说不定他已经给你写了信,在送来的路上了。”
青濯斜了影身一眼,看了看屋里如蚕豆般大的萤火,提醒道:“你要看书就多点几盏灯,这么暗对眼睛不好。我先上去睡了。”
虽然不困,但确实已经到了睡觉的时间。
好不容易培养出的作息习惯,青濯可不想打乱。
但她到底还是被影响了。
第二天,没有等到皇城里的更鼓响起,青濯就睁开了眼睛。
她梳洗后下楼,先给原身父母敬上香火,接着在心中默念一声签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