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限》江芷白

50、第50章 晋江独家连

　　林秣摇头。
　　眼泪又掉下来。
　　她绝望的发现，她是无法将心里那些惶恐的惧怕诉之于人的。

　　莫驰亲自带她观看了时尚圈残酷的黑暗。
　　李三除了第一次和她谈工作，都是基于安全事宜的必要提醒。那样的人，不在乎她心情好不好，情绪如何。
　　没有亲近的朋友。
　　舍友也不能说。

　　她只能独自消化所有冲击。
　　将自己被击溃的心脏和理智碎片一点点捡起来。
　　用尽全力拼好。

　　“莫老师带我看Lido的包厢，我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引爆了整个时尚圈。
　　是今年夏天，巴黎名副其实的女王。
　　林秣即便不说出她的名字，拓芜也明白。
　　“G家那一场，她跟我同台，我不如她，也没胆子像她一样。我以为，只要我肯努力，愿意钻研，凭借实力就可以实现理想，现在才知道，那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莫老师说，只要得到顶刊主编或者顶级模特公司的青睐，我也可以成为世界顶尖模特。可我怎么能见到他们，我见不到他们。”
　　“你可以。我带你去，我带你见他们。”

　　抱着怀里颤抖的人。
　　拓芜发现，他的心也在跟着她颤抖。
　　他看着她的绝望。
　　想起那天夜里，拼尽全力从地狱逃出来的自己。
　　如果那个时候，也有一个人，像现在他抱着林秣一样抱着他。
　　是不是他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拓芜看着嚎啕大哭的林秣。
　　想替她擦掉眼泪，却被指尖染上的冰凉烫到手指蜷缩。

　　记忆里，他看过许多人哭。
　　有人哭的美丽，有人哭的优雅，有人哭的疯狂，有人哭得歇斯底里。
　　而林秣哭得狼狈。
　　哭得毫无保留。
　　这一刻，拓芜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所有情绪，意识到她根本不信他。

　　原来真正绝望的伤心是这样的。
　　心会紧紧缩起来。
　　眼眶会湿热，会有奇怪的东西掉出来。
　　嗓子会被一团气堵着，听不见任何人，也看不见任何人，感受不到任何人。
　　会把自己变成一座孤岛，又渴望被大海拥抱安慰。

　　林秣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来，砸在拓芜手背上。
　　他唯一能做的，是低下头，将眼睛埋进她的发间，在泪水滴到她头发之前，抬手擦掉它。

　　压抑太久的人是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
　　林秣也一样。
　　她哭到力竭，累到睁不开眼睛，手指都不想动的时候，大脑是无法成功下达离开这个指令的。

　　她就这样萎顿着，以被拓芜拥抱着的姿势，陷入昏睡。
　　失去思想。
　　也失去时间。

　　直到月上中天，她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依旧被人抱在怀里。

　　漆黑的夜遮住了林秣面上燥红的不自在，催生出她心底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的，想要沉沦的冲动。
　　她抬头，吻拓芜的唇。
　　大概昏迷时睡的太多，拓芜瞬间清醒。
　　他抿了一下唇，呼吸微沉，要说话，那一双被他一寸寸摩挲过的手已经抚上了他的喉结。
　　“亲我。”

　　林秣能准确分辨，她的身体和头脑分割成了两个茕然各异的存在。
　　一边在被取悦；
　　一边在被那个恶梦般的画面千刀万剐。
　　她不受控的干呕。
　　哪怕死死压抑着，没有发出声音，也被连结在一起的人发现。

　　那之后到底在发生什么，后来的林秣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拓芜断断续续的，在她耳边说了许多话。

　　他说：美好的亲密关系，和恶劣低智的游戏不同，他们不需要任何东西助xing。
　　他说：再高级的监控都不安全。生产厂家可以随时调阅任何一个镜头下的任意一个时间段的影像，所以，他从不在私密空间装那玩意。

　　他一遍遍替林秣擦泪；
　　一遍遍描述他的快乐；
　　也一遍遍询问她是否快乐。

　　这场盛大的荒诞持续了几天，林秣记不清了。
　　她反复沉睡，又反复被唤醒。
　　只记得，在某个阳光很好的正午，拓芜摸了只手机塞进她手里，邀请她拍摄他，记录他的沉迷和愉悦。

　　有没有拍，拍了什么，林秣都不知道。
　　她脑子里只有自己接过手机时发颤的手指，和胸腔里猛烈强壮的心跳旋律。
　　后来那只手机被扔在了什么地方，大概只有打扫房间的人知道。

　　再回到学校，日历已经翻到了8月26。

　　巴黎高定时装周带起的风潮早已平息。
　　《时尚新风》播到了第3期。
　　学校也给出回应，同意林秣继续在现在的班级上课。
　　期间，YAN-CI的工作人员打电话询问过林秣的行程，被拓芜处理掉了。
　　圈子里逐渐传出他们的绯闻。
　　林秣有理由相信，一定是大嘴巴的YAN-CI工作人员说出去的。拓芜只替她接过那一个电话。

　　“好的，顾老师，那我们就约在明天，我下午三点去您工作室。”
　　挂电话前，林秣其实想问一问顾晏辞，那天联系她行程的工作人员是谁。
　　但她犹豫了一下，忍住了。

　　消息已经传到了外面，再问人家有没有泄露，说给谁听过已经没有意义了。

　　挂了电话，林秣继续回教室上课。

　　而此刻，半山别墅里的拓芜正在苏醒。
　　还没睁开眼睛，他就发现，自己闻不到林秣的气味了。
　　不是任何洗护用品或者香水散发的香气，而是一个人本身的气味。
　　林秣的气味是一种极淡的温热，像烈阳下晒干后，被重物挤压爆裂开来的草屑味。
　　他从8月12日闻到8月25日。
　　今天，它消失了。

　　拓芜起床，翻了一遍手机，又在床头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林秣留下的字条或者信息之类的东西。
　　他熟练的掀掉半散在床上的被子，想把被罩褪下来清洗。
　　却在动手前停住了动作。

　　他取过放在床头的手机，给林秣打电话。
　　前两个那边没接。
　　第三个被挂断了。

　　拓芜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翻开的被子铺好，走出房间。

　　孙宇和马晋都在。
　　一个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正在工作；一个靠在墙边，仰头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听到拓芜的脚步声，他们的目光同时向他笼罩过来。
　　孙宇放下怀里的电脑，马晋站直了身体。
　　拓芜停下脚步，第一次认真望向他这两个伙伴。

　　以前总是匆匆忙忙，他总是视线在他们身上扫一圈，就快速转开。
　　今天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似乎他每一次出现，他们都会立刻放下手中正在处理的一切，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以前以为这是平常。
　　以为是理所当然。
　　现在才发现，里面藏着更珍贵的东西。

　　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

　　客厅陷入一种绝对的安静里。
　　孙宇脑子快速转动，想着要说什么，却发现，拓芜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是马晋先开了口：“拓哥，林小姐早上说，学校有老师找她，先走了。”
　　“嗯。”
　　拓芜坐上餐桌，阿姨立刻送上热水，和他昨晚交代好的豆粥。
　　看着面前的芸豆粥，拓芜就想起这些天，林秣每次被他叫醒，迷迷糊糊吃东西的样子。

　　最开始两天，她吃不下任何东西，每天只能喝一点汤水。
　　渐渐地，能吞下一点饭，但她胃口不好，总是吃两口就推开，有时候还会吐。

　　直到阿姨开始熬粥。
　　她先是能喝下半碗米汤，后来加了米粒也能吃下半碗，再后来会专门挑出里面的红芸豆吃掉。

　　他舀了一口送进嘴巴。

　　红芸豆甜糯饱满，确实好吃。
　　他以前都没有发现。

　　难怪她喜欢。

　　拓芜看了一眼阿姨已经走远的背影，想了想，放下勺子，问马晋：“她有没有说什么？”
　　马晋低着头，抠了抠手指，才回他的话：“没有。”

　　拓芜很难说清此刻他心里的感受。
　　林秣的反应在情理之中，她一直是这样的人。
　　却又在他的意料之外。
　　还以为这么久相处下来，以为他许诺了那么多，林秣至少会留下些什么再走。
　　也对，她一直不把他的身份放在眼里。

　　“孙哥，你帮我约一下Jim，问一下她在不在国内。”
　　“好。”

　　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孙宇就知道自家老板要做什么了。
　　因为，Jim是《LUMIÈR》的主编。

　　他出去一趟，回来时，拿着手机：“Jim人在上海，他已经推了明天的香港行程，明天中午能赶回北京，咱们明天下午五点以后都有空。”
　　“那就约晚饭吧。”
　　“行，我交给阿晋推进。要不要联系林小姐把明天的时间空出来。”
　　“不用，我先跟Jim碰一下。”
　　“好的。”

　　拓芜那边在发生什么，林秣完全不知道。
　　下课铃响以后，她想喊后排的秦晓晓一起走。
　　却看见宿舍另外三人已经结伴从后门离开了。

　　果然，人和人之间裂隙一旦存在，很难再弥合。
　　根本不是出差带几份伴手礼能解决的。

　　林秣独自去食堂。
　　吃完饭又去超市买了些日常用的东西。
　　在外面跑了太久，她放在宿舍的洗漱用品都需要换新。

　　等她拎着一大袋东西回宿舍的时候，其他人已经都回来了。
　　她把过期的、不能用的东西都换掉，又剪了一会儿视频，等三位舍友聊天结束，才开启自己的话题。

　　“晓，我看现在的短视频平台上有很多同宿舍的学生拍的短频，那种广告执行的、人际关系的，都很成功。要不要我们宿舍也试试。”

　　秦晓晓没着急说话，她眼神快速和米夏对了一下。
　　倒是一直在翻书的邓可顺着话题道：“这个想法挺好的。”

　　她放下书，托着下巴，露出思索的表情。
　　隔了半分钟，才继续说话：“我想了一下，好像目前几个头部的短视频网站都没有出现和模特相关的大火UP主，说不定真的有搞头。但是弄这个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