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限》江芷白

14、第14章 晋江独家连

　　“之前不是很凶吗，今天怎么像只胆小的鸟？”
　　拓芜的声音更加重了几分：“站近点。”

　　林秣抿唇，许多话已经升腾到喉咙，又被硬生生咽下。
　　她拖着步子，不情不愿的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到拓芜对面，茶几的另一端。
　　他继续盯着她的脸。
　　似乎要将她的皮和骨全部揭开。

　　隔了半晌，才说话：“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么化妆？”

　　林秣心又是一跳。
　　她面上没表现出来，实则脚趾已经不受控制的蜷起来。
　　拓芜真的，超在意这个问题。
　　她越发坚定自己这个办法是可行的，心里甚至涌起一点小得意：“今天早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眼前密闭又沉静的空间隔成明与暗截然不同的两个区间。
　　阳光在茶几上落下一个三角形的耀光区。

　　林秣和拓芜一站一坐。
　　两个人都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空气重新安静。
　　林秣的视线不自觉偏移，望着身边那块被阳光照耀的地方，有点出神。

　　拓芜的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眉头下意识压紧，心头不悦的情绪翻涌的越来越厉害。
　　那种有什么东西在失控的感觉，又来了。

　　拓芜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他拧着眉。
　　想说话，又非常敏锐的意识到，说什么都不行。
　　好像说什么，都像是他在对一个愚笨的，不守规矩的小女生服软。

　　这怎么能允许。
　　在这个万人厮杀着求生存的时尚圈，他享有当之无愧的顶尖地位。
　　任何人到他面前，都只有听话和低头的份。

　　可眼前这小姑娘，擦掉他替她画的眼线，愚笨的模仿别人。
　　不穿他送的衣服。
　　不听他的话。
　　不看他。

　　甚至，让他看到她和另外一个人，坐在阳光明媚的咖啡厅里，笑着聊天，享受慵懒闲适心情愉悦的时光。

　　拓芜原本想放任，不过是个引起他一点注意的，不懂事的小孩。
　　无论她怎么折腾，都会被他三两句话打回原型。
　　可是，就在刚刚，他忽然震惊的发现，小孩依靠自己的能力，解决了自我定位这个专业上很棘手的问题，而他也失去了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权力。

　　这个发现令他不悦、烦躁。
　　令他不安，更令他紧绷。

　　“所以，你去见那个男人。”
　　拓芜的语气充满不解。
　　他的怒意虽然是演出来的，但他的疑惑是真的。

　　疑惑为什么他总能在任何场合，第一眼发现她；
　　也疑惑她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匍匐着仰望他，真诚的感激他。
　　她一直在做他意料之外的动作。

　　现在，她要从他最擅长的专业范畴脱离。
　　他无法容忍。
　　至少，在他搞清楚这小孩为什么能引起他的注意之前，他不允许她这么做。

　　“说话。”
　　拓芜下颌线紧紧绷着，眉间怒气更加深重。
　　大夏天的，林秣竟然有点冷。
　　他让她说话，但讲真的，林秣不知道说什么。
　　“拓老师，我不明白您。跟谁见面是我的自由，您生什么气，我不理解。”

　　拓芜再一次被气到爆炸。
　　他盯着林秣那张被妆面描绘的温柔无辜的脸，心里再次涌起无限烦躁。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才生气。
　　不过，心里已经有决定。
　　他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为什么去见外人？”

　　拓芜站起来，走到林秣面前。
　　跨越社交距离。
　　还没有停下脚步。
　　继续朝她逼近。

　　房间铺着厚厚的地毯，听不到任何声音。
　　林秣一直低着头，没发现原本坐在沙发上的人已经起身，直到视线里多了一双皮质拖鞋的鞋尖。
　　她下意识抬头，看到拓芜近在咫尺的一张俊脸，膝盖不知怎的一软，惊慌失措的连推好几步，才找到呼吸，稳住身形。
　　但他的话又在她耳边炸开：“我问你，为什么去见外人？”

　　林秣被拓芜的气势压迫着，不由自主，又往后退了两步。
　　她表面恭敬的低着头。
　　心里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什么叫去见外人。
　　李三确实是陌生人，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也不意味着她和拓芜就有多熟悉。
　　怎么就说李三是外人，搞的他像是内人一样？！
　　内人。
　　多么可怕，又越界的词。
　　拓芜敢把自己框进这个概念，林秣都不敢这么理解。

　　脑子里一团浆糊，林秣更乱了。
　　眼看拓芜又要逼近。
　　她没办法，心一横咬着牙反驳道：“什么外人，我不觉得李三是外人。拓老师，你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

　　“你说什么？”拓芜嗓子里的怒意如波涛般翻涌，他几乎是压着林秣的尾音吼出来的，“你再说一遍！”

　　林秣被这一声激的，心脏狠狠一颤。
　　腿不受控制地一软。
　　人一下跌进身后的沙发。

　　她错愕地抬头，看拓芜一眼。
　　他的眼睛乌沉沉，带着一种林秣看不懂的情绪，晦涩、生硬，又似乎还有一点果然如此的笃定。
　　林秣不知道那是不是错觉。
　　她不敢和这样的拓芜对视，重新低下头，说出真相。
　　“他能让我走G家七月的高定T台。”

　　“所以，你要签给他？”
　　“不，我拒绝了。”

　　如凝固的水泥一样，压在林秣的气场消散。
　　房间尽管重新安静了。
　　气氛却不知道比刚才好了多少倍。

　　林秣抬头去看，拓芜不知道在想什么，皱着眉，眼睛望着别处。

　　她想也没想，立刻起身，逃命一样地跑出房间。

　　马晋一直站在外面。
　　看见林秣脸色苍白的从里面出来，急忙迎上去，喊了一声：“林小姐。”

　　林秣不理他。
　　加快脚步从他面前跑过。
　　又很快停下。

　　被拓芜那样对待，她心里又气又乱，一时间迁怒的心思满满，只觉得方才遭遇的一切都是马晋造成的。
　　如果不是他非要把她从咖啡厅带下来，她至于这样吗？

　　越想越气，林秣索性回头，急冲冲走到马晋面前。
　　抬脚照着他的腿，重重踢了一下。
　　才扭头，继续往电梯方向冲。

　　林秣连滚带爬的跑出酒店，逃回节目组所在的别墅小区。
　　回到宿舍的时候，黑长直正在敷面膜。

　　林秣不看她，也没打算和她说话。
　　直接爬上chuang，把床帐拉的紧紧的。
　　才感觉自己重新回归安全。

　　但很快，她的手机响了。
　　是马晋发来的微信。
　　【Tuova：林小姐，您在宿舍吗，老板有东西要我交给您。】

　　林秣刚平复的情绪再次沸腾，她猛地从被窝里坐起。
　　恶狠狠的敲打手机键盘。
　　【林秣：你老板的东西我不要。】

　　【Tuova：林小姐，老板说您如果不收的话，他可以亲自过来送。】

　　林秣：……
　　林秣无能狂怒，她抓着被子，狠狠的锤了不知道多少下。
　　心里的怒气和怨气非但没有消解，反而越积越多。

　　她顶着一头糟乱的头发，冲到宿舍楼下。
　　三两步走到马晋面前。
　　张口正要说话，却不知道从哪里过来一阵邪风，吹着她的发丝飞到了嘴巴里。
　　林秣连呸了好几次，又伸手去拽，才把那一缕细软的发丝解救出来。
　　也解放了她想要骂人的嘴巴。

　　林秣：“你老板究竟是什么意思，说的是谈工作，非要让我跟你们……”
　　“去酒店”三个字，林秣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节目进行到中期。
　　虽然选手被淘汰的所剩无几，可节目组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兰予文化”来了好些工作人员，和节目组剩下的选手接触。
　　还有另外几家模特经纪公司的工作人员，也在附近的林荫道上走动。

　　这些人里有不少认识马晋的。
　　连林秣已经站到他面前了，还不断有人上前，和马晋打招呼，希望他能代为问候拓老师。
　　不得已，林秣只能压低声音。
　　但她用紧皱的眉头，代表她压抑不住的怒气。

　　“结果，你老板一句有用的事情不提，尽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他莫名其妙就算了，你也莫名其妙，你们是打量我好欺负是不是？”

　　马晋抿唇。
　　他其实也挺无奈的。

　　跟在拓芜身边工作，他深知，老板的许多事情他可以做主，却也有些事情，他完全不能自作主张。

　　就比如，他可以在察觉到老板对某个女人产生了极大兴趣的时候，尽可能说一些好听的话，做一些容易令这个女人对老板心生好感的事。

　　就像那件海蓝色棉麻混纺的收腰A字款连衣裙。
　　在老板看来，那是他打了林秣一巴掌，需要再给她一颗甜枣的手段。
　　但马晋作为具体办事的助理，自然不能把老板真实的意思说出来，让林秣更加厌恶老板。
　　他只能说，那是老板歉意的礼物。

　　就像那些时装周和各大T台秀台前幕后的内部视频。
　　老板一直不知道有多忙，哪里有那么多“美国时间”去管林秣什么地方做的不好，需要什么样的资料，才能有效地学习改进。
　　但老板明显对林秣的兴趣越来越浓。
　　他作为助理，必须维护住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系。
　　就可以找一些林秣可能会用到的学习资料，代替老板发给她，让她能持续进步，进而保持她对老板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