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限》江芷白

13、第13章 晋江独家连

　　马晋抿着笑，强忍着没让心里那点不自然冒出来：“对，老板喜欢这家的豆子。”
　　林秣若有所悟地点头，转头望向吧台上方挂着的品牌标志。

　　而她看不见的地方，马晋正冲着李三皱眉，满脸写着“你怎么还不走”的表情。
　　李三嘴角微勾，坐在原地不动如山，那意思明显就是“我凭什么走”？
　　两人没有说话。
　　却诡异的达成了某种短暂又流畅的交流。

　　到现在，马晋如果还看不出面前男人不对劲，那他就白跟在拓芜身边混这么多年了。

　　马晋正要开口，继续找理由让人离开，手机先接到一条短信。
　　是拓芜发来的。
　　“把她带出来。”

　　接收到新指令，马晋立刻转移目标。
　　他再次走到林秣身后，语气依旧维持最开始进咖啡馆时的雀跃，又多了几分郑重。

　　“本来还想在微信上说，没想到这么巧，就遇见了。刚接到通知，节目组下一期开始要启用新规则，老板要提前跟您聊一聊。他就在外面，您这边忙完了吗，要不要一起走？”

　　林秣闻言，皱着眉抿唇。
　　她没有说话，眼睛却不由自主往外面看了一下。
　　节目录制越到后期，停在节目组外的车越多。

　　有已经签了经纪约的模特公司来探班，也有像她一样被人推荐开始和经纪公司接触的，还有一些家庭条件优渥的模特父母来探班的。

　　林秣不知道这个别墅小区平时怎么样。
　　反正，这会儿看着，很热闹。
　　她没有看出拓芜在哪辆车上。
　　也不打算这样跟马晋走。

　　李三来找她，带着十足的诚意。
　　她顾忌以后可能出现的风险，说出自身局限，不敢和他签约。
　　人家不但没有怪罪，还投桃报李给了她走品牌高定的机会。

　　那可是品牌高定。
　　是世界时尚之都，是巴黎。
　　她一个连学校大师班都进不去的小卡拉米，要去朝圣。
　　机会是李三给的。

　　无论于公还是于私，她都不能扔下人先走。

　　马晋虽然没有经纪人那么会察言观色，也能看出林秣些许的不情愿。
　　无法，他只得又将矛头对准李三发力：“工作谈完了，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带林小姐离开了。”
　　李三还是不说话。
　　他用征询的目光望向林秣。

　　马晋心里一突，不敢让林秣开口，抢先道：“林小姐，老板还在车里等。”

　　林秣站在咖啡馆门口，目送李三。
　　直到他的车从视线里消失，才扭头，和监工一样跟在自己身边的马晋对视。

　　那明晃晃“你到底在闹哪样”的眼神，盯的马晋心虚不已。
　　他轻咳一声，低着头推推眼镜，掩饰自己的尴尬。
　　朝林秣做了个请的姿势。
　　带她来到车边。

　　车窗降下来，拓芜一张没有表情，但绝对帅气的脸露出来。
　　他扭头望向林秣。
　　却在看到她脸的一瞬间，几不可查的皱眉。

　　林秣脸上还带着妆，面部结构重塑后，从社交距离去看，钝圆眼彻底改变了她通身的气质。
　　此刻的她不再像一把冰冷锐利的刀，而是光华内蕴的珍珠。
　　搭配细瘦的身材，随性极简的穿搭，活脱脱一副清纯女大学生形象。

　　“你脸怎么回事？”

　　拓芜脸有点黑，语气也差。
　　他不耐烦的瞥了马晋一眼，说话的声音像是被万年的寒霜裹着，很冷，带着极致的压迫感：“先上车。”

　　5月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灿烂炽热。
　　林秣身上暖烘烘的。
　　发顶有点烫。
　　原本被马晋强迫着拉出来，她心里有点不高兴的，这时却轻轻摇了一下。

　　这是她和拓芜第四次见面。
　　是他第一次只对她表现出冰冷、高高在上，却没有嘲讽贬低。
　　甚至没有戏谑。

　　想到脸上的妆，林秣立刻心境明朗，高兴的想在原地转圈。
　　拓芜的反应，是不是更加确认了她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她不用再苦苦寻找定位。
　　她可以适应任何形象。

　　车子穿过节目组临时设置的警示杆，在层叠不穷的别墅里穿行。
　　15分钟后，从社区的另一道门出去。
　　拐进一条林秣没来过，但非常繁华的街道。

　　一路上，拓芜的视线时不时落在林秣脸上，有惊讶、有不耐，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警惕。

　　惊讶林秣通过妆容改变了气质；
　　不耐烦事情脱离掌控；
　　警惕她过早成长起来可能会对自己不利。

　　虽然，他还没有想清楚，心中那个所谓的“对自己不利”的念头，究竟是怎么来的，又为什么存在。

　　“你这妆是自己化的，还是请了什么人设计？”
　　在模特圈子浸淫多年，拓芜确实见过几个通过妆发改变气质定位的女模。
　　能做到这一点的，无一不站在行业最顶端。
　　备受各大品牌推崇和喜爱。

　　她们不是自己掌握着某种特殊的化妆技巧，就是在团队里供养着某位顶级的造型师。
　　无论哪种，都不该是现阶段的林秣应该懂，或者能接触的。
　　可她的脸给出了不同答案。

　　说出的回答也完全出乎拓芜意料：“我自己画的。”

　　车厢更安静了。
　　拓芜没再说话。
　　林秣撇头望向窗外，看到路上经过的一栋栋高楼大厦。
　　最终，拐进一个门廊无比精致高级的酒店，在门口停下。

　　拓芜率先下车。
　　林秣不确定地看马晋：“我也要下吗？”

　　这明显是要去拓芜的私人领域，林秣心里莫名有点抵触。

　　从见第一面、说第一句话开始，林秣对拓芜的感观就非常微妙。

　　她以前知道拓芜吗？
　　肯定是知道的。
　　国内头一号的顶级男模，常年出现在各大顶级秀场、T台，盘踞着媒体狗仔的摄像头。
　　对林秣来说，他很遥远。
　　是意图在时尚圈夺得一席之地的所有人的偶像，和职业精神引领者。

　　可他们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说话，这个人就向林秣释放了他满满的恶意。
　　林秣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尊重。
　　只领略到他给予的难堪。

　　事情荒诞也是荒诞在这个地方。

　　拓芜说的每一句话都很难听。
　　从人际交往应该具备的基本素养来看，他恶劣、不体面，没有德行。
　　可要是从职业角度去看，他又极度专业，极具审美。

　　在林秣眼里，拓芜是割裂的。
　　她从内心抵触与他接触。
　　那会让她也变得割裂。
　　一边在生活上厌恶这个人，又一边在事业上信服这个人。

　　林秣想拒绝拓芜的邀约。
　　但她先是节目组参赛的选手，被他拿捏“生杀大权”；又被马晋执行盯人模式，无法远离。
　　种种条件制约下，她唯一能做的，只剩顺从。

　　高级酒店的大堂总是明亮、整洁、安静，看似感受不到秩序，却精确呈现着秩序带来的成果。
　　林秣正相反。
　　明明她和拓芜没有节目导师与选手以外的关系，却因为某些不必要的流程，让身边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是他关照的人。

　　林秣跟在马晋身后，上电梯，又下电梯。
　　期间好几次透过光洁如镜的厢壁，林秣看到马晋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的迟疑，她都没有缓和气氛。
　　因为，她和马晋有相同感受。

　　楼道里铺着的长绒地毯，吸收了所有声音。
　　世界太安静了。
　　安静到林秣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以至于，马晋开口的时候，她被吓了一跳。

　　“到了。”

　　马晋出声，制止林秣继续往前，并没有敲门，而是直接刷卡开了门。
　　他也没有要一起进门的意思，再次朝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林秣进门。
　　没有继续往里走，就谨慎地靠在门边。

　　屋里很安静，没有音乐或者电视的声音。
　　好一会儿，拓芜的身影才出现。
　　他从门口的廊道经过，身上已经换了一套更为舒适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个喝威士忌才会用到的杯子，里面的酒液却是深铜色。

　　林秣曾经看一个酒庄行政经理人的深度访谈，听他说过，只有18年以上的XO级白兰地，才会散发出葡萄酒和橡木桶特有的复杂醇厚风味，酒液也会变成更加克制的深铜色。

　　拓芜的目光瞥见她，停下。
　　盯着她的脸看了很长的两分钟，才淡声开口：“过来。”

　　林秣没动。
　　直到那个身影再次从视线消失，她才提步走出门廊。
　　拓芜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了。
　　酒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旁边还有屏幕不断亮起又熄灭，显示新消息未读的手机。

　　林秣又停住。

　　说实话，面对这样的拓芜，她是有一点恐惧和担心的。
　　恐惧发生任何她无法接受，更无法拒绝的事。
　　担心是那种事。

　　并非林秣自恋，实在是时尚圈娱乐圈里类似的新闻太多；她和拓芜的地位太悬殊；她也太年轻长相太出众了。这三个要素，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让一个少女产生合理的忧虑。而她面临的情况是三者叠加。

　　“过来，站那么远干什么。”
　　拓芜盯着林秣，又看了几秒。
　　脸上又露出那种令她讨厌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身体舒展靠进沙发，手臂随意往外一横，挎在扶手上，手腕自然下垂。
　　懒洋洋又充满危险：“害怕我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