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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晦   火车开 ...

  •   火车开得很快,窗外的山退到身后,变成一片片平坦的农田和零星的村庄,南方的风貌和北方很不一样。

      白随靠着窗,嘴里塞着鸡爪,翘着腿,心情很好。

      “说真的,我还以为这一趟得费不少周折。”他一边玩着开心消消乐一边说,手指划得飞快,“我还想那邪修大概没那么好对付。结果倒好,有人代劳,不用我亲自出手。”

      “他还挺好说话的,阵眼说给就给,真是天助我也。”

      宁栩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像是有点累,一直闭着眼没说话。听到白随最后那句话,他睁开眼看向沈渡。

      “你们认识?”

      “对哦,那个人说是送给我们小渡渡的。”

      白随自己给沈渡起的外号,沈渡不喜欢,但他也不管。

      “嗯。”沈渡嘴里塞满鬼脸嘟嘟饼干,她知道躲不过,早想好怎么说,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意外认识的,也不熟,叫陆还明,有次我朋友低血糖晕倒,是他帮忙送去医院。”

      白随噗嗤一声,“看来他乐于助人还是传统技能。”

      “你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宁栩拧开瓶矿泉水递给沈渡,“他有没有找你要过什么东西?”

      “没有。”沈渡回答的很干脆,“他性格看上去很冷淡,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不好相处就不相处咯。”白随漫不经心道。

      可惜恐怕没办法不相处,沈渡在心里默默说。

      “他这算杀人犯吗?”她压低声音轻轻碰碰宁栩的小臂。

      “那个邪修杀过的人不少,剑上的另一股煞气应该就是被他害死的人留下的。就算陆还明不出手,也会有其他人替天行道。”宁栩似乎司空见惯,“他们之间说不定还有更深的联系,他大概也是受人之托。”

      “也没准是同宗。”白随插话道,“清理门户咯,谁家没几个败类。不过这小子还挺帅的,跟宁栩不相上下。小渡渡,你命里犯帅哥哦。”

      沈渡不想接这话,“回去之后超度剑上的煞气,再用铜牌破阵,把蛟引出来就行?”

      “嗯,简单的很!”白随点点头。“分头行动,我们去超度,宁栩去小区那边守着蛟。”
      ————
      “你不是说简单的很吗?”

      沈渡看着桌上的剑一动不动,身上的暗红色光泽还在,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比刚才更沉,好像是凝固在上面一样。

      “是不难。”白随轻咳一声,摸摸鼻子,“他执念太深,我要好好沟通。”

      沈渡也看不出门道,只能站着等。

      半小时后,暗红色的光泽终于慢慢褪去。剑上的那种让沈渡难受的感觉也慢慢消散。

      “好啦?”

      “嗯。”白随点点头,活动下手腕,很疲惫的样子,“他死之前和邪修求情,说家里还有老爹瘫在床上,老婆残疾打零工,一双儿女还在读小学,他还是没放过他。他不仅是恨,更放心不下家里人。”

      沈渡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故事,沉默良久,“他也挺可怜的,既然让我们知道,要想办法帮帮他吧。”

      白随把剑收进包里,长发在脖颈处扫来扫去,翻个白眼,“我不答应他,他能走?我告诉他等这边的事了结,我亲自去一趟他老家,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

      沈渡离开别墅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她拉上外套拉链,深吸一口气。白随走在他身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世上大概还有很多这样的人—死了都没人知道,家人还在等,还在盼。像今天这个,还有人给他超度,答应去看他的家人。其他的呢?

      她心里闷闷的,往家的方向走去,一路胡思乱想,走到拐弯的地方也没抬头,差点撞到人。

      “怎么垂头丧气的?”宁栩伸手挡住她,“超度不顺利?”

      “没有,很顺利。”沈渡挤出个笑,“蛟呢?没什么大动静吧。”

      “也没什么大问题,前几天小区门口地面下陷,程度不严重,几个路人受伤,都没什么大碍。”宁栩指着大门的方向说,那边果然围上一圈黄色的警戒线。”

      “看来要抓紧点。”

      沈渡看了眼手机,距离她第一次听见蛟的声音已经过去十五天。

      “破阵的事情我和白随准备,你好好休息。”

      “嗯。”她没和宁栩客气,估计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们忙。”

      沈渡回到家洗完澡觉得清爽不少。头发还是湿的,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根黑色皮筋,把湿发扎起。

      马尾扎得干净利落,碎发落下来几缕,贴着耳侧。她换上件白色短袖,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坐在书桌前久违地翻开课本。

      她低着头,眉头微微蹙着,清冷之余多几分坚毅,像一幅原本只用淡墨勾出轮廓的画,现在被人在关键处添了几笔重墨。

      没看多久,她就收到周珏的短信,【快来,警长生啦。】

      沈渡到的时候,周珏已经蹲在猫窝旁边很久了。

      她听到脚步声也没回头,只是招呼了声,“快来快来。”

      纸箱里铺着旧毛巾,三只小猫挤在一起,一只黑白花的,一只全黑的,还有一只缩在最角落里。

      周珏指着那只黑白花的说,“这只最活泼,刚才一直在爬箱子,想出来。”又指着那只全黑的,“这个最乖,一直在睡觉。”最后指着角落里那只三花,“这只最胆小,就一直缩着,感觉喝奶都不太积极,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点笨。”

      “没事,小猫笨点就笨点,又不用上大学。”周珏自顾自补充道。

      沈渡看着那只三花,觉得心里很宁静。

      它蜷成一团,头埋在身子里,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绒绒的三色长毛混在一起,像一团没梳开的毛线。

      这些日子她的世界太沉太重,但眼前这只小猫是轻的,小小的一团,刚刚长出绒毛的小肚子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我想要这只。”沈渡伸出手,停在离她十厘米远处。

      “这只?”周珏歪歪头,“她都不理人。”

      “没事,就她。”

      沈渡想摸摸她,又担心小猫沾染上自己的气味,“现在太小,两个月才能抱走吧?”

      周珏点点头,“嗯,我和学姐说。要不是宿舍不能养猫,我也好想要一只。欸,她抬头了,看来还挺喜欢你的。”

      一路上周珏都在叽叽喳喳,说那些小猫有多可爱,说自己以后要买个大房子放好多猫爬架。

      “你刚刚看那只猫的时候笑了。”周珏倒着走,面对着沈渡,日落洒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浅金色,“你好久没笑了。”

      “是吗?”沈渡自己都没意识到。

      “是呀,总感觉你最近闷闷的。”周珏转过身,蹦蹦跳跳地踩着地上的砖缝,“你笑起来多好看。”

      “那我以后就多笑笑。”

      两个人并排走着,影子拖在身后,被夕阳拉得很长。居民楼里油烟味飘出来,沈渡能闻出来是糖醋排骨的味道。

      日子好像会总是这么慢这么暖,不好的事情永远不会降临。

      十几公里之外,屋子里很暗,只有一盏年久失修的顶灯。

      陆明修正在给信封封口。

      信封里的是一块骨牌,用牛骨雕成,骨牌表面的刻痕泛着暗沉的光,写着一个人名,系着的红绳已经褪成了灰白色。这是他从邪修的尸体上找到的。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地址——临安市阴桑梓街17号。

      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他用胶带在信封口缠上两道,起身下楼。

      楼道里没有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格外明显。

      陆还明站在邮筒前,领口露出一根红绳。绳结下面坠着另一块骨牌,贴着锁骨,凉的,和刚刚放在信封里的,除掉名字一模一样。

      夜色彻底暗下来,楼房里的灯大半都已经灭了。

      宁栩和白随站在小区花园的空地上。

      白随蹲着,手掌贴着地面,过去十分钟,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神色比平时正经些。

      “三天后。那天正好是月晦,阴气最重的时候,阵法会松。我们得在那时候破阵,把它放出来。再等下去,又要好久才有合适的日子。”

      宁栩没想到这么简单,有些怀疑,他不知道白随的由来,也摸不清他的深浅,“它出得来吗?”

      “当然。阵法一断就能出来。但得缩小,从阵眼的裂缝里钻。蛟又不傻,他明白该怎么做。”

      白随把铜牌收回口袋里,“三天后晚上十一点,还是这个地方,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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