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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铜牌   早上沈 ...

  •   早上沈渡是被白随敲门敲醒的。咚咚咚,一声大过一声,跟讨债一样。

      沈渡穿好衣服推开门,头还有点沉。空气里有柴火味和露水的湿气,是她在城里感受不到的凉爽,她差点恍惚以为他们是在山里度假。

      白随坐在台阶上,手里端着碗白粥,上面盖着层鸡丝,他对自己倒是不亏待,“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沈渡揉揉太阳穴,还是痛。

      “还行就好。”白随站起身,“今天必须得找到他。今天凌晨我感受到他的气息变弱,搞不好是他发觉我们在找他,准备换地方。”

      山路比昨天更难走,白随走在最前面,用一根捡来的树枝拨开挡路的枝条,头也不回。宁栩跟在沈渡身后,隔着两三步,不远不近。

      露水打湿沈渡的裤脚,鞋底踩着碎石,时不时打滑。她紧紧握着陶剑,方向还算清楚,走起来比她想象中要快。

      白随说这陶剑认主,在别人手里就是块泥巴。所以引煞那天也得她在。

      三个小时过去,路越来越窄。

      “不对。”沈渡停下脚步,“这地方我们来过。”

      她指着面前的一棵枯树,树皮上被动物咬出来的疤痕和十分钟前见到的一模一样。

      这剑到底靠不靠谱,万一这煞气觉得被引来引去的累,也想办法摆他们一道怎么办。

      沈渡有点累,蹲下身,没想到白随也跟着蹲下。

      “我还以为你体力有多好。”沈渡勾勾嘴角,难得有机会能扳回一局。

      “他是在闻土。”宁栩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快要日落了。

      “结界。他在周围布了结界,把这一片的气封住了,我们看着在往前走,其实是在结界的边缘打转。”

      “这样说,我们离他的地盘不远了。”宁栩跟着蹲下,没找到关窍,“我们要怎么进去?”

      白随指了指沈渡,“还是得靠剑。”

      “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宁栩蹲到沈渡身旁,盯着剑。在白随面前,他一直异于常人的能力总是慢一步,这让他有点烦躁。

      不对劲的地方?这一切都不对劲好吗!

      沈渡头很痛,她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什么感觉都没出现。

      “要不我们再走几圈?”白随看她脸色发白,站起身拍拍灰,“急也没有用。”

      沈渡没说话,跟着他又绕起来。

      一圈,两圈,脚下的碎石踩得沙沙响。第三圈的时候,陶剑突然轻震一下,震得她的手心发麻。

      “这里。”沈渡停下来。

      白随原地蹲下,手指在空气中摸索,触到一层触感奇异的薄膜,“这里就是结界最薄弱的地方。”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贴上去,纸边发黑卷曲,“噗”地烧出蓝色火焰。

      火灭了,面前的空气恢复了正常。

      “走吧。”

      沈渡跟了上去,剑也不再震动。

      破开结界之后,路更难走了。灌木密得像一堵墙,枝条交错在一起,沈渡用树枝拨开一根,弹回来的树枝抽在她手背上,火辣辣的疼。

      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天被树冠遮得只剩一点点。

      “小心脚下。”白随在前面说。

      话音刚落,灌木丛里突然嗡地一声,一团黑影子从叶子里窜出来,朝沈渡的脸扑过来。

      她来不及反应,只本能地偏了一下头。

      宁栩从身后一把抓住她的背包带,猛地往后一拽,把她拉退了两步。

      “别动,有毒。”他的声音又低又急,“是铁背虫。”

      那只甲虫从她面前半尺的地方飞过去,足有半个手掌大,八只足在树木中张扬着,撞到对面的树干上弹开,径直落进草丛。

      树干上被它撞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裂纹,黑水顺着裂纹往下淌,边沿焦黄卷起,像被火燎过。

      宁栩松开手,退后一步。“没事吧?”

      “没事。”沈渡挤出个微笑,看着树干上那道裂纹,手心微微出汗,谢谢你。”

      “没事就好。”宁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沈渡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才松开,刚才一直攥着拳。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灌木丛越来越密,脚下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厚厚一层烂棉花上。

      “那天在学校,你说我身边有不干净的东西。”沈渡偏头看向身后的宁栩,他嘴唇抿着,没什么表情,“是蛟吗?”

      “不是。”

      “那是什么?”

      宁栩没说话,只低着头往前走,直到沈渡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才开口,“是一个男人的味道。”

      白随走在前面,耳朵尖得很,回过头嘴角带着笑,“我的味道?”

      宁栩狠狠瞪了他一眼,白随看出来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举起手摆出个投降的姿势,转过身接着向前。

      “有一股很重的杀气,其他的,感受不出来。”

      “好在现在是安全的。”沈渡心里有人选,只不过不想说。

      又过去了一段时间,太阳刚刚落山,白随面前出现一个往下陷的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侧身下去,边缘长满青苔。

      “在这下面。”白随先下去,手撑着洞口边缘,脚踩在突出的石头上,几下就不见了人影,“下来,有落脚的地方。”

      下面确实有落脚的地方,但很窄,两边石头蹭着肩膀,沈渡不得不侧着身子走。

      “嘶。”她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一晃差点就要倒下,还好宁栩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扶住她的腰,把她送回原地又很快撤走。

      “这地方可真够大的。”沈渡抬起头,借着手电筒的光环视一圈。

      爬过一段极窄的路,洞窟在这里陡然张开,像吸进一大口气。

      她往前走两步蹲下,手指摸摸地面的石板,有人工打磨的痕迹。

      “这不是天然的。”沈渡站起来,看向白随和宁栩,“是人工开凿的。看这个布局,像是祭祀的地方。按顶部处理方式来看,可能是明代的。”

      “祭祀的地方?”白随撇撇嘴,“难怪修在这种鬼地方。”

      “这边。”宁栩的声音从几十步远的地方传来,“有死人。”

      声音被空旷的洞穴一遍遍放大。

      沈渡胃里有点翻,她没见过死人,一个都没有。课本上那些墓葬照片是一回事,站在黑暗的洞里等着去看一具真实的尸体是另一回事。

      白随往前走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不能拖后腿。沈渡这样想着,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上去。

      供桌脚边蜷着一个人,衣服灰扑扑的,和泥土混在一起。
      她盯着那具尸体,没有移开目光。一张灰白色的脸露出来,颧骨很高,嘴唇发黑,眼睛半睁着。

      白随只看一眼就断定,“这么丑。就是他,没错。”

      宁栩站起身,声音压抑,死死盯着尸体,“我们来得太晚,有人抢先一步。”

      “看尸体的样子,应该刚死不久。”沈渡强忍着恶心分析道。

      白随目光越过供桌,落在石洞深处那片阴影里。“喏,就是那个人。”

      沈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石洞最里面,有一块凸出的岩石,阴影很深,一个人影站在那里,高高瘦瘦的,是男人的身形。

      沈渡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刚才那边明明什么都没有。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人,视线就被宁栩的身体挡住。

      宁栩挡在沈渡面前,肩膀微微绷着,手按在工装裤口袋里的短刀上,像随时会扑出去。他盯着那个人影,用只有沈渡能听到的声音说,“就是这个人。”

      自己怎么没想到要带上武器,沈渡懊悔道,就不该听白随的,说她只要人来就行,其他的都交给他。

      “就是他杀的?”

      宁栩的声音更低了,“你身上的味道,就是这个人。”

      沈渡屏住呼吸,看着那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没有声音。

      手电筒的光照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侧脸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是刚溅上去的死人血。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死人,扫过白随,扫过宁栩,最后落在沈渡身上。

      是陆还明。

      沈渡脱口而出。

      “好巧,你也在这里。”

      声音不大,在空旷的石洞里像是浮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没人接。

      白随没说话,宁栩也没动。沈渡知道这是句蠢话,但也没法收回来。

      陆还明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死人,又看了一眼他们三个。

      “看来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得罪的人不少。”他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白随没绕弯子,“镇压蛟的阵眼。”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陆还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铜牌,上面刻满符文,正中间的凹槽里嵌着一块深绿色的玉石,“是这个吧。”

      “送你。”

      他轻轻把铜牌放在沈渡手心,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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