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音》霁散云

7、终章

　　任凭泪水肆意模糊了双眼，窗户上氤氲水汽使外界与内部隔离，我用手轻轻抹开一块，我从没觉得天气这么恶劣，漆黑的天几乎看不出云的影子，天地万物全部都笼罩在黑暗中，只有几盏孤灯屹立路旁，麻雀被雨打湿翅膀只能任老天风吹雨打，一阵冷风吹来，路人赶忙裹紧单薄的外套。想起曾经我与明凡在一起时，虽然有过狂风暴雨，却从未感受过悲伤凄异。最时长的便是打着青黛底色的蔚明晴空与软绵绵的如棉花一般的白云。
　　让我得不到幸福吗？如此说来是我害了身边的人，是她们为了报复我而做的。我所停留的地方、是不是布满了不幸，是我害了身边的所有人吗？
　　次日，晴。我捧着散发幽香的矢车菊，蹬着细高跟鞋，穿着黑礼服去七巧的墓地。七巧曾说过，我这辈子最钟爱的花是矢车菊，没来由的喜欢，觉得那是阳光与青春的象征，或许是因为它带给我少有的温暖，在这个繁华奢靡冷暖自知的城市。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亲手种过，是我一生少有的遗憾之一。我将这矢车菊放在你的墓前，这样你是不是会感到欣慰。
　　你在那里过得好吗，你是否怨过我，恨我夺走了你如花般绚烂的生命。如烟花般转瞬即逝的生命。
　　彼时我们过得多好啊，在校门口的租碟店偷偷溜出校门，翘课去租碟看，黑暗中看到电影中催人泪下的情节时就痛快的潸然泪下，毫不避讳的在对方面前流下在现在看来可笑不值一钱的猫泪。会在与父母发生意见不合发生争吵的傍晚在夕阳下骑着单车散心张开臂膀迎着风，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发呆聊天。会做现在看来愚不可及的事，在大冬天只需一手拿一个香草味甜筒散步逛街就可以过得异常欢乐；会没日没夜的打游戏升级将那时所有的零花钱买装备买游戏里美美的服装都砸到里面；会为了一件在橱窗里轻轻一瞥的韩版大衣却牢记在心，不吃早饭不买零食存下车费狠命的存钱，等存到当时对于我们来说很多的钱时，那件昂贵的大衣早已经被别人买走，很长一段的时间里眼睛都会不自主的瞄向服装店，执着的想找到与印象中一摸一样的华服。
　　可是现在呢？我只能在你的墓前对你诉说着的我的思念和愧疚，即使你不是因为我而死，我依然愧疚的可以感受到深入到骨髓里的愧怍，虽不是我杀了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啊。当回忆只可能是回忆，我们会不会感到伤感。身边的人呢，走了一批又一批，没有人在你的生命中永远停留，你是不是会感到寂寞？在七千多个日子里，我们是否有一天真正完整的感受过快乐？回忆已然支离破碎了。
　　想到这里，不由自主的，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滴在她墓前的青石板上。
　　背后传来了沉稳矫健的脚步声，转过头去，是我曾经那样深爱过的人的面容，他的容颜愈发彰显成熟魅力，身子骨愈加强健，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懵懂，他无声递来一张纸巾，心疼的看着我。我大把的泪水将我的脸弄得格外狼狈不堪，狠狠地用衣袖一擦眼睛，我没有感到痛，只是觉得很惊讶，惊讶到径直呆坐在地上，没有想到我会再次见到他，我的爱。忽的大脑又像反映过来了似的，站起来，将我的头靠近他的肩，眼泪鼻涕全都擦到他那件庄重肃穆的黑西装上，就像我曾经做过的那样。用手勾住他的脖子，紧紧地，怕这只是我的幻想，是会消失在阳光下的泡沫。
　　“你好吗？”
　　“我很好。你好吗？”
　　“这样就好。你好，我就好。”
　　他的笑容还如当年一样明朗干净。
　　远处《致爱丽丝》迎着风传来……依然是熟悉的调子。
　　当所有的情感和祝福都化成一句“你好吗？”那是怎样的深沉，岁月经历了多少才会使所有的情感都沉淀化成了祝福，包括痛苦、惘然、不甘、沉寂、思念，都将在岁月的轻抚下淡化，只依稀记得这个人强烈的对你的好和他的善。我知道，现在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了，毕竟我们都回不到最初，最初的那个天真的以为只要两情相悦便可以天长地久的少年时代。
　　毕竟，我们都会长大。长大成令我们青春时期厌恶、不屑的大人。
　　我相信，当我们老了，走不动了，头发白了，回想起那时的初恋，会微微一笑，向我们的子孙诉说起往事时，会依稀记得当年那般美丽伤痛，似泛黄书页的古老的情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