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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福兮?祸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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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盘棋虽然下得又阴又烂,但经过这么一遭,你的李姐姐和陈二郎的婚事也算告吹了。”
他点评道:“也勉强称得上是臭棋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妙招了。”
陈如意真想喷口老血到裴深之的脸上,她与赵曼曼之前筹谋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保证陈家和李家的联姻么?
她不由得往当事人看去,李娘子犹在抽泣,一方烟紫手绢被她的泪水染成深深的绛紫色,陈如意心里陡然咯噔一下。
也是,李姐姐这般软弱可期的性子,只有嫁去家风清正的平常人家,才能过好她的一生罢,陈家这趟浑水,不去沾惹倒是好事,陈如意就在这一瞬释怀了。
太子轻叹了一声:“一念之差啊,如意,孤当真没有料到,对曼曼动手之人竟是她最好的朋友……”
陈如意斗志尽丧,也不辩驳,只默默地跪在地上,对自己误杀的好友郑重拜了一礼。
“抱歉。”
待她缓缓起身后,太子一颌首,小高内侍便上前一步,冷脸招呼侍卫:“陈娘子,请吧。”
两个高大的侍卫将她双手反扣在背后,外面候着的侍卫早将红烛扣押起来,一行人带着赵曼曼与翠羽两具尸体,以及陈如意、红烛二人,当即押送回城。
至于东宫侍卫在路上,遇见匆忙赶来的韩国公府众人,韩国公世子看见车架里妹妹的尸首,当街嚎啕大哭,一排马车停在大路正中不肯动,导致西门口早市一条街水泄不通,怨声载道,那都是后话了。
“听说后来陈家也过来几个人,那陈家二郎虽然书读得不怎么样,但骂人却出人意料地在行。他和韩国公世子在刑部对骂了一个多时辰有余,高大监同他干儿两人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能把这两活祖宗劝回家去。”
一个约莫双十年华的妇人眉飞色舞地嗑着瓜子,将自己的见闻讲给祝景华听。
祝景华先前说她家两位姨娘知晓全盛京的鸡毛蒜皮,奇闻轶事,当真不是吹的。
这不,刑部大门才开了不过几炷香时间,王姨娘就能通过和法源寺外过客的交谈,绘声绘色地复述当时盛况。
“这起案子太大了,韩国公府和陈家又都不是好相与的,刑部的齐尚书早晨匆匆赶去,连腰带都没扣正,眼睛还是眯着的。”
“过半刻再出来透个风,你猜怎么着,”王姨娘乐滋滋道,“在门口卖炊饼的李三,眼见方还睡不醒的齐大人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眉毛都耷拉了,像是被女鬼吸取了精魄的惨样。”
狗咬狗的时候,他们共同的盟友就会尤其为难,祝景华靠在回家的车厢壁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
她家两位姨娘常年不着家,混迹在各大坊市看热闹,因此裴深之赶来法源寺后不久,踏月派去送信的车夫阿全也撞见了她们。
彼时姨娘们正在蹲守新近一位冒尖的伶人,得知祝景华的状况,两位姨娘一合计,决定分头,一位同阿全赶来法源寺,一位抓紧时间回将军府,商量对策。
王姨娘便是赶来替祝景华撑腰的,她想着自己虽不如祝景华能打,但到底将门出身,多少有点煞气,能震住场面不是?
可惜她那一身煞气没有用武之地,王姨娘方气宇轩昂地踏过法源寺门槛,踏月就顶着通红眼眶,欢欢喜喜迎了上来。
“裴少卿抓到犯人啦,我们娘子没事啦!”
人至中年的阿全白折腾了一趟,也不气馁,反倒喜笑颜开,眼皮笑起一堆褶子,“甚好,甚好,我赶紧回去告诉将军与夫人,叫他们莫要担心了。”
王姨娘则犹豫片刻,来都来了,不如跟着踏月一块来见祝景华。
谁知绝处逢生的祝景华没在房里歇息,她与踏月寻了好一阵,骤然福至心灵,抬头便看见裴小郎君与她家祝小娘子并排坐在屋檐上说话。
夜深风大,他们二人的衣袍在凉风中沙沙作响,月光寒意逼人,笼罩在人身上,清凌凌的,看不真实。
两个人像是与尘世隔了一段距离,随时都会消弭不见。
王姨娘心里猛然一紧,心情如同回到了她得知未婚夫猝死的那一瞬。
见她们发现了自己,祝景华吸了吸鼻子,腾地站起身来,脚尖点一下布满青苔的瓦片,像一只轻盈的蝴蝶,飘飘然落下来。
“姨娘,前头右转的佛堂便是供长生灯的地方,”祝景华笑得好似没发觉她的异常,“阿爷给安小将军点的灯也在,咱们去见一见故人如何?”
祝景华长相随母亲,娇俏可人,杏眸弯弯,灵动亲切,王姨娘只觉她一刹那又回到了尘世间,心弦陡然放松,她轻笑,“我都听小娘的。”
自己那点小小的私心果然没逃过小娘的眼睛。
“踏月,走罢。”祝景华遂拉着王姨娘转身离开。
丝毫不顾忌背后屋顶上裴深之的骂声。
“祝景华,疯丫头!你给我飞回来!哪有你这样小心眼的,把人提上屋顶又不管了,算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王姨娘噗嗤一笑,“小娘你也是的,好会收拾那位裴郎君,我以前只听过他牙尖嘴利把别人气得仪态尽失,还是第一次见到裴少卿自己勃然大怒呢!”
“不过他好歹帮你洗清了嫌疑,到底是说了什么话,惹得小娘这么生气?要不是他家侍从恰巧在附近,裴少卿岂不是要在屋顶呆一晚上?”王姨娘转念一想,又生了两分忐忑。
这帮文人身娇体弱的,万一着了凉,爱才心切的老头子们闻风而动,她家小娘又得挨御史台的骂了。
祝景华轻咳一声,她自然是看见了走廊柱后鬼鬼祟祟探头的应星,才敢故意吓唬裴深之这么一回。
“没说什么,只是提了个不错的建议。”提议让他和自己成婚。”祝景华神情不大自然。
“然后被他否决了。”
再然后,祝景华就恼羞成怒了。
王姨娘眨一眨眼睛,天上下红雨了?她家小娘竟然会给向来不对盘的裴少卿提建议!
小娘如此友好,裴少卿竟然不给面子,真是不知好歹。
偏心眼的王姨娘捏碎一颗松子。
祝景华好笑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马车行入城后,嘈杂人声渐渐多了起来,她听见一路上的人声由陌生到耳熟能详,便知道即将到祝府了。
她下意识掀开帘子一角,空气中熟悉的味道袭来,祝景华心头一热,下意识摩挲了一回腰间的鱼形玉坠。
她做梦也不敢想象,自己还能再回到这个家里。
天色将明未明,隐约还有一层淡灰色并未全然褪去。
人们开始从梦中苏醒,此刻正是卖早点的好时候,盛京的小商贩并非只有东西两市可以摆摊,除了会挡着官道的位置,随便你铺开十万八千里的架势,神策军也不会为难。
早早有勤奋的商人推着车,站在出手阔绰的官人家附近,只等小厮一探头,就会讨好地笑着塞一包荷叶或者几提木盒到他们手里。
祝景华饶有兴味地分辨着不同炊烟各自的味道,无论是汤饼、小圆子还是新出炉的甜腻炸物,这些都是她幼时挨家挨户试过的滋味。
晨间的风带着道路两边新芽的青涩绿意,又混杂了食物暖洋洋的香气,不停歇地拂过祝景华的鼻尖,她身上涌出一丝暖意。
“珍珠小圆子!”王姨娘侧身过来,与祝景华并肩往窗外看,一眼瞧见了最爱在大将军府门前支摊子的店家,她惊喜地一唤。
祝景华探出头来,“李家大娘,给我们打包六份多宝圆子,照惯例送到府上去,”她冲胖乎乎的忙碌妇人招手。
“多宝多福嘛,”她对王姨娘一本正经地胡掰,“昨儿夜里遇见了倒霉事,该冲一冲晦气。”
随后又捏一捏踏月的脸颊肉,“知道你不爱喝汤汤水水的,等会儿到了家,给你拿些散钱,自个儿同阿全找喜欢的吃去。”
“诶,好勒,”李大娘麻利地应一声,端了一个带把手的小罐,另一只手举起铜勺,让一颗颗雪白的小团子飞入碗里。
多宝圆子其实就是加满了小料的珍珠圆子,有花生、芝麻、核桃碎等一应酥脆坚果,李大娘提前烘烤过,裹上蜂蜜,搅拌均匀,香脆的坚果碎与软糯的圆子互相呼应,口齿留香。
李大娘打包至第二份的时候,手脚慢了下来,她面有犹豫:“祝小娘确定要六份?祝大将军和夫人今儿似乎很早就离府了,现在还未归家呢,坚果碎泡软了可就不香脆了……”
祝景华说完话后,侧首眺望将军府的大门,两尊玄色石狮怒目,朱色木门紧扣,她目光上移,瞧见府中梧桐摇晃着将新出的枝条搁到黑瓦上,树上筑了巢的小麻雀拍打着翅膀,盘旋飞着,就是不肯降落。
麻雀窝是祝景华特地从槐树上迁移过来的,她家老槐树年纪大了,枝叶不甚繁茂,不比树冠遮天蔽日的梧桐适合雀鸟繁衍生息。
家里有人惊到小鸟儿了,祝景华眸光一闪,再听见李大娘的询问,指尖便微不可查地颤动一刹。
上一次,她并没有派人回府报信,有太子作证,祝景华并不忧心被视为凶手,而是在彻夜考虑如何摆脱嫁入皇家的命运。
她忧思重重地回到将军府,小麻雀在巢中哺乳子女,父亲和弟弟尚未开始演练,迫害花草树木,府中一切如常,祥和而宁静,而两位姨娘直到日落结束才蹲倒心仪的小郎君,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这场变故因她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