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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女人生来就要进去那战场 ...

  •   整个故事讲下来,她其实一眼也没看着罗查尔斯,只是悠悠地看着窗外。她之所以那样做,是感觉到了罗查尔斯不把自己当一回事,而她只想成功,不想失败,她想显得与众不同,想让他记住自己,想留下来。而当她看到罗查尔斯的那一瞬间,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是那样的清澈美好,当即下给自己盖棺定论,心想就算不能留下来,也好。
      反而是罗查尔斯一边听着,情不自禁地,从安吉的一双清亮的眸子,到安吉那被旗袍包裹的精致身段,将她看得仔仔细细,近乎看穿。
      他本来是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但听到那段诗句时,他觉得,如果是她听来的故事,她的记忆力令人惊叹,如果是临场杜撰的,那她的才情令人折服。所谓耳濡目染,一时间,他心里也发生了神奇的作用,如湖水微微有些被拂动,虽如此轻微,却弹荡至心,更像是一团久违的浮躁,无来由地霸占了一寸短小的、尚未麻木的神经。他罗家家业亨通多少年,他罗家大公子见了无数的新鲜和市面,早已是狂风乱作之下波澜不惊,而今他却对眼前一个不明来历的瘦小女人有些刮目相看,同时也不由自主地惊喜而开怀。
      “这故事悲在哪里?”
      他除却了之前的冷漠和无视,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敬意。
      “女人生前本是美好而无辜的,死后却被人谈资化作妖狐气息的魂魄,不得已而仍由之,是为一悲。无父无母无依无靠,造化弄人,身死异处,是为二悲。百年不留肉身,十年更忘姓名,心比天高,身为下贱,不入法眼,是为三悲。三悲足矣悲。”
      安吉依然不看罗查尔斯,自顾自地讲着。
      “那你再讲一个喜剧。”
      安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难道罗老板就不懂得请我坐下吗?”
      “哦,看我听得入迷了,都忘了。请坐!”
      罗查尔斯像个犯错的小孩子一样,客气地搬了一块嫣红的坐垫放在安吉身边的那块池沿上,示意安吉坐下,自己则坐到池边的沙发里,和安吉斜斜地面对面,大大方方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安吉微微弯腰,双手托一托旗袍的后摆,侧身对着罗查尔斯,大大方方、利利落落地坐下。坐定就开口了。
      “英国原来有个公主,性格十分刁蛮,爱捉弄那些老大臣,给他们取外号,常常弄得那些老头子哭笑不得,又不好发作。国王虽然也有些面子上挂不知,但看着女儿无忧无虑、健康快乐,也就不加管教。
      一日,公主从郊外散心回来,突然生病了,昏迷不醒,爱女心切的国王赶紧跑去看望,大夫说,公主的怕是醒不来了。国王伤心不已,对着天空老泪纵横。这时,一个女巫前来求见,她对国王说,必须要在三日之内,让所有的臣民都取一个互不重复的外号,并将这些外号巧妙地连成一个故事,天天讲给公主听,她才能醒过来。国王赶紧下令执行此事,但两日半的时间已经过去,故事仍然没有一点眉目,倒是臣民们因为取外号而相互之间频频殴打,一时间,整个国家乱成一团。
      时间一点点逼近,老国王无计可施,正坐在公主旁边黯然神伤,这时,一个英俊的少年前来求见,承诺说自己可以救活公主,但必须和公主独处一室,并且如果他救活公主的话,国王必须将公主许配给他。老国王想了想,答应了。
      果然,在第三天的期限就要到尽头的那一刻,少年牵着活生生的公主,一齐出现在城堡的露台前,对着臣民们招手微笑。国王高兴极了,他问少年是怎样做到的,少年说,这要等到你把王位传给我后才能告诉你。老国王看着女儿已经康复,已经心满意足,就不再追问,立马给公主和少年举行了婚礼,并在一年以后如约把皇位传给了少年。
      少年这才告诉他,当初公主去郊外时,正在河边牧羊的他对公主一见钟情。公主说她只能嫁给能用最巧妙办法获得她的初吻的人。于是少年悄悄用一根毒针刺了一下公主,公主在毒性的作用下会昏睡三天,然后他聘了个巫婆去给国王出谋划策,然后在最后关头自己挺身而出,在公主就要苏醒的那一刻,吻醒了公主,上演了一出睡美人。
      老国王听了很有些气愤,原来自己受骗了。少年拍拍国王的肩膀,安慰他说,公主给我取的外号叫阿凡提,你还是叫国王,她还是叫公主。国王于是满意地笑了。从此以后,公主和国王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安吉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给自己的孩子讲童话故事一般。
      只是罗查尔斯这会听得有些迷糊了。“这喜剧喜在哪里?”
      “其一,这是童话,童话都是喜剧。其二,阿凡提聪明绝顶,国王是个傻帽。就像有人说你罗查尔斯的外号叫罗查尔斯,你还觉得很高兴。”
      安吉这才认真地看着罗查尔斯的眼睛,认真地解释。
      罗查尔斯仔细想想,还是没想明白,一副实在迷茫的样子。安吉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倒。罗查尔斯也被她那开怀的样子逗乐了,也稀里糊涂地笑出了声。
      安吉见他笑了,收起笑容,说,“看,喜剧就是能让人笑的故事。”
      罗查尔斯这才恍然大悟,“真冷。”
      但那份由安吉带来的无厘头的开怀已经把他全部打开,他依然呵呵笑着,体会到什么叫防不胜防,不禁好生地瞧着安吉的模样,让自己全身心都放得温柔又真实。只是,这温柔与真实又是闪烁不定的,他,罗查尔斯,怎么可能对一个从天而降的女人发生什么?他有些悲哀,而他又太明白了。
      安吉也没料到自己会开怀大笑,她又何尝不是说不出原因,这对于她又何尝不是如此久违的一次欢笑了,忘了所有的负担、烦恼和害怕,只想笑,笑得眼泪都掉了。这反冲的感官让她心里滋味复杂,不禁痴痴地望着罗比尔,心想,要是自己是安凯特,该多好,凯特和亨利门当户对,那自己和眼前的男人是不是也可以相安无事地相爱相伴相视而笑呢?同时,她也不忘收复刚已出窍的理智,告诉自己,安吉儿,你完全不了解罗查尔斯,你不用做这些白日梦。
      两人各自盘算着心里的奇妙,各自在彼此的眼睛里搜寻着比灵魂还要深邃、比魂魄还要确切的什么,可是四目相对多一秒时,一时间竟都纷纷退到简单处,只现出恰到好处的暧昧和距离,仅仅像多年不见的老友,就那样没心没肺地笑了好久,笑得仿佛回到了童年时代,笑得像捧着小人书的学生娃娃。
      终于,含笑的罗查尔斯淡淡地说,“回去吧,让欧阳莉莉给你办入职的手续。明天开始正式上班。”
      听了这话,安吉这才重新回到现实中,重新注意到那大红的地毯和一屋子的花草,汩汩地池水声,还有那朵睡莲真的裂开来。她记起欧阳莉莉的话,还是有点不放心就这样录取了,“不继续讲了吗?”
      罗查尔斯看了安吉一眼,有些戏谑地说,“你傻啊,故事是讲得完的吗?看你战战兢兢的,也够卖力了,早点回去休息吧。以后还要你讲一千零一夜呐,多准备些好故事和好装扮吧。”
      “哦。”
      安吉本来打好了打拉锯战的准备,这么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她想象中要发生的事一件都没有发生,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恋恋不舍。她扑闪着漂亮的眼睛,看了罗查尔斯好几眼,感觉到自己还是见识甚少,已经有些失态了。
      而罗查尔斯此时已重新关注起那朵垂死的睡莲,回到了最初的那个背影,那个冷峻而紧凑的轮廓。
      安吉深呼吸一口,以极简单明了的姿态站起来,转身,出了这间屋子。
      门外的好姐意味深长地看了安吉一眼,“这边。”
      电梯自动开了,安吉和好姐走进去。安吉轻轻叹了口气,好姐微微一笑,“你这段日子就先住在玛莲娜,方便工作,罗总已经吩咐了。”
      “恩,多多麻烦您了。”安吉一如进去之前的那副做派,简单地应答好姐。她虽然奇怪罗查尔斯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效率,但既然自己所关心关键问题已经解决,就不用去唠叨这些琐碎的细节,她确实是很卖力了在表现,她累了,只告诫自己要明白深藏不漏是硬道理。
      回到欧阳莉莉的办公室,欧阳莉莉歪着头斜着妖媚的眼神看了安吉好几眼,才扔给安吉一把钥匙,“好姐会带你们去的,这段时间你就住这间房了”。
      安吉道过谢,赶紧到隔壁书房,安琪已斜躺在沙发上睡着,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安吉怜爱地把书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在一边,“小琪,醒醒,我们走啦。”安琪打了个激灵,警惕地睁开眼睛,看是姐姐,这才放松下来,“没事吧,姐?”安吉笑着点点头,把钥匙在他面前晃了晃,“哒哒哒哒,我们有得地方睡个舒服觉了!”安琪看着姐姐,傻乎乎地笑了,瘦弱的身子轻轻抽动着,好开心的样子。而聪明如安吉,在水深火热中长大的安吉,稍稍静思,心里又怎么不明白,这美好而顺利的开端后面必然有她万万想不到的艰难复杂。
      因为万事哪有这么简单、传奇,还萌发着游丝般哀弱的近似爱情?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要安琪能平安地活下去,哪怕只是原来快乐富足一点点,她再深的火坑也愿意去跳。这就是她的命。

      安吉原本只是想能独善其身,可是这玛莲娜是何等险恶的地方,第二天一早醒来,还来不及仔细品味豪华套房的种种设施和装潢,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开门!开门!新来的!开门……”一阵嘈杂的女声在安吉门前响起。
      “姐姐,是说我们吗?”安琪迷迷糊糊睁开眼,推了推身边睡得正沉的安吉。
      “啊?”安吉揉了揉眼,这才听到自己门外的吵嚷,立刻警觉起来,“小琪,起床,躲到浴室里去,我不叫你不要出来。”
      安琪疑惑地看了安吉一眼,迅速地爬起来,进了浴室。
      安吉打开衣橱,眼尖手快地扫了一遍,迅速挑了一件华丽的玫红色长睡衣,麻利地穿上,对着镜子把头发整理好,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耳朵贴着门听了一会,并不动静。
      “新来的,听到没?开门!”那群人已经不耐烦了,开始捶门,“跟你打个预防针,你再不开门,就没得商量,以后你也别指望你的日子好过!”
      安吉冷冷哼了一声,按兵不动。
      “拿钥匙,开门。”突然,一个甜美、淡定而威严的声音响起,接着只听见一大串钥匙哗哗啦啦地响。
      安吉仔细听了听,忙回头对着自己套房环顾四周,一眼看见偌大的梳妆台,便走过去坐下来,认真描眉扑粉。
      “嚯”。门开了,那群人泉涌进来。安吉从镜子里悄悄打量,来了差不多十个人,黑裙贴身,白肤耀眼,个个精致凶悍,眉心一点朱砂红。为首的一个个子不高,但眉眼之间霸气十足,杀气腾腾。
      “新来的,站起来!还不给rose姐……”
      “你就是新来的,叫俏含的?”为首的“rose”一个手势打断了众人的叫嚣,自己开口了,甜美、淡定而威严。
      安吉的发髻刚挽好,rose话音刚落的时候,她那根朱红的细木钗也刚刚插定,那颗不知真假的珍珠落落大方地摆动着。安吉心里琢磨着这rose还算有礼貌,不是浑不知胡乱来的庸人,便转身,换了副初来咋到、木讷又坚强的客气表情,朱唇不启,只定定地看着r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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