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难追》江河行地

19、完结 嗯，你赢了

　　第十九章

　　乔边云再次遇到陆今野是在放学的时候。

　　陆今野像是专门等她一样，她将将拿出走读证，便被陆今野攥紧手腕拉到一边。

　　乔边云轻轻挣脱，无声地望着她。

　　“不是我干的。”

　　陆今野张张嘴，苍白的嘴泵出苍白无力的解释。

　　“那是谁？”

　　陆今野沉默了一秒，“我也不知道，但我会找出背后的人，我不会放过他的。”

　　“也包括你吗？毕竟照片是你拍的。”

　　陆今野顿了顿，依旧望着她，“也包括我。”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想真的拿来威胁你。”

　　乔边云眼眶很红，没掉下眼泪，只是问他：“那你留着它，是想干嘛？”

　　她的声音平得想把刀，很钝，很痛。

　　陆今野回答不了。

　　当初留着照片的目的就是为了控制她，那天她太难搞了，可以拿出来威胁。

　　这理由他说不出口，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的场面绝对是他不想看见的。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促成这件事的人，拍下她最脆弱的一面当成把柄的人。

　　“乔边云，这件事是我的错，我承认，但这件事情，真的不是我。”

　　乔边云打断道：“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如果你说不出理由，就不要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又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她转身走了，走得很慢。

　　这一次，陆今野没有追上去，他站在原地，像一颗树，生根。

　　后来的日子，平淡又寂静。

　　席正清偶尔也会和林苑一起来叫她一起走，两人依旧很好，很照顾她。

　　她总觉得林苑在看她的时候眼里带着几分同情，她很不自在，也拒绝了几次同行。

　　次数多了，两人也乐于过自己的二人世界。

　　她依旧去陆今野的休息室打扫学习，听他的吩咐，只是不跟他过多的闲聊私事。

　　直到某天。

　　周嘉苒带着周嘉怡一起，两人把她叫出来，给她道歉，承认了她的情书是她们贴出来的，目的只是看不惯陆今野对她好。

　　乔边云笑着接受了她们的道歉，但是不原谅她们，日后也没必要再有交集了。

　　当夜。

　　陆今野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唇呢喃着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没说。

　　其实乔边云不恨他，事情确实是由他开始的，没有他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可没有他也不会有今天的一切。

　　事出因果轮回，没必要处处计较。

　　只是两人冷战不语许久，一时之间，谁也不愿意当这个打破沉默的人。

　　“我今晚有事，可以请一天假回去吗？”乔边云低头垂眸，腰却挺直道。

　　“什么事？”

　　“私事。”

　　陆今野细想着什么，反应过来，没再问，手一挥，便给她批了。

　　最近乔建伟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钱，赌得越来越猖狂，从前只会几块几块的赌，现在直接几百块一起赌，有的甚至上千块。

　　十赌九输，可每次乔建伟输多了，也不找她要钱，第二天继续赌。

　　乔边云觉得很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直到昨天，乔建伟带着人上门来看房，乔边云才知道，他准备把房子买了。

　　这套房子是夫妻俩年轻时一起打拼买的房子，现在却要沦为赌注。

　　乔边云觉得可笑，最近的赌怎么如此多。

　　这套房子承载着她所有的记忆，她不可能让乔建伟卖了，她准备回去再好好劝解一番，不能让他把房子卖了。

　　乔边云刚刚回家，便看见乔建伟和一个西装革履的人交谈，手里甚至还拿着纸质的合同。

　　乔边云一个箭步冲上去，夺过合同藏在身后。

　　“爸！你真的要把我们的家卖了吗！”

　　房产中介的人见状，识趣地准备离开。

　　乔建伟却将人拉住，“哥，你等会儿，合同我签了，你拿回去办流程。”

　　说着，乔建伟拉着她细弱的胳膊，没使多大劲便抓住了合同的一角。

　　奈何乔边云死死不放手，合同被拉扯得皱褶多生，她也不肯放手。

　　中介道：“乔先生，我明天再来找您。”

　　乔建伟也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劲地答应，等人走了之后，他拐着她的胳膊，将人撂倒在地上。

　　乔边云吃痛地捂住后脑勺，手上一松，东西便被乔建伟拿去。

　　乔建伟拍了两下合同，准备追出去叫住人，谁料腿被乔边云牢牢抓住，无论他如何使劲踢踹都不放手。

　　“爸！”

　　“别叫我爸！”

　　乔建伟抬起手，一巴掌落在她脸上，扇完才反应过来，他现在不该扇她，她有靠山。

　　随即又想起那女人说的话，她说，乔边云和陆今野分手了。

　　思及此处，他又不留情地踹一脚。

　　“这栋房子是老子出钱买的，你有什么决定权！”

　　“爸！这里也是我们和妈妈生活的地方啊！”

　　“你别跟我提你妈，你这个扫把星！没有你，我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该把你打掉！留着也是祸害！”

　　乔边云眼睫颤抖着，她知道父亲在母亲去世之后很厌恶她，没想到父亲恨不得她去死，恨不得没生过她。

　　她近乎绝望地放手，目光空洞地望着墙上母亲的遗照。

　　这一刻，她知道，她失去了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

　　她不知道乔建伟什么时候出去的，可能中介走远了，他拿着合同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孩子在未成年之前都是依靠父母生活，父母的决策实际上也并不会尊求孩子的意见，偏偏孩子也没有发言权。

　　乔边云最终被乔建伟赶出来了，她身上穿着短袖，只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门口。

　　幸好，幸好她身上还有钱，她只需要熬过最后的一年，就能够远走高飞，远离这一切了。

　　乔边云深吸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

　　她脚步缓慢，一步一顿地走下楼，看见站在路灯下的陆今野。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发丝上，周围都染上一片金灿灿的，眉骨的阴影盖住眼睛，看不清他的神情。

　　乔边云没想到来的人是陆今野，她忽然有种预感，陆今野是不是在她回家之后，一直跟着她？

　　两人就这样隔空对望着。

　　陆今野先败下阵来，缓缓朝她走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只是轻轻搂住她的背，她的脸颊轻贴在他的肩上，眼睛没有泪流出。

　　她闭着眼，没有动，任由他抱着自己。

　　直到他将人带到云岩，还是熟悉的房间。

　　还是陆今野最先打破沉默，“我帮你。”

　　“你怎么帮？”

　　乔边云声音淡淡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陆今野眼神担忧地看着她，“如果我能让他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也不会让他房子卖了，你会不会怪我？”

　　乔边云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她没想到，这个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人，竟然是陆今野。

　　她有些想笑。

　　“上回我们一起去商场买礼物，记得吗？”

　　乔边云顿了顿，“记得。”

　　“盒子还在，里面的东西被拿走了。”

　　至于是谁拿的？很明显，是乔建伟拿的，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意料之外却又合乎情理，乔建伟的野心越来越大，迟早会推动他走上不归路。

　　陆今野现在是在问她的意见吗？

　　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从小到大，她现在只有乔建伟一个亲人了。

　　陆今野犹豫着，组织一下措辞，说道：“你会怪我吗？”

　　“......也许吧。”

　　陆今野捏起她的脸，非常霸道，言语却是谨小慎微般，“不许怪我，听到了吗......?”

　　既然他的乔乔不愿意，那就让他当这个坏人，只要乔乔过得好就行。

　　不知道陆今野做了什么，乔建伟确实没再出现。

　　她问了陆今野，陆今野说，他只是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去其他地方生活了。

　　乔边云点点头，没再说话。

　　往后的日子总要一个人过。

　　很快，到了月考这天，两人的考场挨得不远，陆今野出来的时候，朝她扬了扬下巴。

　　“考得如何？”

　　乔边云不想说话，也不想理他，因为方才考试时有一题死活想不出解法，临了交卷的那一瞬间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道题陆今野教过。

　　她当时也是不想跟他说话，于是完全不记得解法，只记得当时恼怒的心情和陆今野戏谑的笑容。

　　好让人讨厌。

　　陆今野没理会她的白眼，自顾自地圈起她的脖颈，夹在腋下带着往前走。

　　“走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谁要跟你去吃。”

　　“你不饿？”

　　“饿。”

　　“那不就得了。”

　　陆今野笑了，乔边云终于能好好地向他表达需要了。

　　月考两天很快过去，月考过后三天便是校运动会，同学们很快忘却月考带来的紧张感，一股脑地扎进刺激的田径运动。

　　乔边云体力不好，没报项目，只能充当啦啦队的角色。

　　去搬东西，递水，照看运动员等等。

　　她守在班级划分的区域，操场上想起各班的加油呐喊声，现在是男子组四百米跑，他看见席正清就在其中，林苑也在他边上，时不时地递水擦汗。

　　他们看见她，冲着她挥挥手。

　　乔边云同样礼貌地回应一个表情，她现在已经能坦坦荡荡地面对他们了。

　　她被同班同学的话拉回思绪。

　　“听说月考成绩出了。”
　　“怎么办，我这次考得太糟糕了。”
　　“我也是。”
　　“求求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我不敢看了！”

　　乔边云垂眸拿出手机，果然看见班级群里发出成绩。

　　席正清，全校第一，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紧接着她往下看，陆今野第二。

　　她瞳孔骤缩，眼睛瞪大，他真的......

　　她顿时没了查分的想法，她已经输了，她在每个赌约里都是输得一败涂地，她又欠了陆今野一个承诺。

　　同样周围的人看见第二名的归属时，同样楞得倒吸一口凉气。

　　忽地，左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回头，看见许久不见的杜萧。

　　“？”乔边云觉得震惊。

　　杜萧依旧是一副肆意痞样，“小美女，下一个就是男子五千米跑了，陆今野报名了，现在在检录了，要不要去终点等他？他看见你会很高兴的。”

　　乔边云收起手机，“我不去了，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那你是谁的助理呢？”

　　乔边云最终还是认命地站在终点处，过了一会儿，裁判组织五千米运动员上场。

　　陆今野站在红色的橡胶跑道上，穿着合适的运动服，凸显出他紧致的身材，肌肉也毫不掩饰地展示。

　　他朝着她吹响口哨，手放在太阳穴处，朝她敬个礼，笑得肆意昂扬。

　　“砰！”

　　比赛开始的枪声发出，乔边云被吓得肩膀一怂，心脏猛猛跳动，久久不能平息。

　　她看着飞奔出去的人影，在视线范围内越来越小，后知后觉地捂住心脏，深吸好几口气希望能够平复心情。

　　陆今野每每跑过一圈，便朝着她的方向一笑，次数多了，杜萧都无语了。

　　杜萧轻哼一声，对于他这孔雀开屏的行为都懒得吐槽了。

　　他随手拿起地上放着的青提牛奶递过去，“给。”

　　乔边云愣了一下，没伸手接。

　　杜萧啧了一声，“这是陆家为这次运动会赞助的饮料，陆今野说你喜欢喝。”

　　碰巧这时，陆今野跑到他们的面前，头发飞扬，汗水流淌，依旧没有忘记冲她一笑。

　　乔边云缓缓接过饮料，“谢谢。”

　　她咬着吸管，目光紧紧盯着奔跑的男人，只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脏又开始砰砰乱跳了。

　　杜萧一眼了然，心里顿时有股成就感升起，这俩人，口是心非，偏偏天生一对，要不是有他助攻，早就散了。

　　乔边云数了一下，大概还有三圈左右，陆今野保持着第一的姿态，步伐一点不曾慢下，甚至反超好几个落后的选手近乎快两圈。

　　她想起有次在酒店，陆今野去晨跑的事，这对他来时确实是很擅长的事情。

　　裁判最后一圈的口哨响起。

　　陆今野开始加刺了，周围此起彼伏的加油声更加壮丽。

　　五千米的运动，到最后四百米还会有冲刺的劲儿，乔边云第一次感受到他恐怖如斯的体力，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心脏也跟着他的步伐开始一点点加速，跳动。

　　“加油！加油！”

　　随着呐喊的声音靠近，陆今野也越来越近。

　　他冲破跑道的红线，惯性似的往前又跑了几步，最后扑在乔边云的怀里，下巴紧紧靠着她的肩膀。

　　其实这种姿势对于高个子的人来说极其的不舒服，他却丝毫没有感觉，环住乔边云的脖子，灼热的呼吸扑在耳边。

　　“乔乔，我赢了。”

　　乔边云耳边一阵耳鸣，随后分不清是谁的心跳，欢呼喝彩全都听不见，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

　　随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嗯，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