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南斋》黑花姥姥

74、长眠山（15） “救你的人

　　“不行，冬云，我们不能走，沅菱说了，她一定要买到这个东西。”

　　寇槐上前一步，想把冬云留下别走。

　　冬云在靠近门檐的时候，还是停了下来，她坐在轮椅上，余光打量身后的人，“那我如果说，绝不可能呢。”

　　“冬云……你别这么执拗。”

　　寇槐想要好好劝劝冬云，“这个人放的东西就算再稀罕再宝，那也终究只是个东西，沅菱家想要买，而且愿意出高价钱，你让此人卖给他们，这不是双赢的事吗，你何必跟钱财过不去。”

　　冬云转动轮椅，转身盯着眼前的寇槐，目光复杂，“可是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就是千金都换不来。”

　　寇槐欲言又止。

　　沅菱把寇槐推开，走上前，站在冬云跟前，她这个人说话永远都是趾高气扬的样子，根本不把普通人放在眼里。

　　尤其是冬云这种出身寒酸的女孩。

　　“你别在这里装清高，我告诉你，你要是还不肯告诉我们此人把宝物藏在了哪里，我们今天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冬云不屑笑笑，“你以为你说点这种威胁的话，我就会害怕你吗？”

　　她是个善良的人，分得清好坏，更何况梁安硕把她救回来，她更不可能干出背叛救命恩人的事情。

　　无论沅菱会干出什么，冬云坚决不可能松口。

　　“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来人——”

　　沅菱拍拍手，刹那间，蹲守在屋外的人瞬间破门而入，这些人是沅菱带来的家丁，但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砍刀，长得彪悍，各个凶神恶煞。

　　冲进来的家丁将轮椅上的冬云团团围住。

　　水泄不通。

　　可冬云依然很平静，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惧怕，毕竟她本已在鬼门关走过一次，何惧重来一趟。

　　她垂下目光，任由微风吹动她的发梢，她静静地坐着，不为所动。

　　“不说是吧？”沅菱把手端起，在原地来回踱步，“反正长眠山也就这么大一点，就算你不说，我也可以带人搜山，我就不信找不到此人放的宝物。”

　　“至于你——”沅菱停下步伐，盯着轮椅上安静的冬云，“留着也没什么用，还这么爱和我顶嘴，干脆杀了好了。”

　　“不可以！”寇槐出声阻止沅菱，“来的时候，你明明和我说好了，只是公平交易，用钱买，不是抢。”

　　沅菱突然放低声音，委屈地看着寇槐，“可是寇槐哥哥，她不说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你不能这样……”寇槐皱紧眉头，注视沅菱，事情突然朝着他从未预料的方向发展，“沅菱，总之，你不能伤害冬云，她什么都没做，是无辜的。”

　　沅菱无奈地摇摇头，长叹一声，“寇槐哥哥啊，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有罪的人才能死，只要跟我作对，不管是谁，全都得死！”

　　寇槐难以置信盯着沅菱，不敢相信这些残忍的话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沅菱，你……”

　　“我什么？”沅菱无所谓笑笑，“你是不是很惊讶，原来我是个这样心狠手辣的人？拜托，寇槐哥哥，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难道这样的我，就这么让你感到陌生吗？”

　　寇槐欲言又止，他明明记得，当初他被救下时，对他悉心照料的沅菱不是这样的。

　　沅菱目光落回冬云身上，她把右手举起来，弯了下指尖。

　　家丁会意，纷纷举起大砍刀，对准冬云就要刺下去。

　　“你们干什么！”寇槐不能让冬云平白无故被人欺，挡在她的身前，虽然他想帮沅菱找到她想要的东西，但是冬云同样也曾真心对待过他。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冬云被这些人杀死。

　　寇槐厉声，“沅菱！你不能再这么胡闹下去了！让他们收手！”

　　沅菱无奈地闭了下眼睛，然后长叹一声，“寇槐哥哥，你说我该说你什么好？像她这种冥顽不顾的人，就该死，留着也是个祸害，倒不如让她彻底闭嘴，别让其余人找到钥匙才好。”

　　“钥匙？”寇槐目光充斥着疑惑，“沅菱，什么钥匙？你不是说，此人带来的可能是质地上等的宝玉，所以你才想要找到，甚至不惜高价买。你骗我？”

　　沅菱无意间说漏嘴，但她也并不在意，毕竟说漏嘴不是什么大事，过不了多久，他们都会去见阎王。

　　她随意笑笑，“好吧……寇槐哥哥，确实是这样，但我不是有意要骗你，毕竟，我爹爹说了，拿到钥匙就可以打开南伽城传说中的宝藏，我爹爹是个明白人，我也是，我怎么能不插手这件事呢。”

　　冬云听着这一切，目光没有波澜，整个人都很平静。

　　她也不经意笑笑，原来眼前这些人，都是为了钱财而来。

　　“你们干什么！住手！”去外面摘菜的山婆婆回来了，一走进院子，她就看见这些人把冬云团团围住。

　　她径直冲过来，把沅菱带来的家丁全部推开，伸出手把冬云护住，“你们给我滚！这儿不是你们的地盘！”

　　寇槐同样也被山婆婆推开。

　　山婆婆瞪着一旁的寇槐，竖起手指指着他，“好啊，又是你，你就是个灾星，自从我们家冬云招惹到你以后，就没有过什么好事儿。她这双残废的腿，也都是你害的！”

　　寇槐被山婆婆说懵了，他出声解释，“是，山婆婆，我当初骗走冬云的灵草，是我不对，但是冬云的腿废掉跟我应该没有关系吧。”

　　“我呸——”山婆婆朝寇槐吐了口唾沫星子。

　　她似乎要接着往下说，但被冬云拦住，她的掌心盖在山婆婆的手背上，“没事。”

　　沅菱意识到，知道金楼的人除了冬云，还有山婆婆，但是知道钥匙的人理应越少越好。

　　她喊了一声，“动手！”

　　家丁纷纷举起手中大砍刀，砍向山婆婆和冬云。

　　“干什么！住手！快住手！”寇槐犯糊涂，但他不至于是非不分，他抬起手想要阻止家丁，但是其余的两个家丁已经开始动手。

　　刀口直插冬云和山婆婆的胸口。

　　见状，沅菱很满意，该闭口的人这辈子都无法再开口了。

　　“你们几个，上山搜，去找宝物到底被那个人藏到了哪里。”

　　“是！”
　　领命后，家丁纷纷转身往山上去。

　　沅菱想要回去给她爹爹复命，刚往外走了两步，她突然想到某件事情，又掉头回去，盯着捂住冬云流血腰腹的寇槐，“哦……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其实我不是你的什么青梅，从土匪窝里舍命救你的人也不是我。”

　　她笑出声，用手指着已经闭上眼睛的冬云，“好巧哦，其实你满心欢喜想对其好的人，是她。”
　　“可惜，你还没跟她说声谢谢，她就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寇槐瞪大眼睛，惶恐地看着已经不省人事的冬云。

　　他是多么荒唐，竟然做出这样的蠢事，把真正对他好的人，送上了黄泉路。

　　沅菱甩甩手，一走了之。

　　她也并不打算杀掉寇槐，因为他知道寇槐就是个懦夫，平日里总是怕三怕四，晾他也不敢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哧”的一声。
　　长刀直接刺入沅菱的胸口。

　　跪在地上的寇槐突然起身，直接砍了沅菱一刀，他的脸上眼泪纵流。
　　“你真该死！”

　　-

　　后来，寇槐抱着冬云的尸体，在院子里哭了很久。

　　他明白，自己愧对冬云太多，也欠了冬云太多，然而冬云再也不会回来，这辈子他都无法赎清自己的罪孽。
　　冬云的尸体旁，有一把砍刀，刀上沾满了干涸的血，是冬云留下的。
　　寇槐看着这把刀，二话不说举起来，刀尖对准自己，准备随冬云一起去。

　　这时，一个蒙着脸的道士来到院门口，出声阻止寇槐就此了断。

　　“等等——”
　　“你先不要冲动，我有办法，让你下辈子还能见到她。”

　　-

　　2021年的某天晚上，空子杨做了一个梦，在这场梦中，他以寇槐的身怀经历了上一世的一切。
　　当他从睡梦中惊醒后，他也恢复了从前的记忆。他诧异地盯着自己不断发颤的手，额头满是细汗。

　　脑子里还浮现着冬云死的那天的画面。
　　他不敢相信，竟然是自己害死了冬云，害死了这个曾经不顾一切救下他的善良女孩。

　　门外响起敲门声，“你好——快递。”

　　空子杨恍恍惚惚走下床，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从快递员手中接下快递盒子。
　　他不知道寄件人是谁，而且也明明记得自己最近没有买过任何东西。

　　当他把包裹拆开，发现纸壳子里装的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是榕树下晒草药的冬云，她的笑容和冬日的暖阳一样和煦，发丝在金灿灿的阳光下发光，整个人如同徐徐吹来的风令人安宁。
　　和梦中的她一模一样。

　　照片下，还放着一张车票。
　　是前往长眠山的，就在今天下午两点发车
　　空子杨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钟，现在是上午九点，距离发车时间，还剩五个小时。

　　他二话不说，收拾行囊，背上背包出了门。

　　目的地——
　　长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