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南斋》黑花姥姥

73、长眠山（14） “荒唐得像

　　只可惜，绑走寇槐的这帮土匪，并不是普通的土匪，他们平日里为虎作伥，做什么事情都蛮不讲理。

　　当冬云来到山寨里，想用所有的家当赎回寇槐时，土匪头子告诉冬云，只有这些钱财还远远不够，她必须以命换命。

　　也就是说，他们可以把寇槐放了，让他活着回去，但条件时是，冬云必须留下来，给土匪头子当六老婆。

　　冬云知道，眼下暂时没有别的更好的方法，所以点头答应，说了一个“好”。

　　等到土匪把寇槐放下山，她确认寇槐已经安全后，就到了她嫁给土匪头子的时候。

　　夜晚，山风卷起碎石滚动，撞向灌木丛，远处的山坳里传来几声狼嚎，巡夜的土匪挎着土枪，打了个哈欠，困得差点合拢眼睛。

　　土匪头子走进冬云待的屋子时，冬云正乖巧坐在床边，他喝了很多酒，为的就是迎接今晚这个春宵时刻。

　　然而，等到土匪头子走近冬云时，冬云突然亮出她藏在衣袖里的匕首，对准土匪头子胸口刺过去。

　　她宁愿死，也不要嫁给这种下流之辈。

　　土匪头子身体不受控制踉跄了几步，最后还是因为无力承受住身体的重量，因而倒地不起，他用手捂住被刺的心口，鲜血从他的指尖流出来，浸透衣衫。

　　“来……来人！”他费力张开嘴朝门外喊道。

　　冬云因为杀了人，有些无措，她本想赶紧跑出去，但门外把手的土匪听闻动静直接闯了进来。

　　于是，她只能被迫后退。现在已经无路可逃。

　　冲进屋子的土匪看到倒地的土匪头子，惊呼：“不好！他杀了大当家！”

　　土匪将冬云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冬云手里拿着匕首，慌张地对准身前的土匪，她知道，自己今日应该是逃不出去了，但就算死，她也毫无怨言。

　　围住冬云的土匪为了给首领复仇，先狠踹冬云的腰腹，等到把她腿脚打残废以后，又用枪口抵住她的小腿，砰的一声枪响。

　　就像是打路边的小猫小狗似儿的，这些土匪脸上面无表情，冷血到了极致。

　　最后，手脚都被打废的冬云，被土匪直接扔下来悬崖。悬崖下是土匪们专门放死人的，长年累月，也就成了乱葬岗。

　　寒风瑟瑟，冬云失去了意识，只剩下砰的一声坠地声回响在山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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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云应该要死了，她的意识在不断溃散，头痛得厉害，手和脚完全失去了知觉，根本无法挪动，就像完全不属于自己了一样。

　　她掉落的地方刚好有崖壁上横生的藤蔓吊在半空中，盘延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她艰难的掀开眼缝，只看见一个穿着土布短褂、袖口卷到手肘的青年正朝自己走来。

　　“你……是谁……”冬云的眼皮实在太沉重了，就像顶了千斤巨石，无法抬起来，问完这句话以后，她就彻底昏了过去，不省人事。

　　等到冬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破庙里，她的手脚完全废掉了，毫无知觉，等她意识到这一点后，眼泪无声地从眼眶中奔涌出来。

　　这样活着就很好吗？还不如死了算了，当个残废有什么用？

　　冬云崩溃地握成拳头去捶打自己的大腿，但依旧毫无知觉，这双腿似乎不再属于她了。

　　“你醒了就好好休息，不要想不开，人活着就是最大的希望。”

　　庙外，昨夜那个穿着土布短褂的青年朝庙里走进来，他的手里端着汤药，头上没有戴帽子，短发硬挺竖着，就和他这个人一样挺拔又堂堂正正。

　　“你是谁？”冬云的注意力被转移，昨夜就是这个人救了自己，她好奇地看着眼前的青年，“我这样活着毫无意义，你应该让我昨晚直接死了一了百了。”

　　青年把汤药放在她手边，“你自己喝。”

　　他接着回答刚才冬云提出的问题，“你在这个世上应该有亲人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死了，你的亲人怎么办？你想看到他们没日没夜为你以泪洗面吗。”

　　“可……”冬云低下头，“我这样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青年单膝蹲下，不徐不疾和冬云讲，“如果你有手艺，你可以靠手艺挣钱，如果你会从商，你可以用你的聪明致富，总之，你现在不是一无所有，并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而且，看在昨天我费那么大力气把你救回来的份上，你就好好活下去吧。”

　　“你能遇到我，说明命运还不打算让你死。”

　　冬云想起自己的姥姥，想起出门时她还一无所知自己去了哪儿，一种愧疚涌上心头，她抬起头，充满感激看着身旁的青年，“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青年似是听到了什么声音，望向庙外，“哦，你说名字啊，叫我梁安硕就可以。”

　　“梁、大、哥。”冬云自顾自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梁安硕身上，“听你的口音，你应该不是本地人，来这里做什么？”

　　闻言，梁安硕想了想，昨天她找了一天都没有找到长眠山，眼前这个姑娘看着也是心善之人，说不定她可以给自己指指路。

　　“我来找长眠山。”

　　“你找长眠山做什么？”冬云没想到，她和山婆婆生活的这个小地方，居然会有人想去。

　　梁安硕也不打算隐瞒什么，实打实开口，“我想把一样东西放在山里，等到以后，会有新的人来找到它。”

　　“这么说来，应该是很宝贵的东西？”

　　梁安硕笑笑，“可以这么理解。”

　　“梁大哥，我带你去吧，”冬云想感谢梁安硕的救命之恩，虽然她现在可能做不了什么，但是她可以给他带路，帮他找到长眠山。

　　“你知道在哪儿？那太好了。”

　　那天，梁安硕跑到外面，在市上给冬云买了一把轮椅，让她坐在上面，这样，她想去什么地方都可以去。

　　不用担心自己腿废了走不了路。

　　梁安硕把冬云带回她的家时，山婆婆哭了很久。

　　她嚎啕大哭，说冬云是个傻孩子，为了救那个人，连自己的性命也豁出去了。

　　冬云让山婆婆别哭，她说，这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即便是现在落得两腿残废，她也不后悔。

　　山婆婆止不住哭泣，汹涌泪水排山倒海袭来。冬云甚至取笑她，哪儿有那么多眼泪。

　　山婆婆和冬云给梁安硕指了个地方，告诉他，这里是放置他要存的东西的最好位置。

　　梁安硕记下地图上的位置后，转告冬云和山婆婆，如果若干年后，有一个脖子上戴着竹节吊坠的女孩儿来这里找这样东西，就请带她去。

　　冬云和山婆婆果断答应，“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当然会。”

　　梁安硕点点头，交代完这些以后，就一个人上了山，等到他放好东西下山时，却看到了从未想过的残忍一幕。

　　他前脚刚走，后脚寇槐就带着他的心上人一起闯入了冬云和山婆婆的这座院子。

　　寇槐来到冬云面前，向她表示歉意，“对不起啊冬云，上次我本来想来找你，给你当面道歉，但没想到半路被土匪劫走，害得沅菱冒死把我赎回去。”

　　低头说完这些话，等他抬起头再好好看冬云时，寇槐突然发现，冬云似乎残了，他不明白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你……你怎么这样了？”

　　冬云望着寇槐的那双眼里，充斥着复杂的情绪，有再见到他的激动和兴奋，也有听他说完那些话的冷漠。

　　她扬起嘴角笑笑，眼里含着泪水，但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你……你是谁，你被土匪劫走后，是她救了你？”

　　冬云盯着站在寇槐身后的女人，如寇槐所说，她叫沅菱，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细棉布衣，素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摇曳，脚下踩着这一双浅口绣花鞋，个子高挑，抬起下巴看人，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意识到冬云正用一种不甘和憎恨的眼神看着自己，沅菱把她瞪回去，“你看什么看！救寇槐哥哥的人不是我，难道还是你不成？那天要不是我和土匪说以命换命，又趁机找到机会逃出来，我可能……可能今天都没法站在寇槐哥哥面前……”

　　“沅菱，别哭，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寇槐的注意力全被哭哭啼啼的沅菱吸引，他全然忘了冬云还没回答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残废的样子，转头走到沅菱身边，用指尖擦去她的眼泪，动作小心翼翼，眼神同样也很温柔。

　　冬云看着这一切，不禁冷笑，笑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这么能装，笑自己当初义无反顾救下的人居然这么轻易救把别人当做救命之人。

　　她应该生气吗？可是，冬云似乎已经不在乎了。从鬼门关里被救回来，冬云绝望过，无助过，但始终是山婆婆陪在她的身边，而他——从未来看过自己，关心过自己。

　　冬云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没有感情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你们来我这里，想做什么？”

　　她的话让寇槐想起来今日来此的真正目的。

　　他重新走到冬云面前，“冬云，是这样的，沅菱听说你们这儿来了个外地人，还听说他要在长眠山上放一个宝贝，我知道这样有些冒昧，但是沅菱说，她也想要这个东西，她家愿意出高价买，多少钱都愿意。”

　　“宝贝？听说？”冬云失望地看着寇槐，声音里夹杂着不甘，“为什么她说什么你都要相信呢？为什么你可以把她看得那么重要，却要无情地伤害我。”

　　寇槐想，冬云一定对之前骗走灵草的事耿耿于怀，他低下头，有些愧疚，“冬云……对不起……我……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是我不是有意想骗你，沅菱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冬云转身，目光无情。
　　“行了，我这里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