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南斋》黑花姥姥

55、民国十八年（17） “我信你们

　　司简从牢房离开后，就回了一趟梁府，但是没想到的是，府中的士兵和下人早已把每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珠宝，银两，全被一扫而空。

　　“你们干什么！”司简拦住其中一个侍女，“你们是贼吗，想把这里都抢空？”

　　侍女开口说话。“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梁家算是彻底完了，现在还不走，难道等着陪梁安硕一起送死吗？”

　　“你怎么说话呢！”
　　司简很气愤，这些人以前一口一个安硕少爷，整天毕恭毕敬的，但是一出了事儿，跑得比谁都快。

　　她尝试拦，但是根本拦不住，梁家所有值钱的东西，全被这些人接连搬走。

　　司简失落地坐在院中，有些自责，埋下头，“对不起，三哥，都是我不好，没有帮你守好你的家……”

　　梁家的所有东西一个不剩了，司简低头盯着脖子上挂着的竹节吊坠。
　　似乎……梁安硕留下的，只有这个。

　　她抿紧嘴，暗自发誓，“放心，我一定会守好你。你是三哥送我的礼物。”

　　“来来来！快点！把她给我绑走！”
　　一伙人突然从外面闯进来。

　　司简懵懂站起，有些警惕，“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我们？我们是二十里外燕子寨的，听说梁家败落了，只剩下你这么个东西，那就把你带走，正好我们寨主的儿子还没娶老婆。”

　　“你们凭什么抓我！放开！”
　　司简不服从，亮出手中的银针，准备朝这些人甩过去，但是站在司简背后的男人率先把她敲晕。

　　“带回去！”
　　其余人应声，“是！”

　　徐青空听说司简回了梁府，赶紧赶过来，但是不成想，还是晚了一步，司简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追出去看，刚好撞见一伙儿把晕倒的她带走。

　　徐青空想追，但意识到现在去找梁安硕更紧急。
　　便只好先将解救司简的事暂时搁浅一会儿。

　　“你来了。”

　　梁安硕背对着门口坐在牢房里，听到这声熟悉的脚步声，便知道是谁。

　　徐青空不吭声。
　　但他知道，梁安硕已经抱着去死的决心在这儿和他说话。

　　“你……当真想好了吗？不让我们救你？”

　　梁安硕的声音轻轻的，和昔日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嗯。”

　　“我说过的，你们不能来救我。日本人太多，你们就算拼了命，也不是他们的对手，来救我只会和我一起陪葬。”

　　“可……司简呢？她怎么办？”徐青空有些愧疚，“来之前，我还答应她，会和她一起来救你。”

　　梁安硕背对着徐青空，盘腿坐好，整个人一直都很从容。
　　但唯独听到司简的名字时，这双眼眸情不自禁变得有些愧疚。

　　他强压着心头的复杂情绪，继续不动声色说：“只能请你帮我一起骗一骗她了，绝对不能让她来。到时候……你就说，枪毙我的时间其实推迟了一天，这样，她就不会来，也不会因为亲眼看见我死而那么痛苦。”

　　徐青空低下头，他和梁安硕认识了那么久，做了那么久的好兄弟，舍不得他的，不止司简一个人。

　　他的声音也闷闷的。
　　“所以……你找我来，就只是为了和我做告别吗？”

　　梁安硕摇头，他问徐青空，“你听说过金楼吗？”

　　徐青空：“金楼一直都是传言，这些日本人费尽心机想要找到，但金楼压根就不存在不是吗？”

　　不对。
　　徐青空意识到，如果金楼压根不存在，梁安硕现在所做的这一切都毫无必要。
　　他猛然抬起头，“所以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梁安硕从石床上下来，走到徐青空面前，突然他朝徐青空下跪。

　　“我梁安硕此生命薄，无法继续守护南伽城的百姓，也无法继续保护金楼不被日本人找到。徐青空，临死前，我拜托你最后一件事，能否请你一定答应我？”

　　他毅然决然下跪，是徐青空万万没想到的。

　　徐青空把他扶起来，“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快起来，梁安硕，如果你把我当兄弟，那就别搞这些，只要你有需要，我徐青空一定帮你。”

　　“好。”梁安硕看着徐青空，目光依然透露出对他的信任。

　　“这是金楼的地图，请你一定……一定要把它藏好，等日本人离开南伽以后，带人找到它，然后上交国家。”

　　徐青空的瞳孔在颤抖，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梁安硕交到他手里的这份地图。

　　那一瞬间，他突然明白，梁安硕这些日子承受的，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梁安硕用恳请的目光看着他，“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要让它落在日本人手里。”

　　“好，我答应你。”

　　徐青空的眼里有泪水起起伏伏，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梁安硕宁愿去死，也不肯告诉日本人实情。
　　这是为了守护这个秘密而已。

　　徐青空转身走到牢房门口，想起点什么，但是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司简被人带走的事情，他还是不告诉梁安硕了，免得他担心。

　　而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帮梁安硕救回司简。

　　-

　　徐青空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从牢房里逃出去。

　　司简那边……
　　徐青空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手上的地图带走，藏得越远越好，不能被日本人找到。

　　他让手下的人去救司简，兵分两路，而自己先骑着马出了城。

　　-

　　司简被山寨的人带回去。

　　但实际上，这些人以前虽然是燕子寨的人，但他们前些时间来了南伽，然后装成南伽城的百姓。
　　早已一起混入了伽落村。

　　司简被抓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离开伽落村后，整个伽落村都落入了这些恶人手里。

　　反抗他们的村民被抓了起来，关在一个屋子里。
　　司简也被他们扔了进去。
　　在这之后，昏暗的屋子房门就被关起来，密不透风。

　　司简看了眼屋子里关着的人，除了伽落村原来的村民，剩下的便是刚从南伽城过来的部分百姓。

　　想来，大概是因为不服燕子寨的人的管教，所以被关在这里。
　　外面走来走去的人，几乎全来自燕子寨。

　　司简坐在一个老婆婆旁边，问她：“现在外面全被燕子寨的人霸占了吗？”

　　老婆婆点头，唉声叹气，“本以为离开了南伽，日子还能重新好起来，结果到这边又遇到这帮土匪。”

　　司简看眼周围本想找找这个屋子里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逃出去，但这时，燕子寨的人又扔了两个人进来。

　　司简认得他们，是徐青空手底下的人。

　　“你们没事吧？”司简往旁边挪一点，给他们两个人腾位置，“你们怎么也被抓到这里来了？”

　　其中一个人回答司简，“我们今天本来和徐排长一起去大牢里找梁少爷，但后来徐排长说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所以让我们特地来转告你。”

　　“转告我什么？”司简想，肯定与营救梁安硕的计划有关，神情着急，想赶紧听到两个士兵的回答。

　　“徐排长说，日本人枪毙梁少爷推迟了一天，营救梁少爷的计划也要相应推迟，所以你明天千万不要进城轻举妄动。”

　　司简立刻感到疑惑，“好端端的，为什么推迟？这其中会不会有诈？有没有可能是日本人故意设下了圈套？”

　　士兵摇头，回想着徐青空临走前交代他们的话，继续斩钉截铁说，“梁少爷的意思是，多一天时间，我们能有更多准备，所以他特地在藤田面前假装松口，日本人这才推迟了一天。”

　　“是这样吗……”司简收回目光，盯着眼前的空地，这间屋子没有窗户，常年不见阳光，地面非常潮湿。

　　想了一会儿，司简又偏头盯着身旁的士兵，“你们说的是真的？没有听错？”

　　士兵纷纷开口。
　　“没有听错。”
　　“千真万确。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其他人。”

　　“好，我信你们，也信徐青空。”司简暂且信了这件事，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从这个屋子里逃出去，另外，必须把燕子寨的人赶出去，否则，搬到这里的百姓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

　　虽然梁安硕被枪毙的日子推迟了一天，但是司简知道，她还是得早早出去，另做打算，和徐青空商量营救计划。

　　“梁少爷手下的兵呢？也被关起来了吗？”

　　士兵点头，“其他人被关在另外一间屋子。说起来这些燕子寨的人也真是卑鄙，居然在我们的水里下药，半夜把我们这些人全部抓起来。”
　　“等我们出去，绝对不会放过这些人！”

　　司简往士兵这边挪了一点，放低声音，“正好，我有个办法带着大家一起出去，不过等会儿你们得这样配合我……”

　　司简悄声和两个士兵说着接下来的计划，士兵同意后，她又再次转告给这间屋子里关着的其他百姓。

　　-

　　傍晚的时候，屋子里传来痛苦的呻吟声。

　　把守在门口的燕子寨的人听闻动静，把门从里面打开，“瞎闹什么呢！”

　　司简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打滚，痛苦地求助，“大哥，我肚子痛，你能不能帮我找医生来看看？”

　　燕子寨的人根本不在乎司简肚子痛不痛，“你把这里当成什么了？你家啊？肚子痛就憋着！别没事找事！”

　　“可是大哥，我肚子真的很痛……”

　　司简的身子蜷缩得更加厉害，表情非常狰狞。
　　下一秒，她忽然失去了知觉，晕倒在地。
　　一动不动。

　　燕子寨的人彼此相视一眼，走上前去查看动静，想要看看司简是不是没气了。

　　然而，他们刚走到司简身边蹲下，司简顿时坐起来用额头去撞面前的这个男人，另外两名士兵也合力把两外一个燕子寨的人踢晕。

　　“赶紧走！”

　　司简把捆住手的麻绳挣脱，又抓紧时间去解开两名士兵和其他百姓的绳子。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就从这间屋子里跑出去。

　　由于隔壁房间还关着其他人，司简让两名士兵带着屋子里的人先走，她去救隔壁房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