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南斋》黑花姥姥

53、民国十八年（15） “你是不是

　　看到梁安硕毫发无损地从日本人那里回来，司简总算松了口气。

　　她把门带上，转身看着坐在凳子上的梁安硕，“三哥，他们真的没有怀疑你？”

　　梁安硕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口闷，“怀疑啊，但是他们也觉得我不敢，还不是得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按我的路线去找。”

　　司简上前一步，目光变得有些沉重，“可是……三哥，你真的打算一个人出去吗？外面有那么多小鬼子，万一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梁安硕满不在乎，“你放一百个心吧，那些人伤不到我，藤田已经带着一半的人出发去找金楼去了，我悄悄出城，不会有人发现。”

　　“那……我接下来可以为你做点什么？”司简不舍地看着梁安硕。

　　即使她劝过梁安硕很多次，让他带上自己一起，这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但是梁安硕怎么都不肯同意。

　　因为他说，司简留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留声机呢？准备好了吗？”

　　司简点头，“准备好了。”说完，她就走到柜子里，把藏好的留声机拿出来。

　　梁安硕没有告诉司简他打算做什么，所以司简不懂买这个留声机回来有什么用。

　　“三哥，现在要用它吗？”

　　梁安硕又喝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偏头看她，然后点点头，“花楼接过来的那十几个姑娘，安顿好了吗？”

　　司简回答他：“安顿好了，就在隔壁两间房间。”

　　“好，”梁安硕盯着桌面，全神贯注，“司简，我不在的这几天，你要帮我演好这一场戏。虽然藤田答应，没让我跟他们一起去，但他肯定派了人监视我，你留下来帮我，我也能安心些。”

　　“三哥，你就放心出门吧，你交代给我的事情，我一定会办好。”司简非常笃定地看着梁安硕。

　　“这么自信？”梁安硕无所谓一笑，“你知道我要你帮我做什么事情吗？你就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我不知道。”司简老实回答他，“但是我知道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而且我也有信心我能够办好！”

　　“好啊，”梁安硕起身，看着司简，“要的就是你这份自信。”

　　“现在，你先去床上躺下。”

　　司简点头，朝床边走去，又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错愕地回头。

　　懵懂地看着梁安硕。

　　那一刻，她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梁安硕无所谓站着，就算司简不说，他也猜到了司简想问什么，“你没听错，现在我需要你去床上躺着。”

　　司简不懂为什么，但还是乖乖照做。

　　因为她向来最听梁安硕的话。

　　等等躺在床上以后，司简又偏着头，懵懂地看他，“我躺好了，三哥，然后呢？”

　　梁安硕拿起留声机，放到枕头边，然后东张西望，心虚地咳了一声。

　　“那什么……接下来我做的事情，你不要误会啊，我只是想采个样。”

　　司简点头。

　　虽然不知道梁安硕说的事情是什么，但她也并不在意，她知道，自己只需要好好配合就行。

　　只见梁安硕突然朝司简扑过去，两只手撑在床上，与她两眼相望。

　　心脏跳得很快，司简很诧异，但更多的是紧张。

　　她的三哥，怎么忽然也上床了。

　　梁安硕压低声音，“外人有人在监听，冒昧了。”

　　他埋下头，向司简表示歉意，然后学着戏楼里唱的那样，说一些床事上才会出现的话。

　　“放松，别紧张，我会好好疼爱你。”他端起司简的下巴，配合着现在说的话。

　　“我……”司简紧张得说不出话，以前她一口一个嫁给梁安硕，只是挂在嘴边而已，但真到了男女之间这种事情的事情，她却害羞得不成样子。
　　把头埋进被子里。
　　虽然现在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演戏，但司简还是害羞。

　　梁安硕也很害臊，但是为了保证计划顺利进行，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对着留声机说下去。

　　“你今天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就不去隔壁屋，但你要是没把我伺候舒服，我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听见没？”

　　“听见了。”
　　司简轻声回答，哪怕无数次暗示自己这是演戏，但她还是脸颊滚烫。
　　脑子里想象着未来某天，她和梁安硕真的成亲时，是否也会这样近距离。

　　门外监听的人影还没走。

　　梁安硕往门外看一眼，又继续把手撑在穿上，对着身下的人儿说：“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赶紧主动点，自己动知不知道。”

　　“哦……好，我、我动。”司简脸红得不成样子，硬着头皮说出这句令人害臊的话。

　　她原本是不懂得这些话这些字是什么意思的，但是前几天和梁安硕去花楼，花楼里的姐姐拉着她和她谈及男女之事，当时的她就听得很害羞。
　　现在脸更是又红又烫，快要与晌午的太阳相媲美。

　　门外监听的人确认梁安硕在和女人上床，这才放心离开。

　　见状，梁安硕赶紧从司简身上离开。

　　他看着还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懵懵的司简，有些愧疚，“那什么……不好意思啊，演戏而已，不过委屈你了，你别当真，你要是觉得我说那些龌龊……”

　　梁安硕把手伸出来，“诺，你打我也行。”

　　司简猛地摇头，从床上坐起，她缓过劲儿来，话才能说顺溜了。

　　“没关系三哥，我知道现在的形势，必须做戏给他们看。”
　　她说着说着，又低下头，脑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浮现着她幻想的和梁安硕成亲之夜。
　　刚平定下来的脸蛋又重新烧红。

　　梁安硕盯了司简几眼，发现不对劲，走近些仔细瞧，“你的脸……怎么又红了？”

　　“有、有吗？”司简很慌张，赶紧用自己冰凉的手去降温。

　　梁安硕笑了笑，“我逗你的。”

　　他怎么会不知道司简在害羞呢，想来也是，司简这样一个呆呆傻傻的小姑娘，估计从没经历过这种事，害羞倒也很正常。

　　想了想，梁安硕坐到床边。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司简，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哦。”

　　他笑着摸摸司简的脑袋，像在哄小猫。

　　“这么快就走？”司简忽然特别不舍。
　　她望着梁安硕，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包括那句“我很喜欢你，男女之间的喜欢”。

　　“三哥，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梁安硕想了想，但没想起说过什么话，反问她，“哪句？”

　　“你说，如果你平安回来，可以考虑娶我。”

　　梁安硕听了，当即愣住。
　　这句话，是日本人打进南伽城那天，临走前他对司简说的。
　　他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脑子一热就说出那句话。

　　那时，他还以为自己可能无法活着回来了，所以也没去想后果，更多的是当做玩笑。
　　真是没想到，司简竟然一直记得，甚至还放在心上。

　　梁安硕没有率先回答司简的问题，而是反问她：“你觉得我能活着回来吗？”

　　“当然能。”司简这个人身上最特别一点就是，她说话总是很笃定，似乎她口中只能说出她坚信的道理，说不出半句假情假意的话。

　　“三哥是个好人，肯定能活着回来，你会平平安安一生！”

　　听到那句好人，梁安硕不禁笑了下，“喂，你有没有搞错，现在满大街的人都骂我是汉奸、走狗，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我是好人？”

　　司简按住自己的心坎，“很简单啊，因为我是用心判断的，我的心告诉我，三哥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明明已经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了，管他什么汉奸不汉奸的，管他骂名多不多，梁安硕已经看淡这一切。

　　但是当她听到司简这么说的时候，心里还是会很高兴，一种全世界都不相信你，但还会有最后一个人从始至终都愿意相信你的高兴。

　　“三哥，”司简抓住梁安硕的手，“你一定要赶在日本人之前完成你要做的事情，否则等他们回来了，肯定会到处抓你。”

　　“还有，三哥……”司简虽然舍不得，但是还是要对他说这些话，“等你完成你要做的事情，就不要回来了好不好？日本人到时候发现你在骗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

　　司简自信地说，“我也只能帮你争取这几天的时间，好让监视你的探子不会发现你不在通知日本人。所以这几天，你就放心去吧。”

　　“你不怕？”梁安硕什么都不说，只是问她这一个问题，“到时候你就是我的帮凶，你不怕日本人不放过你？”

　　司简摇头，全然没有丝毫胆怯，“我不怕，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三哥你救的，能为你做点什么，我心甘情愿。”

　　“傻子。”梁安硕看着她，忍不住说出这句话。

　　在他看来，司简就是个傻子，彻头彻尾的傻子。

　　就因为他在池塘边救了她一命，从此以后她就认定了他，要跟他一辈子。

　　甚至傻傻地要用生命来偿还。

　　梁安硕从拿出一根小竹节，竹节是翠绿色的，颜色鲜亮，用一根黑色的绳索套住。

　　他把这根竹节吊坠挂在司简脖子上，“这个送给你。”

　　“这是什么？”司简很惊喜，能收到梁安硕的礼物。

　　“我的幸运物，你把它戴在身上，能保你平安。”

　　“好，谢谢你，三哥。”司简很喜欢梁安硕送给她的东西，满心欢喜拿在手里打量。
　　戴上后，她就再也没有取下来。

　　“现在我真得走了。”
　　梁安硕起身站好，准备从房间里的暗门离开。

　　“嗯。”司简点点头，默默注视他，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一步想追上去，理智又提醒她立刻停下

　　他的手放在门上，伫立了很久，回头看了一眼司简。
　　这一次，看似脱口而出的话，其实也酝酿了很久。

　　他笑着回眸，看着司简的眼睛。

　　“司简。”

　　“我是说真的。”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一定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