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虔》雪瑜

2、探望

　　这几日，我心疼如刀割，不敢靠近他，他不愿有人侍候，喜欢独自坐在院中对着老树发呆。老管家执事命人打造了一副铜面具，如今正严严实实地裹着他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而这双眼睛里的锐气光芒早已不在，连清澈的天空都映着一片混沌，他散发的英雄气概亦荡然无存。

　　我远远的避开，桑则站在离他几步的地方。不敢正视他，那铜面具让他拒人以千里外，我只得在一旁安静的注视着他。他转身将背影对着我，那宽大的肩，挺直的后背，依然是从前那个叱咤战场，所向无敌的大将军。那黑色长衫，没有梳起的散乱乌发，仿佛在诉说公子虔已不复存在。我的泪无声无息，一串串一滴滴滑落在地上，我连忙用衣袖擦拭，心中怨念着，为何他们还没有流干。

　　大门被敲响，声声急促。老管家一步一步走向门去。这些天，所有来拜见的秦人老世族都被挡在门外，公子不想见任何人，就连老族母的召见都没回应，公主也被好言拒之门外。我想他是心死，这耻辱将他拉近了漆黑的深渊，永世不愿见光。

　　当我转头时，却见到君上满脸担忧地大步走进来，老管家劝也劝不住，也没人敢拦住君上。公子似是感应到有人进来，将头扭到一边。“噗通”君上一下跪到地上，他被声音惊到转回头才看到君上。他猛然站起身，迈起步子刚要离开，却听见一声：“大哥！”只得将步子收回，站在原地不动。

　　“大哥，都是渠梁回来晚了，大哥！你……，赢驷这小子是非不分，闯祸的东西。我……”。

　　含泪的君上见公子并未开口，“不然停住变法，拘捕卫鞅……”公子回头望了一眼君上，仅仅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走了，一句话未说。君上则跪在地上许久都未站起。

　　我悄悄地走过去，向君上施礼跪拜，劝慰道：“君上身体要紧，公子已心死，还请君上惜情分，莫要为难公子。”头磕着地，不敢抬起，一字一句，声音轻柔，君上若真能听进去，我死也无憾。

　　许久，我俯身地上，腰有些酸，除却“咚咚咚”的急促心跳，未有听到任何动静，若不是桑走过来将我扶起，我都没察觉君上已离去。迎上桑担忧的眼神，我对她勉强挤出笑意，她一声没吭，帮我拂去身上的尘土，拉着我的手向公子书房走去。

　　远远听见，老管家沙哑的嗓音夹杂斥责道：“小婵多事，公子都未说话，她倒跪君上为公子请命。”声音穿过书房，清清楚楚的传到我和桑的耳朵里。我愣在原地，不敢向前。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公子始终未有说话，桑终忍不住，拉扯着我往前走，我拗不过她，被拖着直到书房门前才停下。

　　“婵进书房来！”公子字字清晰，未带一丝一毫情感。我硬着头皮推门走进书房，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

　　“谁让你向他求情，他嬴渠梁不配做我的弟弟。”公子一句吼出，语带虐气。我将头压的更低，我能感觉到他的愤怒，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女，凭什么请求君上，尤其是在公子虔府内。

　　“你永远也不要踏进书房，我不用你伺候。”即使我垂着头，余光依旧看见他甩着衣袖，能感到他带着怒火离开了书房。老管家跟在他身后，只骂了我一句：“你，你，哎……!”也离开了。我动也不动的站在书房内，直到可以看到照在地面的光暗淡，才抬起了头。他或许这辈子也不想见我，不想被我服侍，即使他懂得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