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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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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天子寝宫。
已过子时,姜阳在深色中睁着眼,迟迟无法入睡,她眯着眼睛,失神注视清月照射进来的光下香炉里袅袅生起的白烟。
丝绸滑顺,不断的白线一般。安神香燃得正烈,他却无半分困顿,远远看去,那明黄色的被褥下,天子纹丝不动,宛若真入梦去了,有人在此处,定会十分讶然,陛下不仅未安睡,那双滚圆的眼里迷惘和懵懂皆无,深沉无波,暗不见地。
当沉沉困乏的睡意袭来,即将陷入梦境那一刹,微妙的窸窣声在耳边响起——有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龙榻上的天子,阖上了的双眼警惕的打开,他刻意放缓呼吸,一动不动地小心打量着四周和房梁。
夜半三更,来者为何还未知。
她想着,闭上了眼,作出深睡的姿态。
不知何处冷风潜入寝宫,吹乱额前碎发,只一瞬即逝。
风止了。
姜阳深刻的认知到,她的寝室此时此刻有另外一个人,在她床榻不远处,用那湿冷阴寒的目光,如一条毒蛇,冷冰冰的注视她。
她下意识尽力调整了凌乱一瞬的呼吸,放松了紧蹙的眉,镇定下来,心里不断作出猜想。
是谁,天子行宫四周皆满布巡逻侍卫,更别提门外公公也在,来人如此轻易进入,可见实力不容小觑,是来杀他的?她被怀疑了?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她的伪装被识破。
她静悄悄等着,静观其变。
高大的的黑影笼罩安睡的少女,阴影覆盖主床榻上那张恬淡洁白如玉的脸颊,十六年了,还没有完全长大,脸颊两边还有未褪去的肥,她睡得脸红仆仆,倒是给人看上去多增添了几分乖巧。
被褥下姜阳的手紧张的攥着身下床单,冷汗快从额头渗出,她乖乖不动弹。
她知道,那个“刺客”就站在她的床头。
一双冰凉的手悄无声息的触上她的脖颈,瘙痒难耐,姜阳不动声色地咬紧牙,差点抑制不住哆嗦,极力维持着这个动作。
手指轻飘飘的从脆弱修长的脖颈处缓缓移至她的喉结,停在那里不动了。
脖颈是姜阳最敏感的部位。她克制住自己拼命推开那手用尽了意志力。
他似乎是想掐死她?可为何不动?
姜阳被下冷汗渗透的手心的纂着一寸长的银针,气势紧张的空气都开始稀薄,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姜阳全身麻痹酸嗯痛时,那只手又毫无预兆的撤去,那一束狠毒冰凉的目光也随之消失不见。
她又如此闭着干躺一会,眼睛缓缓睁开,沉默的放松了手里的东西。
翻过身躺平,月光下安神香烧去一大截,顶端一节香灰断落。恢复到如寻常的每个夜幕,不见半分前一刻汹流涌动的杀机。
沙漏一点点流下,她从榻上坐起身。
黝黑的寝宫里模糊不清,如同有雾气弥漫。
姜阳在这样的夜里抿嘴露出一点笑,细致莹白的手从被子里探出,借着从窗纸渗入,那皎洁薄弱的月光,细细打量藏在手心中央的银针眯着眼睛狡黠的笑起来,如撕开了伪装皮囊的狐狸。
唔,好吧,想玩,那就陪你玩玩好了。
姜阳心道。
不知想到什么,她笑出声,声音在偌大的寝宫显得微乎及微,停下笑后,气声微微嘶哑深沉:“兔子么?哈哈……皇叔,商玄,你可真是放肆啊……”
微光下的稚嫩的脸庞,少女笑的邪恶又无辜,只见她用细长的针尖刺入食指指腹,新鲜红艳的血珠从白嫩的皮肤溢出。
那就来吧。
另一只手拿出早就藏好的“药”,很小且圆的匀称光滑,墨黑色的“药”沾上指尖的血,诡异的变成了赤红色,姜阳满意的看着它,放入嘴里一吞而已。
清晨露水垂落,隐于泥土,薄雾弥漫。
不同于往日,今晨天子未上朝。
天子病了。
天子垂危——宫里的“眼睛”给严府传信如是写道。
严臻换上官服,匆忙入宫。
皇帝行宫从里到外宫人乌泱泱跪了一地,龙床前气氛紧张,臣子御医们胆战心惊,宫里太医院都到了,御医都在轮流不止的为天子诊脉,个个面色胆战心惊,面色忧惧。
严臻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如此景象。
明黄色的床被上是大片大片闭眼的血红色,女孩平日是红润滚圆的脸如今变得苍白无比。
洁白的额头覆满汗,紧闭的双眼上,眉头痛苦的夹着,脸颊上零星有喷溅的红色斑点,嘴角还不停溢出暗红的血丝,咬的破了皮的下唇通通告知着主人的痛苦不堪。
“陛下!”
他快步走进内殿,便被带刀侍卫拦住,御医正在救治,不容他人打扰惊动。
“这是怎么回事!”严臻压低声音质问。
原是今早陛下皆如往常一般上朝时,不知为何突发腹痛,随后便呕血不止,前日,昨日到今早膳食和伺候的宫人都已经下令死查,晚上为皇帝巡逻看守的宫女太监以及公公都严格问审,太医们匆匆赶来为陛下诊脉,却丝毫看不出中毒迹象。
不明病症,御医都束手无策,如同油锅上的热蚁,焦头烂额之际,门外有人大呼摄政王到。
这声音如同镇心剂,院子原本跪的水泄不通的宫人,纷纷退开一条路来。
身着玄袍的男子眉目如画,俊美如神祇,从檀木门处缓缓踏步而来,面色平淡的看不出情绪,身后还跟着一朴素蓝衣女子,右肩提着看似是药箱的东西。
进门后严臻与他对上视线,点了点头表示意。应该有人通知了他陛下的情况。
“陛下现下如何?”商玄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床上的狼藉问今侍,轻微的皱了皱眉。
一御医走出来,面露愁容,如实告知天子情况不妙。
商玄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女子,
“林窦,你进去看看陛下。”
林窦称是,拱手行礼便走近天子内室。
束手无策的御医和太医让开来,大汗淋漓的脸上惶惶然,林窦请他们都退了出去。
饶是镇定如林窦,看了床上血色斑斑,惨白的毫无生机的天子都心有余悸。
林窦看了眼似奄奄一息,同受了伤的猫儿虚弱的人,动了恻隐之心在药箱里拿出特制的安神香,在不远处案上香炉点了一炷,是香也是药,有安神和镇痛的作用。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不论是跪着还是站着,殿内殿外的人皆忧虑不安。
严臻心知天子的伪装,却不知道这意外是否是他人作为,看着身旁神色寡淡,不骄不躁,不急不缓的男人,他总觉得心头不安。
林窦把着姜阳的手,面色严肃郁郁,她不解的试了一次又一次,床上痛昏了的天子疼得汗水淋漓,林窦深深的疑惑着。
呕出的血颜色暗沉,应是中毒迹象才对,但这脉象平稳健康,丝毫不见端倪,这才是诡异之处。
如同烂了根死去的花,在没有土壤的水上却能奇异恢复生长。
奇怪,不应该是这样。
林窦满怀疑虑的正放下姜阳的手,眼尖的发现白得惊人的食指指腹之间那一粒不甚明显的红点。
她顿了顿,仔细地观察着,凭借她多年行医,很快确定,那是一个针眼——尖锐细小如针尖一样的东西刺入才会形成这样的红点。
难道?和陛下的呕血病状有关?
林窦眼神凛了凛,心中有了一定的猜想,打开药箱,她拿出引线和一根银针,对准那个细小的几乎不可见的红点,正要扎进去——
“啪!”
动作的手被一只细白瘦弱的手紧紧禁锢,林窦惊讶的抬起眼,只见一对圆得惊奇的眼里水光潋滟,眼神却尖锐深邃。和她第一次见的宛若孩童的天子判若两人。
适才还在昏睡的面色苍白的天子,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少女笑的天真而残忍,“林大夫……擅作主张可不是什么好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