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对晨钟

24、高二下：5 小孩说

　　小孩说对于他决定借着午饭的时间给我补习这事，远远好像不太乐意。
　　“因为本来我俩是中午一起在学校吃饭的嘛，现在远远说他打算回家吃。”小孩用手心托着下巴，“虽然他什么抱怨都没有，但我还是觉得他有点不高兴了。”
　　“那要不还是换个时间吧，”我想着怎么也不能因为自己把小孩的社交圈搞坏了，“要不晚上？你们晚上放学早，我最后一节自习逃出来跟你碰面。”
　　“那不行，被抓了给你取消寄宿资格怎么办？”小孩眉头皱了皱，抬眼看向我。
　　“我们班管得不严，先试试吧，他不可能抓我一次就让我回家吧。”
　　小孩低头思忖了大概十秒，才缓缓开口：“那你要是被抓了一定要告诉我哦，我们再想办法。”
　　“好。”

　　小孩去告知远远这事时，后者格外惊讶：“啊？为什么要冒这个险？中午补习有什么问题吗？”
　　小孩愣了一下，有点尴尬地开口：“那我们不是一起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你很喜欢吃学校食堂吗？”
　　“啊？”小孩被问得发懵，“没有啊。”
　　“那你为啥执着于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远远看起来也感到莫名其妙。
　　“不是……我以为你不高兴呢，因为我吃饭时间都没跟你一起。”
　　“啊？没有啊，我们做同桌还差这点相处的时间吗？”
　　小孩跟我转述完以上对话后问我，他是不是太多愁善感了。
　　“这叫心思细腻，至少这些有时候能避免你错过一些重要的人，”我笑笑，摸摸小孩的脑袋，初春寒意下留长的头发软软地塌下来，“我也在朝这个方向努力啊，要是你有不高兴又自己憋着的时候，我还是得显得聪明一点吧。”

　　“我想了一下，还是先从知识体系出发，每讲一个知识点就对应来几道例题，最后再带你把整一课回顾一遍，流程上就差不多了。有其他的问题再具体分析。”小孩拿着教辅书，边翻边说，小巧的鼻梁笔挺，眼角泪痣闪烁了一瞬，认真的模样看得我有些愣神。
　　“嗯？”没听到我接话，小孩把眼睛从书页上抬起，奇怪地看向我。
　　四目相对，我赶紧收起呆愣愣的神情，说了声好。
　　一开始小孩讲得很快，我忍不住打断了几次提问之后，他才有意识地放慢了速度，每讲完一个小知识点都会问我：“你觉得讲得慢了吗？”
　　“没有，这个进度挺好的。”我老实回答。
　　第一次讲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运动时，小孩为画图的事跟我磨了好久，面对在他第三次用圆规转动示范后我仍然清澈空灵的双眼，小孩直呼大意了，备课不充分。然后收了纸笔说等我今晚回去画好整个过程的图，再给你讲应该就清楚多了。
　　那今天不讲了吗，我问。
　　你思维钻死胡同了，现在再学习事倍功半，不如早点吃饭午休多睡会儿。
　　不过因为讲题而延后午饭时间这事一开始确实蛮煎熬的。有时候起晚了没来得及吃早餐，饿了一上午就盼着中午给肚子进点货，但又不好意思跟小孩提要因为想吃饭而耽误讲题，一般就只能自己硬扛着。直到有一次肚子突然叫了一声，小孩才抬眼注意到我一脸苦相，忍不住笑了出来。
　　“饿了？”
　　“不饿。”话音刚落，肚子又叫了。
　　不是，肚子先生，有你这么拆台的吗，小孩距离我就二十厘米，全给他听得清清楚楚。
　　后来证明还是肚子兄深谋远虑，自那之后，小孩讲题前都会先在旁边的课桌上放上一个小铁盒，盒盖印着Good Time，底部和四壁垫着两层吸油纸，盒里放满饼干。
　　“好好吃啊，我之前还担心饼干太腻了，这是在哪买的啊？”
　　“我妈在家做的。”小孩得意地昂昂下巴。
　　“不行，我得少吃一点，待会都不想吃饭了。”
　　“确实不要吃太多，填下肚子就行，吃多了容易困，就听不进题了。”
　　终于能以良好的状态听题，我感觉自己掌握知识点的效率都高了不少。有时候正认真看着小孩笔头圈记的地方，突然阳光在书页上闪了闪，我不由得眯起眼睛。小孩说要换个位置，起身的瞬间，我看到窗玻璃后旁逸的枝头迸发出的一点新绿，才后知后觉地对春天的到来有了鲜明的感触。
　　无数个中午，我们围坐在空教室的某一张课桌边，感受着阳光从扑烁的绒绿中穿来，在笔尖的流动下悄然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