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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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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岁之后,伏山就失去了正常的作息时间,日夜颠倒是家常便饭。逃出了House,开始了正常人的作息之后,时差反而有些倒不过来。
夜晚总是难以入睡,窗帘也拉得不严实。月光里总是有人浅浅地遮住那片亮眼的光,他不偏不倚地蹲在沙发边,背光中看不出他的神色。起初伏山以为段奚冉要跟他□□,但是他一直没有等到段奚冉的下一步动作。段奚冉就像是观察一个展厅里不能触碰也不能拍摄的画作,只是保持着适当距离远观。
于是伏山学会了装睡,只是没想到有时候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他与常人有异的时差,也莫名其妙地倒了过来。他想,或许段奚冉本性并不像早晨那样刻薄,或许段奚冉只是害怕亲近关系。卞叔同他说过,有些人就是为了以防被伤害,所以会选择做伤害别人的一方。但由于伤害别人也并非出于本性,所以总会陷入无尽的自责之中。伏山曾经也见过因为自己的行为过于粗暴,在行完事后放声恸哭的人。
即便伏山感受不到段奚冉视线中的情绪,但他还是默默地将段奚冉归于了害怕受伤害的那内人中,甚至对他产生了些许怜悯。由于不能用性来安抚对方,伏山越发觉得段奚冉只是个可怜的曾经有过不好遭遇的孩子。
当然,在段奚冉观察着自己的同时,伏山也在揣测着对方。所有的花言巧语似乎对他都毫无用处,只有过近的接触才能稍微惹怒他几分。伏山很喜欢看到段奚冉眉头皱起的样子,那是他少有的表情。后来某一天,他突然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圈套(尽管圈套的主人并不觉得自己放了圈套),他在其中兜兜转转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出去的路口。
伏山越是注视着段奚冉,就越觉得自己该负担起照顾他的责任。他觉得自己是个白痴,因为根本没有人对他提出这样的需求,他也不需要再肩负House这座山了,可是他却主动背起了段奚冉这座山——这座阴森怪异的山。
这会是爱情吗?伏山不敢确定。他自己说了太多关于爱情的假话,段奚冉也不像会爱上别人的人。但是在日常的相处中,他可以感受到段奚冉正在慢慢接受他的存在。就像在玩困难模式的养成系游戏,再傲娇麻烦的攻略对象,总是会被攻略的。
这一天,段奚冉好不容易同意了伏山一同去超市购买生活必需品的要求。他们刚从公交车上下来,便撞见娄郁舟坐在商场前的一张不知道干不干净的公共休息椅上。他手里拿着一听啤酒,脚边已经落了不少烟灰。
距离上次一和娄郁舟相遇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月,其实并不久,但伏山却觉得娄郁舟的模样和上一次大相径庭。他没了之前容光焕发的气色,反而有些萎靡不振。尽管对方极力掩饰自己的颓靡,但伏山还是一眼看出对方与上次不同的状态。
“嗨。”伏山主动打了招呼,此举引来了段奚冉警告的眼神。伏山敢肯定如果自己没有打招呼,段奚冉肯定会直接无视落魄的娄郁舟,然后直接走人。但娄郁舟不是段奚冉的朋友么?这样对朋友不好。于是伏山多管闲事打了招呼,即使他不认为自己跟娄郁舟是朋友。
“嗨。”娄郁舟没什么精神,草草回应了伏山的招呼。他对两人的出现表现出了一丝意外,随后捻灭了手中还未燃到尽头的烟,说道:“我们聊聊?”
伏山看向段奚冉,对方的眉头皱得很紧。极有可能是因为还未消散的烟味,但也不排除是在担心娄郁舟。
段奚冉并没有拒绝娄郁舟的建议,于是他们一同找了个火锅店坐了下来。不同之前娄郁舟爱去的那些地方,火锅店里十分喧闹,气温又被升腾的水蒸气烧得火热。段奚冉虽然是个洁癖,但是却意外地爱吃火锅。
“出什么事了?”段奚冉一边用携带的消毒纸巾擦拭着餐具,一边询问着坐在对面的娄郁舟。
“还是那件事。”娄郁舟揉了揉眉心,喊服务员先上了听啤酒。
迦南,伏山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这个名字。还记得自己刚刚被段奚冉收留的时候,段奚冉跟娄郁舟打了一通电话,说的好像就是迦南。
段奚冉喝了口刚倒上来的柠檬水,说道:“花了十万块买了一个名字的那个?”
“我想好了。”娄郁舟没有在意段奚冉说了些什么,只是自顾自的自己说着话,“我要杀了他。”
伏山看到段奚冉的手抖了一下,玻璃杯中的柠檬水撒出了些许。他连忙拿着纸巾帮段奚冉擦了擦,随后他听见段奚冉说:“真要做到这个地步?”
“他根本就不爱我。”娄郁舟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声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为了他,我甚至和连汐分手了。我就像一个傻逼,白白付出,但是得不到任何回报。”
“那你好爱他。”段奚冉发表了一下自己浅显的言论。
伏山听出娄郁舟在避重就轻,省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但他也知道段奚冉不懂这些情情爱爱的,这已经是段奚冉能说的听起来最好听的话了。
“是啊,我好爱他。可这有什么用呢?段奚冉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快被他给逼疯了,我真的……我觉得真的只有死才能让他彻底属于我。”
段奚冉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你想怎么杀了他?”
“至少死得漂亮一些。”娄郁舟的声音轻了下去,“他那么爱漂亮的人,一定不能接受死后会变难看。”
“那不如割腕吧?割腕是最不影响仪容的自杀方式了吧?也不会有挣扎之类的。”
伏山有些着急,话题显然奔向一个奇怪的地方去了。他觉得娄郁舟是认真的,而段奚冉只是把娄郁舟的话当做玩笑。如果娄郁舟真的听进去了,那后果不堪设想。他捏了捏段奚冉的大腿,想提醒他别再乱说了,但段奚冉只是把他的手拍掉。
娄郁舟摸着下巴思索了会儿,说:“不会有挣扎那是在对方已经睡着的情况下吧?我也不可能让迦南自己乖乖割腕……”
娄郁舟话音刚落,服务员端着一大锅火锅汤底上桌。段奚冉用勺子在火锅里搅了几下之后,突然说要去弄点调料。
桌面上只剩下了伏山和娄郁舟两个人,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娄郁舟一直在打量伏山,视线咄咄逼人。伏山觉得浑身不自在,只好问娄郁舟自己是否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娄郁舟紧皱着眉头,说道:“你真的很像肖宁。”
“上次你也说过这样的话。”
“算了,这不重要,我无意探究你们之间的关系。”娄郁舟截了话茬,没再跟伏山说话,只是沉默地喝着服务员刚送过来的冰镇啤酒。
自从上一次遇见娄郁舟起,伏山就一直很在意肖宁。段奚冉几乎从不提起自己的事情,就连娄郁舟是段奚冉大学时期的室友都是娄郁舟之前无意间说起,自己才知道的。他其实很想把段奚冉绑在椅子上,紧逼着他说出一切关于他自己的事情。但他是知道的,段奚冉从来没有问过自己关于自己的事情,所以自己也不该问。
段奚冉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碗小番茄,是伏山平时很爱吃的那种。火锅已经烧开了,锅里的气泡咕哝着,段奚冉丢了一盘小白菜进去。
“为什么不让他活着呢?活着你还能继续折磨他。”段奚冉冷不丁地说道。
“你不明白,他活着一刻就是在折磨我一刻。”娄郁舟将脸埋进自己的双手之中,“我甚至舍不得折磨他,我只想让他得到一切最好的。”
“那你还想杀了他?”
“我可以让他得到最好的死亡体验。”
伏山觉得娄郁舟的脸逐渐扭曲,那些痛苦的神色正在撕扯着他的脸部肌肉。
“House里有一种麻醉剂,可以使人陷入深度昏迷。”伏山觉得自己疯了,可能是娄郁舟爱而不得的情绪影响了他,他突然觉得娄郁舟很可怜,萌发出了不该存在的怜悯。伏山刚说完这句话,段奚冉筷子上架着的肉块突然掉入滚烫的火锅中,溅起一大片水花。段奚冉吃疼地收回手,起身说是要去找服务员拿点冰块。
“你能帮我弄点来吗?”娄郁舟突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往桌前靠了几分。
“那些东西都是用来对付新来的不听话的小孩的,都在卞叔房间里,我拿不到。”伏山撇了撇嘴,“何况我凭什么要帮你杀人?”
“你就不想知道肖宁是谁?”
“想,但是这不是我帮你的理由,我完全可以自己问他。”伏山咽了口口水。
“他不会说的。”娄郁舟突然恢复了一如往常志在必得的表情,“我认识了他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他总会说的。”伏山心里没底,气虚了不少。
“你只是给我一枚针剂,其他什么也没做。”娄郁舟的嘴角突然微微扬起,“而且你只要把针剂给我,我就会告诉你肖宁是什么人,一桩很简单也很划算的交易。”
伏山猜测娄郁舟已经看出了他与段奚冉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也看出自己对段奚冉的感情。他知道拿关于段奚冉的一切来做交易是一个不错的筹码,也是一个会让伏山买账的筹码。娄郁舟嘴上说着“无意探究”,实际上已经看得明明白白。
“只有一剂,不能再多了。”伏山叹了口气。
段奚冉回来之后,娄郁舟没有再提杀人的事,反而变得正常起来。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也不像一个即将要成为杀人凶手的人。伏山虽然在心里佩服对方心理素质的强大,但还是想让段奚冉离他远一些。段奚冉比起他来就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孩子,他不想段奚冉受到伤害。
散伙的时候,娄郁舟还提出要开车送他们回家。但是伏山抢在段奚冉前面拒绝了他,段奚冉其实挺开心的,因为他不爱坐轿车。第二天的时候,伏山假借着出门找工作的名义,联系了陆鸣出来见面。陆鸣是唯一一个他离开了House之后还保持着联系的人,尽管他觉得陆鸣是个不入流的角色,但他看得出来,陆鸣其实还挺崇拜他的,或者说向往他的生活。他们约在与House有一站路距离的一个咖啡厅,伏山到的时候,陆鸣已经坐在那儿喝了半杯咖啡了。
“伏山哥!”陆鸣见到伏山很开心,像只小狗一样。
伏山笑得有些勉强,他在陆鸣对面的位置坐下,喊服务员来点了一杯冰美式。
“哥,你怎么了?心事重重的。”陆鸣发现了伏山有些不对劲,轻声问完后小心翼翼地嘬了口咖啡。
“阿鸣,有些事想委托你。”伏山咬了咬下唇,“你知道那个麻醉剂吧?”
“我知道,我刚来的时候还被那个扎过。扎了之后就啥也不知道了,想想还有点可怕。”陆鸣抱着肩膀抖了抖。
“你能帮我拿一支出来吗?”
陆鸣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一般,身体向后倾去,随后便是拨浪鼓般的摇头。
“我知道你可以的。”
“不行!被卞叔发现我会被弄死的!”陆鸣斩钉截铁地决绝道,“伏山哥,你是卞叔的养子,你要什么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针剂是违禁品,他不会轻易给我。”伏山盯着陆鸣的双眼,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以前偷过我的东西,你很拿手。”
陆鸣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他依旧摇着头,“我不行,我还要留着小命赚钱。”
“您的冰美式。”
伏山抬头看向送来咖啡的服务员,微笑着说道:“谢谢。”随后,他又看向陆鸣,“赚钱还不容易吗?你不是很缺钱么,我可以让卞叔给你安排比现在更贵的客人。”
陆鸣抱着肩,一副不相信伏山说的话的模样。
“你也知道我是卞叔的养子,让你升个职,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吗?”伏山笑眯眯地说道。
“但是哥,你要那个麻醉剂做什么啊?”陆鸣松开了肩膀,整个人趴在了咖啡厅的桌子上。
伏山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但是陆鸣此时的态度,已然是答应了他的要求。那么接下来,就要去找卞叔了。其实他很不想去找卞叔,但事已至此,就算在这里停下也没什么意义。他太想知道段奚冉的事情了,当他知道自己克制不了某些欲望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彻底输给了段奚冉,尽管这是一场根本没有开始过的比赛。
回到House的时候,前台的Money boy已经换了一个人,早就不认识伏山是谁。但或许是命运的巧合,卞叔刚好也从外面回来,于是伏山便跟着卞叔回了卞叔的屋子。
卞叔在伏山开口前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双手交叠在自己的下巴下面,用一副耐人寻味的目光探索着伏山。他给伏山带来的压力一如往常,伏山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不敢直视卞叔的双眼。
“卞叔,陆鸣在你这儿这么久了,给他升个职吧?”伏山硬着头皮说道。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卞叔摸了摸自己剃干净胡子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伏山,“你是我养大的,就应该知道我的规矩。”
“嗯,我会帮你接单大的。”伏山知道这是必然结局,卞叔自然不会念及多年的情分卖他面子。直到这一刻,他都还是卞叔收拢钱财的利器。
“这才像话,我的乖儿子。”卞叔露出称赞的表情,“你随时都可以回来,House永远是你的家。”
“这是最后一次,卞叔,我不会再回来了。”伏山说完便离开了,他已经做好了这次会被弄得半死不活的心理准备,卞叔一定会想尽办法绞尽他作为Money boy最后的价值。
虽然卞叔下招猛,但是说话算话。没过多久,陆鸣便带着针剂来了,还说了许多最近日子变好了的话。伏山无心关注陆鸣的状态,只是想快点把针剂交给娄郁舟。他已经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所以他必须快点得到他应得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