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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江南旧友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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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尉府门前的花树还未落尽,宋观岚踩着一路桂花香,有些忐忑地走进府门。
路过的侍女看见她先是惊喜地向她行礼,然后马上跑去告诉萧淳熙。
宋观岚抱着东西,在前厅来回走动。
萧淳熙很快从后院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衫,面容与当初并无二样,精神也不错,大步走来时,宋观岚甚至能感觉到她衣角带起来的风。
“观岚。”萧淳熙温和开倒让宋观岚先不敢面对她。
“听说你最近都忙着照看小孩。”宋观岚低下头,错开萧淳熙的目光,“这是一些补方,萧姑娘好好照顾自己。”
萧淳熙笑了笑,示意身边的侍女接过来,然后邀请道:“来,看看小宝。”
宋观岚原本有些忐忑,但萧淳熙盛情又坦荡地邀请,她便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明亮的屋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玩具与书册,帘子后小小的摇篮里,时不时传出婴儿的呓语。
萧淳熙走上前,托住小孩乱动的胳膊,弯腰笑盈盈道:“小宝是不是知道姑姑来了,觉得高兴呀。”
小孩咧嘴一笑,萧淳熙笑着直起身,招呼着宋观岚:“观岚,来看看小宝呀。”
宋观岚挪动着脚步,站到摇篮前,她才看清了这个不满一岁的小孩子。
圆润白嫩的小脸蛋陷在松软的被子里,小孩突然看见生人,脸上没有一点害怕,反倒咯咯笑起来,一边朝宋观岚伸出手。
萧淳熙在旁边笑着看孩子与宋观岚互动,宋观岚看着眉眼与宋观崖极其相似的孩子,也忍不住伸出了手。
手指被紧紧握住时,某种电击的感觉从指尖一路传到了心里。
宋观岚看着朝着自己呵呵笑的小姑娘,不自觉也弯了弯嘴角。
“她起名字了吗?”
宋观岚晃了晃手,看着小孩的手被自己带着动,一边问。
“有名字了。”萧淳熙拿起旁边桌上的纸笔,笔尖上还有未干的墨,像是刚刚还被人用来写写画画。
萧淳熙慢慢在纸上写下一个“昉”字。
宋观岚侧头看过去,不禁道:“昉,日初明,好名字。”
萧淳熙笑了笑:“这是观崖之前为小宝起好的名字。”
宋观岚突然一顿。
自己千方百计想要避开的话题,终究还是被提起了。
萧淳熙注意到她僵硬的表情,宽慰一笑:“征战沙场平安归来本来不易,更何况观崖的梦想从来便是为国效力。”
萧淳熙的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下来,看向孩子的目光也变得深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乱跑——”
宋观岚开始陷入深深的自责。
“观岚,不要这样想。”萧淳熙安慰似的笑了笑,“观崖如果知道你会这样自责,他也会不好过的。”
最后宋观岚还是逃似的离开了屋子。
她没办法坦然自若地面对萧淳熙,和那个尚在襁褓的孩子。
“少夫人在郊外为公子立了处衣冠冢。”
上马车时,玲琅告诉宋观岚。
“小姐,您想去看看吗?”
宋观崖的衣冠冢,建在郊外一处山坡上。
这里依山傍水,身后是冬日依旧生机盎然的青山,身前是蔚蓝无边的湖泊。
宋观岚慢慢走近,然后半跪下来,用袖子轻轻擦拭着前几天下雨,溅在宋观崖碑上的泥点。
土堆上干干净净,像是经常有人来打扫。
碑上的一笔一划,皆出自萧淳熙之手。
碑前小小的供台上,还摆着宋观崖曾经最爱看的一本兵书。
只是下了雨,字迹有些模糊了。
宋观岚把书页重新铺展开,一页一页擦干雨水。
玲琅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落日,就快到城门落锁时间了。
但宋观岚没有要起身的样子,她也没有开口提醒的打算。
宋观岚收拾完这一切时,天色已晚,周围暗了下来。
她起身刚准备要走,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又回过头来。
玲琅也跟着停下动作,在后面等着自家小姐。
宋观岚从腰间解下来一样东西,然后一言不发地放在宋观崖碑前。
玲琅看不清她放的是什么,但那物什在暗夜中反射的锐利刀光,足以让玲琅明白。
她一句话没说,安安静静地陪着宋观岚上马车,回王府。
府里宋极与温露等候多时,早就急得不行。
终于看见马车回来,宋极立即冲过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宋极担心地扫过宋观岚,深怕她出去一趟,哪里摔着绊着了。
温露远远站在后头,虽然没有明显表露她的担心,但在宋观岚安然无恙踏进府门时,她还是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爹,娘,我没事,就是路上贪玩,回来晚了些。”
宋观岚微微一笑,解释道。
“好,好,更深露重的,赶紧回屋。”
宋极催促着宋观岚赶紧回去。
宋观岚点点头,刚迈出几步,忽然被温露叫住。
“等一下。”温露的目光紧紧盯着她,“宋观岚你看着我。”
宋观岚面不改色地转头看向她。
温露看着她黯淡无光的瞳孔,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眼睛怎么了?”
“回夫人、将军,郡主的眼疾乃因久泣,故伤目,又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只先用了简单草药缓解症状,所以才落下顽疾。”
将军府里,被匆匆召来的大夫向温露与宋极解释道。
宋极一脸愁容,温露皱了皱眉,看向灯火微弱的屋内。
宋观岚刚施完针,敷好药,玲琅正给她眼睛上一圈圈缠纱布。
屋外宋极温露与大夫的交谈,断断续续传了进来。
玲琅听了忍不住心疼道:“小姐,您怎么没说呢,若是早些传大夫来看,说不定能治好眼睛。”
宋观岚笑着安慰她:“既是顽疾,早晚又有什么区别呢,何况我这眼睛,确实是治不好了——”
“小姐!”玲琅赶紧往旁边桌上拍了三下,一边嗔怪地看向宋观岚。
宋观岚笑了笑,没说话。
她自己的身体,她比谁都清楚。
一开始是不能视强光,而后是不能用眼过度,再然后是夜间视力模糊,到最后……
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情况,她不敢想。
大夫交代完注意事项,便连夜出府准备药方去了。
宋极原本还想看看宋观岚,但屋子里最后一抹微弱的烛光熄灭,温露便拉住了他。
“让她好好休息吧。”
宋极踌躇不已,最后还是先离开了。
宋观岚患眼疾的事情,与她回京的消息一起递到了皇帝手里。
彼时皇帝手边,是另一份胡人突变路线,召集了近十万兵马,绕开北方众城,直逼都城的战报。
皇帝揉了揉眉心,没有揉开紧皱的地方。
传信的驿马使还在紧张地等待皇帝的回复。
“传话都城将士,调集全部人马,守住都城。”
日渐衰老的皇帝身躯已然微躬,但声音依旧洪亮。
他的目光投向殿外,看向南边更远的远方。
都城后是万里城池,敌人这次有备突袭,若是都城失手,后方百姓,便再难有安生之日。
翌日清晨,堂溪衡与陈征终于抵达都城。
二人根本不敢耽搁,带着兵报直冲皇宫。
与此同时,北方距都城三百里外的某城,在前一晚遭胡人突袭。
粮草珠宝皆被席卷一空,万余百姓被迫恭迎首领为新皇,此人甚至放出守城将士去都城传播消息。
此等嚣张行为,使得朝廷众臣皆气愤不已。
“那人,那人就是柏将军!”
但在听见这嚣张之徒是谁后,堂下顿时静了片刻。
谁也没料到,千里之外驻守西北的将军,竟然反了。
没有人不知道这群人的力量,眨眼功夫能从千里之外的西北赶到中原,最后三百里,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呼一吸。
这是信号,也是警告。
众臣明白,皇帝也明白。
堂溪衡匆匆赶到大殿外,远远看见殿内一片死寂,浑身是伤的守城将士半跪在中央,就知道,自己终究来迟一步。
胡人突袭,都城兵力不足,恐怕难以抵挡的消息,在都城不胫而走。
大家虽然面上不谈,但每时每刻,或早或晚,大街小巷总会出现携家带口驾马车离开的人群。
都城的气氛,渐渐变得草木皆兵。
就连在府里养伤的宋观岚,也从府里细微的变化中,察觉到异常。
比如厨房师傅总是抱怨城里铺子一天比一天关的快、比如深夜外面时常传来马蹄踏踏声、比如柏将军的名讳开始被频繁提起……
“玲琅,外面发生什么了?”
宋观岚起身,想要跟随眼前纱布透出的朦胧光晕往外走。
“小姐。”玲琅赶紧上前扶住她。
玲琅思虑再三,刚要开口,就听见外面传报,江南旧友请见。
将军府后门,赵文心被胡辛树搀扶着走下马车。
宋观岚拆了纱布,眼前的视野依旧模糊,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赵文心那身五彩斑斓的衣服。
“赵老板。”为了不让赵文心起疑,宋观岚先一步上去握住了她的手,“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提前给你接风洗尘不是。”
赵文心的目光在宋观岚的眉眼间停顿一下,然后她说:“现在朝廷都难以自保,听说胡人不善水战,大家都在往江南迁徙,宋姑娘,这些年我在江南也置办了些产业,你和将军夫人不嫌弃的话,将军府所有人先住我那去吧。”
宋观岚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百里昆仑的动作会比自己想象的更快。
“宋姑娘?”
面前的赵文心发现自己在发呆,出声提醒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宋观岚瞳孔一动,终于回过神来。
她努力地想从视野里这团模糊影子中描绘出赵文心现在的表情与模样,可惜,她做不到。
就像她做不到抛弃一切,背着将军府与郡主名号逃到江南。
宋观岚笑了起来,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许久未见的舒缓真诚的表情。
“赵老板,多谢你愿意出手相助,千里路程,劳累你专门来这一趟,赵老板的好意与想法,我会尽数转达给爹娘,尽早安排侍从们先迁。”
宋观岚道:“但是既然我领朝廷俸禄,受郡主封号,国一日未亡,我便一日不能抛下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