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照彩云归》明花镜

64、第 64 章 城关的守卫

　　千里之外，宋观岚顶着凛冽的大风，终于踏上了西北的土地。

　　一路走来，路边郁郁葱葱的草木渐渐被胡杨替代，风里夹杂的沙土越来越多，宋观岚只能撕块布蒙住嘴鼻。

　　遥遥看见西北城关的塔楼时，宋观岚顿时卸下了全身力气，整个人直接瘫坐下来，任由身后的马匹直用头顶自己。

　　城外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时不时有人好奇地回头看向这个坐在地上的姑娘。

　　宋观岚休息了一小会儿，就撑着膝盖站起来，拉着缰绳，一步一步走向城关。

　　城楼外排着不短的队伍，宋观岚刚拿出来通关文牒，值守卫兵就近在眼前。

　　宋观岚将文牒交给他，卫兵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又问了不少身份有关的问题。

　　宋观岚早有准备，只说自己家里在京城做生意，自己这次来，是负父母之托，过来看看在城关的亲人。

　　这份文牒自然也是修饰过的，卫兵见宋观岚对答如流，文牒上又看不出什么毛病，思斟片刻，还是放了宋观岚进城。

　　过了城门，宋观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外面长长的队伍，心中不禁好奇。

　　城关的守卫一直都是这么森严吗？

　　但人来人往的大街不等她多想，宋观岚牵着马被挤来挤去好一阵后，她终于放弃了找宋观崖的打算，决定先找个旅馆落脚。

　　城关的旅馆不多，不像中原地区酒楼与旅馆一起开，这里吃饭的地方就是吃饭的地方，住宿的地方就是住宿的地方。
　　宋观岚也是找了好几条街，才找到一家看上去挺干净的旅馆。

　　一进门，就有小二热情上前迎接，旁边忙着擦桌子的男人抬头朝她一笑，柜台里算账的女人忙得手笔飞快，却也没忘了抬头朝她露出笑容。

　　小二知道宋观岚来意后，便带着她往楼上走。

　　一路通过和小二的交谈，宋观岚了解到，这家旅馆原来是刚刚那对夫妻开的。

　　宋观岚闻言，低头看了一眼空着不少座位的一楼。

　　小二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他解释道。
　　“店里以前生意不错，二位老板不常亲自干活，但后来生意慢慢差了起来，所以现在就剩我们三个还在店里了。”

　　一听这话，宋观岚心里不由得琢磨。

　　一路走来，城关也不像是旅客稀少的地方，这家店的位置与装饰也不错，怎么会生意不好呢？

　　此时小二已经带着她上到二楼厢房，一边推开门，一边道：“姑娘，这件房间您看看满不满意？”

　　这是一件朝向西南的大厢房，正值黄昏，大片金灿灿的阳光洒满了房间。

　　宋观岚想也不想就同意了，小二带她去柜台付钱，宋观岚等着的时候，他又是端茶送水，又是主动去把宋观岚的马牵去马厩。

　　”这匹马就是在整个西北，也挑不出几匹能比得上的了。”
　　小二刚牵起缰绳，就感觉到这马勇健的劲头。

　　他一边往食槽里多添几把干草，一边忍不住试探性地摸了摸马背。

　　宋观岚见状笑道：“你会识马。”

　　“当然了。”小二顿时换上一副自豪的表情，拍着胸膛道，“咱们西北的人，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宋观岚看他如此自豪骄傲的模样，也不禁笑了起来。
　　“这匹马交给你喂，那我就放心了。”

　　小二似乎没想到这样好的差事会落到自己头上，他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立马兴高采烈地跑回马厩。

　　老板看见他直接把客人都抛之脑后，又气又笑：“姑娘，实在不好意思，这孩子年纪小，望您多担待。”

　　宋观岚笑道：“伯乐不常有，没关系。”

　　老板低头找钥匙的动作麻利的很，宋观岚见状，忍不住好奇问道：“老板，我看您这环境不错，生意怎么会慢慢变不好呢？”

　　老板无奈苦笑一声：“不是只有我们这一家生意不好，整个城关店家的生意，都多多少少变差了。”

　　宋观岚讶异地一挑眉：“怎么会呢？”

　　老板张了张嘴，像是想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但她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一抿唇，调转话头道：“姑娘，房间的钥匙给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告诉我们。”

　　小二一踮一踮小跑着过来，帮宋观岚搬东西上楼。

　　宋观岚见老板不愿多说，也自觉地不再提。
　　只是面前乐呵呵的小二看上去，倒像是没心眼的。

　　于是等转过楼梯，看不见老板的身影之后，宋观岚清清嗓子，开口问：“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咱们这好玩的地方可多了，姑娘您就顺着这条街一路走，两边的铺子都够您逛一天了！”

　　小二热情地向她解释。

　　宋观岚故作恍然大悟点点头，又道：“可是我过来时，怎么觉得这条街没什么人？”

　　小二几乎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因为这里是军营补给的通道，大家不常从这里走，人也就不多了。”

　　“军营补给的路即使设置在城里，也不会让百姓不敢走。”宋观岚疑惑追问，“最近补给运送的车来的很勤吗？”

　　听见宋观岚的疑问，小二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些什么。

　　他顿时脸色一僵，马上闭紧嘴再不提半个字。
　　刚好两人走到了房间门口，小二将钥匙交给宋观岚，留下一句“大家都比较惧怕宋小将军威严”，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小二古怪的表现，让宋观岚不禁皱起眉。

　　这里似乎没有她预想中的宁静。

　　入夜，宋观岚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画满图腾的天花板发呆。

　　窗外安静的吓人，甚至能听见呼啸的风声。

　　宋观岚不知道是听的烦躁，还是心里想着事睡不着，她干脆一骨碌爬起来，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一楼空空荡荡，只有小二守着，牵着马玩了一圈，他这个时候也累得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宋观岚放轻脚步，悄悄地离开旅店。

　　转过街口，宋观岚来到一处像是主街的地方。

　　街道宽阔干净，两边楼栋林立，灯烛辉煌，按道理，此时此刻应当是热热闹闹的繁华场面。

　　可现在，这条街上却只有零星几人。

　　行人搂紧衣服，步履匆匆，表情严肃，像是赶着回去。

　　宋观岚一动不动的，倒成了格格不入的人。

　　她想找一个路人问问情况，可他们显然不愿多留，片刻功夫，这条街就彻底空了下来。

　　宋观岚有些茫然地站在街头，她左右看了看，街边的铺子都关了门。

　　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时，街道那头忽然传来马蹄踢踏的声音。

　　宋观岚顿时高兴地要冲过去，但她刚迈腿，就忽然想到什么。

　　这阵马蹄声十分嘈杂，不像旅人赶路，更像是一队人马巡逻的动静。

　　更何况，每个人都神色匆忙要离开的时候，这阵马蹄声更显得怪异起来。

　　于是宋观岚立马侧身躲进旁边暗巷里，果然，她刚靠在墙上，外面就出现了一队穿着兵服的将士。

　　这些人皆神情警惕，严格地扫视着四周，似乎在寻找有没有人还在这里。

　　宋观岚立马收回脑袋，躲在暗处大气不敢出，一边祈求震动耳膜的心跳声能再小一点。

　　不算很长的街道，这群人足足巡视了一炷香的功夫。

　　直到他们离开后好一阵，宋观岚才猛地弯下腰，憋的大口喘气。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可宋观岚不敢再多待一秒。
　　她甚至来不及调整呼吸，就马不停蹄顺着暗巷，凭着记忆摸回旅店。

　　旅店大门已经关了起来，窗户里也没有光亮，或许是小二也回去睡觉了。

　　宋观岚绕到自己房间的方位，抬头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就蓄力一跳，一脚踩着一楼窗台顶，一只手抓住二楼窗台下檐。
　　她灵巧地一翻身，就跳进了屋内。

　　回到安全的地方后，宋观岚仍然心有余悸。
　　她一口气喝了好几杯茶，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有精力去思考。

　　西北城关虽然不大，但作为本朝通往胡邦要塞之地，向来是由朝廷派人直接管理。
　　宋观崖远赴此地，任的就是城关统领一职。

　　城关内不同国家与民族的百姓往来密切，若是向来管理如此森严，也不太可能。

　　宋观崖不是个没有领导才能的浪子，如果他突然实施如此严格的管理条例，一定是因为城关发生了什么。

　　宋观岚的眉心渐渐皱了起来。

　　她想到白天小二说的那句，大家不常走军营补给的道路。

　　宋观岚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难道是因为城关又要面临战争了？

　　宋观岚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念头甩出脑子里。

　　她直接倒在床上，裹紧被子想要闭眼睡觉。

　　可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测总是在她脑海里绕来绕去，宋观岚烦躁地翻来覆去好一阵，直到月亮落下树梢，她才终于有了困意。

　　一晚上没睡好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快到中午，宋观岚才终于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先是盯着天花板上映照出来的阳光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弹坐起来。

　　楼下正擦着桌子的小二看见宋观岚火急火燎地跑下来，关心地问了句：“姑娘，您着急去哪啊，我送你吧。”

　　“不用了！”宋观岚回头匆忙回了他一句，“我先把马骑走了。”

　　“噢……”小二一听自己今天不能再喂那匹好马，下意识心情落寞下来。

　　但他马上想到，城关就这么大，这姑娘要骑马去的地方，得有多远呢？